章節字數:4047 更新時間:26-07-01 13:09
血手幫在新亞特蘭蒂斯的分部比林燁預想的要體麵。
它不在下水道那種地方,而是開在中環一條正規商業街的盡頭。門口掛著正經的公司招牌——“紅星貨運”。門麵不大,兩扇玻璃門擦得鋥亮,前台還坐著個穿製服的接待員。要不是老貓的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沒人會把這兒跟自由星係帶最大的黑幫聯係起來。
林燁蹲在對麵的天橋上,透過護欄的縫隙觀察了三十分鍾。
晚上十一點,商業街的店鋪陸續關了門,霓虹招牌滅了一大半。紅星貨運的門燈還亮著,但前台那個接待員已經換了班——新來的這個明顯不是文職,他的站姿暴露了一切。重心微微下沉,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隨時能拔槍,目光掃視街麵的頻率比正常人高了不止一倍。
“兩個入口。”耗子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前門一個,後巷一個。前門裝了人臉識別,後巷那邊我黑進去看過了——沒有攝像頭,但有三個人守著。全都是武裝的。”
扳機在另一個頻道裏敲了一下扳手。她藏在商業街後麵的一條維修管道裏,那裏是老貓標出來的一條備用路線——穿過廢棄的循環水泵房可以直接進入紅星貨運的地下室。
“收到。前門進不去,走後巷。”林燁從天橋上滑下來,貼著建築的陰影往商業街後麵繞,“耗子,老貓說附近有黑日公司的人,你那邊能看到嗎?”
“看不到。但我掃描到兩個未注冊的加密通訊信號,位置在紅星貨運對麵那棟公寓樓的四樓和樓頂。絕對不是血手幫的人——信號加密等級太高了,是軍用級的。”耗子敲了幾下鍵盤,“而且這兩個信號不是互相通訊的。它們在各自往外發數據。”
兩個不同的第三方。老貓說過黑日公司派了一個小隊,還有一個帝國軍方氣質的女人。這兩個信號多半就是他們。
“繼續監控。如果有任何一方開始移動,直接報我。”
後巷比前街暗得多。紅星貨運的後門是一扇厚重的貨運鐵門,門上方有一盞昏暗的燈,燈下站著三個人。一個在抽煙,兩個在玩數據板。都是傭兵打扮,腰間別著爆能槍。
林燁在巷口停了兩秒,然後走了進去。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腳步聲。
抽煙的那個最先抬起頭。他看到的畫麵是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年輕人從暗處走過來,身上沒有任何武器,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這個人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林燁的手已經捏碎了他的喉結。
斷喉手。
屍體還沒倒地,林燁已經轉向第二個。那個人扔下數據板去拔槍,槍拔到一半手腕被擰斷了,緊接著太陽穴挨了一肘,整個人撞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第三個轉身就跑,跑了三步被林燁追上,一腳踢在膝彎上跪倒,然後後腦挨了一掌,整個人軟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八秒。
林燁把三具身體拖到牆角,在抽煙那個人的口袋裏翻出了一串鑰匙和一張門禁卡。鐵門上有三個鎖——兩個機械的,一個電子鎖。機械鎖用鑰匙,電子鎖刷門禁卡。
門開了一條縫。後麵不是走廊,是一個巨大的貨運倉庫,堆滿了木箱和集裝箱,燈光昏暗。空氣中有一股消毒水和金屬鏽混在一起的味道。
“進去了。”他按了一下通訊器。
“收到。地下室入口在你右手邊第三個貨架後麵。”耗子的聲音壓得很低,“注意——黑日公司那邊的信號動了。他們好像發現你進了倉庫。樓頂那個信號也在移動。”
林燁往右手邊看去。第三個貨架上堆著一些已經落灰的舊箱子,把後麵的牆擋得嚴嚴實實。他把最下麵那個箱子挪開,露出了一扇通往地下的暗門。
