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拾壹·善心終於得酬答

章節字數:3190  更新時間:25-12-29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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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不再多言,也不再去搭理那躲在廊柱後的小囝,徑直隨著宦官向著大殿內走去。

    大殿內人並不多,竇司棋本以為是早會一直持續到現在仍未結束,結果見了殿中之人紫色衣袍這才明白:皇帝早先便已遣散了群臣,獨留下了幾位身居高位的寵臣在此商議守候。此刻二人身上髒汙泥濘的衣物與眾人顯得格格不入,仿佛是兩節虯結樹根誤入花叢。

    竇司棋暫且不明白,為何皇帝如此大費周章地留了臣子在此專等她與微和,隻是再怎樣好奇也隻能勉強把疑惑壓下心頭,隨著微和一撩衣袍曲肱跪下。

    “兒臣不孝,令父皇久候多時,該治我罪。”微和將手背搭住,叩在額頭,深深地伏下去,做了一拜請罪。竇司棋也跟著一同動作,二人齊齊叩首。

    皇帝高坐師椅,臉上如幹裂樹皮,縱橫溝壑。他聲音沉悶,喚二人平身:“不必多禮。”

    “謝父皇。”

    “謝陛下。”

    二人再一拜謝恩,隨後雙雙直起身子。

    皇帝略一點頭,及待二人站穩身形,才緩緩開口:“今日喚你二人前來,是有要事相告。”

    殿內的熏香同先時第一次入宮別無二致,竇司棋也仍未適應過來,濃烈的麝香聞得久了便覺得頭暈目眩,此刻聽著皇帝的話傳到耳內,益發腦中鼓脹,聽出些許不對勁來。

    她就算再怎樣有才,“少狀元”的名聲再如何響亮,也不過隻在當日恩科宴上被封了六品小官,何至於讓天子集朝中要臣躬身守候?若要是同那些其他同品階的士子一般待遇,該是不會有被宣召入殿,同天子商論國事的機會。

    她隻在心裏默默想著,把頭低下去,沒敢把自己那雙叫人看了便能明白這人心裏想著的都是些什麼的眼睛露出來,若要真是傻,把剛才那些大逆不道之言流露,她不僅這輩子都別想著加官進爵,還要擔心鄉中母姑,恐連累及人。

    “衛計議使,如何隻垂首不言?”皇帝早就注意到竇司棋的反常,心中有疑。

    “臣不敢直視陛下天子之威,恐凡人濁眼折煞天子尊貴。”竇司棋拱手而答,此時這樣的借口是最好用來推脫的,既不至於失禮,又不至於顯得驕蠻。

    “不至於此,朕今番宣你二人進宮,便是為了許你二人鍾鼎,不必如此生疏。”他從師椅上走下來,站在竇司棋十米遠處。

    他站在玉階之上,衝著立於一旁的微和招招手,示意她近前來,同時向後轉頭,喚了近身侍臣呈上黃花檀木栱子。

    花白虛發的老臣腳下利索,端著黃花栱子三兩步走至黃帝身前。皇帝從那塊木栱子上取了一塊半臂大小的奏章,二手合攏捏住兩側,將那著有朱筆印記的奏折展開,遞與微和。

    竇司棋在一旁遠遠的觀望幾人動向,正欲有所行動,卻見微和五指驟然縮緊,臉上的皮膚褶皺起來,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父皇!”

    這一聲足夠大聲,遠在十米之外的竇司棋聽得一清二楚。

    “臣兒非如此之言!”她手中的奏折顫抖著險些掉下去,雙膝發抖,猛然磕在地上。

    可那昏庸的老頭卻像是看著一隻討巧的寵物那般,伸出手來輕輕**微和的頭:“父王畢竟不知何真何不,可朝中說你驕奢淫逸,霍亂朝綱,為父縱然不信,可那些大臣被你那日先斬後奏的事可謂是傷透了心。”

    “你要知道,”他俯下腦袋,貼近微和耳側,“不是父皇不信你,是那些老臣,那些前朝留存的權相,不信你。”

    竇司棋雖然不知皇帝對著自己的女兒說了些什麼,但是看著帝姬愈發蒼白的雙頰,她隱隱猜到可能微和先前口中所述的“喜事”,對於她自己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她的手指不自然僵直著,為微和捏了一把汗。

    “衛太尉。”皇帝朝著她呼喚,竇司棋不敢怠慢,滾動雙腿畢恭畢敬地來到皇帝身前跪下。

    她拱手作揖禮,腰彎著,身子緊繃。

    “太尉何必如此緊張,朕今日必要好好賞你。”皇帝展顏一笑,廣袖一揮,宣召的侍臣立刻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吾視帝姬微和,少不經事,好為作弄,縱火燒山,害佘家莊稻草皆死,百姓無以為食。雖吾憐愛其人,然,百姓必以墮。罰其食邑百戶,以做慰藉。自居其府三月,非詔不得出府。至於樞密院計議使,衛山慶者,檢舉有功,朕心甚慰,撥其四品,為中書舍人,行草製,為下房,兼任原職計議使,賞食邑十戶。欽此。”

    竇司棋脊背發涼。

    連跳兩級,眼下自己是真的站在了風口浪尖。

    本來狀元的名頭就足夠響亮,現在初出茅廬,放榜不及三月便至中書舍人。這“喜事”不僅對於微和來說不是好事,對於自己來說,更是把懸在頭上的刀。

    她這一月來從未登過廟堂,忽然冒出件“監皇嗣”的大功扣在自己的頭上,旁人作何感想,皇帝又作何感想?

