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03 更新時間：26-09-01 23:17
五塊碎片在林燁掌心裏拚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藍色的光從保險庫的地板上湧起來，不像爆炸，不像火焰，更像是某種液體般的光在緩慢流淌。光流過的地方，空間開始彎曲。保險庫的牆壁、方道明的書架、天花板上的照明板，所有東西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進了水麵之下，扭曲、晃動、然後靜止。
一道裂隙出現在半空中。
不是鐵砧要塞那種撕開又合上的裂縫，而是一扇真正的門。邊緣整齊，形狀穩定，門框由一種林燁從未見過的材質構成，表麵流淌著和信標碎片同樣的紋路。門裏是黑暗，純粹的黑暗，但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維度之門已開啟。】
【警告：裂縫方向檢測到不明實體。距離：未知。】
【警告：實體正在靠近。】
“看到了。”林燁在心裏說。
他看到了。不隻是看到了門，還看到了門裏麵的東西。那是一種目光——和他在十三次死亡之間感受到的完全一樣。冰冷，不屬於任何世界，帶著某種被囚禁了太久之後才會有的饑渴。
“林燁！”耗子的聲音從通訊器裏炸出來，“外麵那艘黑日戰艦開火了！檔案館的護盾扛不了幾分鍾！”
整座空間站又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走。”林燁把五塊碎片攥在手裏，轉身往電梯跑。
門在他身後沒有消失。裂隙依然懸在半空中，藍色的光芒一明一滅，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髒。
方道明站在保險庫門口，老館長的白發被藍光染成了淺藍色。他沒有跟著跑。他隻是看著那扇門，然後看著林燁的背影，說了一句沒人聽清的話。
檔案館外圍的泊位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星塵號和獵隼號並排停在泊位上，兩艘船的護盾都開到了最大。黑日公司的黑色戰艦懸浮在泊位正上方，艦腹的粒子炮正在充能，炮口對準了下方的兩艘小船。那艘戰艦的體型是星塵號的五倍不止，外殼塗著黑日公司的標誌——一輪被鎖鏈纏繞的黑日。
“你們先上船！”林燁在泊位邊緣停下腳步，“維多利亞，獵隼號能拖多久？”
“正麵交火，三分鍾。”維多利亞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背景是獵隼號艦橋的警報聲，“那艘船是黑日公司的”暗影”級驅逐艦。帝國軍方退役後賣給私人安保公司的。火力不如現役軍艦，但打我們兩艘輕型船綽綽有餘。”
“不用打。”林燁把五塊碎片放進扳機做的屏蔽盒裏，塞進外套內側，“拖住就行。”
他衝上星塵號的舷梯。耗子已經在駕駛位上了，手指在操控麵板上飛快跳動。扳機在後艙，星核的輸出功率被她推到了紅線以上。
“星核過載百分之三十，”耗子報了一個數字，“再往上推就炸了。”
“不用往上。往前進。”林燁坐上副駕駛位，把屏蔽盒放在膝蓋上，“檔案館的正下方有一個廢棄的燃料站。舊結構圖標的。”
“你要把黑日船引過去？”
“我要炸了它。”
星塵號從泊位彈射出去，艦腹擦著黑日戰艦的粒子光束掠過。獵隼號從側麵開火，脈衝炮打在黑日戰艦的護盾上炸開一片藍白色的漣漪。黑日戰艦的注意力被獵隼號吸引了一瞬——這一瞬夠星塵號鑽進了檔案館下方的廢棄軌道。
燃料站是一個被遺棄了十幾年的軍用加油平台，外殼鏽跡斑斑，但儲油罐還在。舊紀元的高能燃料一旦被點燃，爆炸半徑足以覆蓋整個平台。林燁在主屏幕上標出儲油罐的位置，然後把操控杆推到底。
“扳機。脈衝炮充能，對準儲油罐。等我信號。”
扳機敲了一下扳手。充能的嗡鳴聲在艦艙裏回蕩。
黑日戰艦發現了星塵號的意圖。它開始轉向，艦腹的粒子炮重新瞄準。但它的噸位太大，轉向速度跟不上星塵號在廢棄軌道裏的靈活穿插。
“魏明遠的通訊接進來了。”耗子說。
主屏幕上彈出魏明遠的臉。他的光學眼鏡碎了一片，剩下的那半片後麵的眼睛——那隻被改造過的紅色瞳孔——正在瘋狂閃爍。
“林燁。你以為打開那扇門就能回家了？”他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帶著電流的嘶嘶聲，“你打開的不是回家的路。你打開的是它的門。它被困在裂縫裏十年了——你每一次死，每一次穿，它都在裂縫裏看著你。它認識你。它在等你開門。”
“那就讓它等著。”林燁把操控杆拉到底，星塵號從燃料站下方翻滾穿過，“扳機。”
脈衝炮開火了。
橙紅色的光束正中儲油罐最薄弱的位置——扳機在鐵砧要塞學會的那一招，打大型目標先找結構弱點。儲油罐被貫穿的瞬間，燃料站爆炸了。火光吞沒了整個廢棄軌道，衝擊波把黑日戰艦的護盾撕成了碎片。那艘巨大的黑色戰艦在火焰中傾斜、翻滾，最後撞在檔案館的外殼上，炸成了漫天碎片。
魏明遠的聲音在爆炸中消失了。黑日戰艦的殘骸漂浮在軌道上，燃燒的碎片像一場沉默的煙花。
星塵號從火光裏衝出來，外殼上沾滿了煙灰和融化的金屬碎屑。獵隼號緊隨其後。
“贏了？”耗子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林燁沒有回答。他把屏蔽盒打開，五塊碎片的光芒已經不再閃爍——它們在穩定地發光，像五盞被同時點亮的燈。
但那扇門還在。
從星塵號的舷窗往外看，檔案館的方向，那道裂隙依然懸浮在空間中。門沒有因為魏明遠的死而消失。它在擴大。
【維度之門擴大中。】
【不明實體已到達裂縫邊緣。】
【警告：實體即將進入本維度。】
“回聲，”林燁在心裏問，“門後麵那個東西，是我每次死後都看到的那個嗎？”
【是。】
“它到底是什麼？”
【前代係統的殘骸。被宿主拋棄的係統不會消亡，會被排入維度裂縫。你的前十三次穿越都在同一個裂縫中完成。它已經跟蹤你穿過了十三個世界。】
林燁把五塊碎片攥在手裏。碎片在發燙，燙得掌心生疼。
“我回家需要穿過這道門。”
【是。】
“我穿過去的時候，它會跟著我嗎？”
【它會試圖侵占你當前的軀殼。一旦得逞，它將以實體形態進入你的原始世界。】
林燁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屏蔽盒合上，站起來。
“耗子。掉頭。回檔案館。”
“回檔案館？為什麼——”
“關門。”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扇越開越大的門。門裏麵的黑暗不再是純粹的黑色，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一個模糊的輪廓，巨大的、扭曲的、由無數個被拋棄的碎片拚接而成的形狀。他認得那個輪廓。那是他在每一次死亡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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