暗門沒鎖。鬼頭陀生前大概覺得外麵那三道鎖和三道防線已經足夠了。或者他太自信了——在自由星係帶橫行了二十年的人,很難相信自己會在死後被人撬開老巢。
暗門下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鐵梯,梯子生了鏽,踩上去吱呀作響。林燁數著台階往下走,大概下了四層樓的高度,鐵梯到了盡頭。
維護通道。
這裏的空氣和外麵對比鮮明——濕冷、沉重,帶著一股陳舊的機油味。通道兩側的牆上布滿了粗細不一的管道,有些還在滴水。照明全靠每隔十幾米才有一盞的應急燈,昏黃的燈光把通道照得支離破碎。
林燁沿著通道往前走。手腕上的紋身開始發熱,兩塊信標碎片在懷裏輕微地震動著。他越往前走,震動越強。
“回聲。”他在心裏叫了一聲。
【檢測到同源能量信號。距離:約60米。方位:正前方偏左。】
60米。林燁加快腳步。通道在前方分叉,左邊是一條更窄的支路,低矮得幾乎要彎腰才能通過。他鑽進支路,走了大概三十米,盡頭是一扇圓形密封門。
門上刻著一個標記。一個林燁在第七個世界的古墓裏見過的標記——一個被圓圈包圍的星形圖案。和飛船艙底地板上的紋路、信標碎片上的紋路,完全一致。
門沒有鎖。或者鎖已經被前麵的人破壞了——門框上有新鮮的燒灼痕跡,切口的金屬還帶著餘溫。有人在十分鍾之內來過這裏。
林燁把門推開。
裏麵不是倉庫。
是一個小型實驗室。
房間大概五十平米,正中央擺著一台林燁沒見過的儀器。儀器已經壞了,外殼被撬開,裏麵的核心部件被取走了。靠牆是一排鐵架子,架子上放著各種密封的樣本罐,罐子裏裝著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組織和礦物樣本。鬼頭陀不隻是個幫派頭子,他還在替別人做某種實驗——或者說,替別人收集某種東西。
鐵架子最上層,一個打開的鐵盒子裏,放著第三塊信標碎片。
林燁走過去把碎片拿起來,金屬片入手的一瞬間,三塊碎片同時發出了藍光。光比之前兩次都要亮,把整個房間照得像水底。手腕上的紋身劇烈震動了一下。
【信標碎片3/5已收集。】
【警告:檢測到多個敵對信號正在靠近。建議立即撤離。】
“林燁!”耗子的聲音突然在通訊器裏炸開,“黑日公司的三個人進倉庫了,已經下暗門了!樓頂那個信號也在快速往你那邊移動——她不是走暗門,她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林燁把碎片塞進懷裏,轉身衝出實驗室。
他在維護通道裏剛跑了二十米,前麵的路口就亮起了三束戰術手電的光。黑日公司的戰術小隊——三個人,全套軍用護甲,手裏的槍不是血手幫用的那種民用貨,是軍用製式脈衝步槍。槍口已經指向了他。
“目標確認。開火。”中間那個人說。
林燁在他說“確認”的時候就動了。他往側麵的管道上一蹬,整個人借力翻上了通道頂部,三束脈衝光束從他身下穿過,打在後麵的牆上炸開一片碎屑。他在通道頂部單手吊著,另一隻手從外套內側抽出了改裝步槍的第一截零件。
然後他鬆手,落地,翻滾,在翻滾的過程中把步槍的三截零件哢哢哢拚在一起。滾完站起來的時候,槍口已經對準了最近的那個人。
一槍。護甲碎了,人往後飛出去撞在牆上。
剩下的兩個人反應很快,立刻交叉火力封鎖通道。但林燁沒有往前衝——他往後撤了,閃進剛才那個分叉路口,把槍口從牆角伸出去,靠牆盲射。第二個人中彈倒地。第三個人開始往後退。
然後通道另一頭傳來腳步聲。不是戰術靴,是高跟鞋敲在金屬地麵上,節奏很穩,不急不緩。
一個女人的身影從黑暗裏走出來。
她的穿著和這條維護通道格格不入——深色的軍裝大衣,領口別著一枚林燁在第十二個世界見過的徽章,帝國軍方的星鷹標誌。她大概三十多歲,五官銳利,頭發梳得很緊,腰間掛著一把軍刀,手裏沒有拿槍。
“停火。”她說。
第三個黑日公司的人愣了一下。女人看了他一眼,又重複了一遍:“停火。或者我讓你停。”
那個人認出了她是誰。他放下了槍。
林燁沒有放下槍。他的槍口指向這個女人。
女人沒有躲,甚至沒有看那把槍。她看著林燁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第三塊碎片在你手上。”她說,“很好。這至少證明我沒找錯人。”
“你是誰?”