    更何況,這件功勞本就倒反天罡。

    微和不是去放火的,失去救人的。竇司棋不是去捉皇嗣燒田的,是被皇嗣救之於水火的。而被救的人和救人的人被旁觀者置於了對立麵。

    這一切,都被人倒置了本末。

    從始至終,她的一舉一動腹背受敵;深陷泥沼,左右不得。

    她被有意識地孤立了。

    竇司棋顫抖著嘴唇答應道:“謝主隆恩。”

    五月初,夏風早至,伴著絲縷熱氣,被送進宮中。

    宣完詔旨,眾臣被皇帝下令遣散,竇司棋仍舊心有餘悸地走在不算寬闊的宮中小道上。

    微和被皇帝派侍臣壓走,二人未來得及見上一麵,此刻竇司棋怔愣間不知該往何處去尋覓鴛鴦。

    好在她記性不差,小道上偶遇先前曾有一麵之緣的宮人,竇司棋立刻叫住了她:“這位姑娘請留步。”

    那人轉過頭來看,臉上略略驚訝:“衛太尉?”

    竇司棋沒想到對方竟還記得住自己,臉上略有驚訝,然而很快恢複如常:“正是在下,巧遇。姑娘可有時間,我欲往太醫院去,不知何處可通。”

    竇司棋擦擦頭上涔涔冒出的汗水,沾濕了綠色襤袍。她問完才發現,這位姑娘的衣著好像變了。

    宮中一切事宜皆有安排,尤其衣飾。在宮外,四海之內,平民著布衣,不可著錦緞,然後是商人、士族、貴族,可穿絲質衣物。宮內按照各人品職及所司,各有專衣。而這位宮人身上的衣料明麗順滑,多是高位的嬤嬤所穿。

    “哦?太醫院?太尉可是身體不適?我可隨行引領。”宮人爽快答應,將手中的香囊遞與身邊的人:“你幫我帶給殿下。”

    竇司棋本以為對方身有要職,不會牽引自己,剛才她爽快答應,自己到有點不知所措了。

    “我沒事我沒事,隻是家中小妹隨同我一起進宮,忽發疾病在太醫院罷了,我走的急,委了宮人送她去太醫院。”竇司棋擺手解釋道。

    那宮人晃晃頭:“這沒什麼的,不耽誤我事,況且太醫院離這裏遠,路又繞,我給你指了也不一定能夠找得到,到時候又像上一次疏忽,叫衛太尉迷了路,我可要被陛下治罪。”

    說著她已進了一步,越至竇司棋身前。

    她竟還記得,竇司棋再沒理由推脫,匆匆跟上。

    如她所言,由宮道至太醫院的路確實迂回婉轉,二人行了半刻鍾才至。

    掀開門簾時,濃烈的中藥香氣便如同漩渦般倒灌入鼻腔,像是衝破了喉口附著在自己的腦袋上麵,苦澀的味道壓得人喘氣都有些困難。竇司棋隻好像隻撥浪鼓來回擺動,企圖將這股味道從自己的腦子上甩開。

    竇司棋入屋中看時,見鴛鴦落著袖子,手下壓著的案上擺了一張單薄的紙,看樣子應是藥方,她正同一個樣貌俊美的年輕太醫說話。

    二人款款而談,鴛鴦臉上笑容未曾間斷,本就麗質的雙眸因著嘴角笑意,更加顧盼生輝。

    竇司棋遠遠地望著,癡癡傻了眼。

    “衛太尉,家中舍妹可是那位?”那宮人斟酌著指了指鴛鴦問,語氣停頓,“舍妹同太醫院新來的男醫很是般配。”

    竇司棋眼神霎時變了。

    般配?她們兩個看著就不像是能過上美滿日子的,二人麵相都不同,一點都沒有夫妻相,怎麼可能般配?竇司棋懷疑是不是這個宮人沒見過世間真正般配恩愛的眷侶。

    她正私自賭氣,鴛鴦似心有所感,無意間轉頭見到竇司棋。

    她麵上喜悅,轉過頭快速動嘴同那男醫告了別,旋即捉起袖子,將案上擱置的藥房收入懷中。

    她衝著竇司棋揮揮手,臉上的笑意越發張揚。

    她這一下,竇司棋心中原本的火仿佛燃盡了,燈草燒光了,滾燙的溫度被鴛鴦帶來的那一縷清風吹散開來。

    竇司棋墨色的瞳裏映出鴛鴦的臉:“你……”

    “衛公子騙我,你不是說,你叫廣大的麼?”她笑笑,站得離竇司棋很近,仿佛能夠輕觸到竇司棋怦然星動的眼睛。

    “嗯?衛太尉的妹妹私下竟同兄長如此生疏?”宮人疑惑道。

    竇司棋眼見事情敗露,連忙拽住鴛鴦的手腕,將她往自己的身後帶,胡謅說:“家妹總這般沒大沒小,愛打趣兒。”

    宮人點點頭:“既如此,若太尉與舍妹將要出宮,我可隨行。”

    竇司棋回頭看一眼鴛鴦幸災樂禍的表情,笑道:“麻煩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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