“帝國第四艦隊,特種作戰參謀,維多利亞·馮·克勞塞維茨。”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做例行彙報,“我不代表黑日公司,也不代表星際開發集團。我來這裏的原因和你一樣——找信標碎片。但不是為了收集。是為了不讓它們落到某些人手裏。”
“某些人?”
“魏明遠。”維多利亞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黑日公司的安全部副主管。你大概不知道,但他正在做的事比黑幫搶地盤嚴重得多。信標碎片不是某種外星遺物——它是一把鎖。鎖住的東西在維度裂縫的另一端。魏明遠想打開它。”
林燁的槍口沒有偏。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維多利亞終於看了一眼他的槍。
“你死過十三次,在十三個不同的世界。你的係統叫回聲,不是你選的,是被分配給你的。信標碎片是這個宇宙裏唯一能讓你回家的鑰匙。如果魏明遠先集齊碎片,他會打開一扇不該打開的門,而這扇門一旦打開,你永遠都回不了家。”
她往前走了兩步,槍口幾乎頂在了她的胸口上。
“這些事,任何人都編不出來。我知道,是因為帝國情報局在三十年前就開始追蹤這個維度的異動。你在這個世界的出現,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林燁看著她。
通訊器裏耗子在喊什麼,他沒聽清。扳機敲了幾下扳手,他也顧不上數。
他隻是盯著這個女人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平靜,和她的軍銜不匹配的那種平靜——不是久經沙場之後對死亡的漠然,而是某種更深的、見過太多不該存在的東西之後的倦怠。
他放下了槍。
“那個倉庫,”他朝實驗室的方向偏了偏頭,“裏麵的東西是誰動過?”
維多利亞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我的人動的手。我們來的時候門已經被撬了。魏明遠的人十分鍾前從這裏撤走了——他們拿走了實驗室的核心部件。一個維度共振發生器。”
林燁把改裝步槍重新拆成三截,塞回外套裏。
“魏明遠拿走了發生器,但碎片在我手上。他的下一步是什麼?”
“找第四塊碎片。”維多利亞轉身往通道深處走,“他在帝國裏有線人。第四塊碎片的坐標不是秘密——問題是誰先到。”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林燁一眼。
“你要走的話,趕緊。星際開發集團的安保部隊正在封鎖外環,你們那艘叫星塵號的破船停不了太久。”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和管道裏的滴水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黑日公司那個還活著的戰術隊員蹲在牆角,不知所措。林燁沒有管他。他從維護通道原路返回,穿過暗門,穿過地下室,從後巷翻上商業街後麵的維修管道。扳機在那裏等他,工具箱背在背上,手裏多了一個全新的導航模塊。
耗子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急促。
“外環封鎖了,但老貓說有條暗道能繞過檢查站。你們速度回來——等等,你後麵那個是誰?”
林燁回頭。
維多利亞站在天橋的另一頭,軍裝大衣的衣角被樓頂的風吹得獵獵作響。她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會走。
然後她敬了一個軍禮。不是帝國軍人對平民的禮,而是對同級——或者對手。
林燁沒有回禮。他轉過身,和扳機一起消失在維修管道的陰影裏。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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