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57 更新時間:26-01-14 11:34
自上次一敘李府過去月餘,初夏的天氣已變成仲夏的燥熱,衛府上下一行人換了更舒適特氣的夏裝,府裏頭也撤去了原先預備著倒春寒的棉席一類,換上了葦草編的涼席。府院中的池沼更加熱鬧,甚至夜間能聽到聒噪的蟬鳴。
竇司棋因著身份的緣故,縱使是在正午時的日光下,總也不肯褪去身上的衣物,有時候鴛鴦見到了便納悶:“大哥你怎麼總穿這般厚?原來你不熱的嗎?”
竇司棋抹去額角的汗,卻也隻能強裝:“還成,主要是葛衣穿在身上刺得我膚癢,還是棉布適合我一些。”
鴛鴦見她逞能樣子,雖不大相信,卻沒多說,她從來不過問太多。
隻是偶爾夜裏的時候,竇司棋實在熱得慌,剛想要起夜到院中乘涼,鴛鴦總會趁天黑拿著蒲扇,偷摸著渡到她房間給她扇風。因著涼風伴睡,竇司棋漸漸也就生了困意,安心睡下了。
一早醒來,鴛鴦早已離開,自回房間去睡,想來是臨近清晨,屋內溫度沒那麼高,鴛鴦就給她扯好被子,自個兒補覺去。
竇司棋趕早朝,起地早,來不及和鴛鴦說上兩句話,隻好囑托麵桃鴛鴦背上好些就帶著她出外兜風,她想要什麼就給她錢,就從內務取,沒了就去錢莊報湘南竇氏的名字。日日如此。
竇司棋搭著對門馭手的車馬走。說是對門馭手,其實也相當於她的專職馭手了,馬匹是麵桃那日從宮中帶回來的,前些時候麵桃去了宮裏一趟,請了賢妃娘娘旨意將這匹馬贈了中書舍人府,馬車是從竇司棋升官,多領好些俸祿加上各個官員的賀禮,多錢買下的,樣樣都是衛府出資出力,馭手隻起到個單純的控馬作用。
這幾日朝堂裏聲音大,一是帝姬微和被勒令禁閉已一月餘,二是原先教習皇子的太傅告老還鄉。此時的各派便吵起來,皇子派執意要拉自家的人來接替這事關國運的位子,而帝姬派則拚了老命將新近有意投奔的臣子往奏折上寫,一直吵得不可開交的帝派和前朝老臣這幾日像是達成了一種默契,心有靈犀地閉了嘴,活像街邊老僧入定,看著兩個新派頑鼠偷食般不知死活探皇帝的口風。
李澤在竇司棋身邊時不時朝著她拋去眼神,探頭看看她手裏有沒有自己姐姐交代的那份薦師表,竇司棋把一切看在眼裏,裝聾作啞,將手掌全伸出來讓他死心。
“衛下房,賢妃娘娘前段時日交代你的,可都曾記得?”
竇司棋裝傻:“什麼?”
“那份薦師表。”
“薦師表?哼……”竇司棋冷笑,“現今哪派不吵得凶,陛下那裏也不給個準確旨意,我談什麼薦師?”
李澤吃了閉門羹,氣不打一出來,好幾回想要衝著竇司棋發飆,礙於環境的問題,他也隻好揉一揉青筋暴跳的太陽穴,等下朝後進宮麵見家姐再做商議。
竇司棋望著他避開耳目朝著宮內走的身影,心中無不怨倀,可她自己心裏也明白,如此這番也不過隻是暫時的緩兵之計,她知道遲早有一天,李賢會做出點什麼事情好逼著自己站到她那一邊去。竇司棋隻希望這一天能夠來得越晚越好,最好是能等到趙微和關完禁閉出來的那日,才好……才好多一個選擇。
她沒有別的路可走。竇司棋的手中緊了緊,從懷中取出那份已簽了自己名姓的薦師表,盯著有自己親手寫上去的,不屬於自己的名字,目呲欲裂,幾番崩潰捏住兩端就要將其撕個粉碎。
憑什麼?為什麼?把她逼到這個退不能退,進不能進的地步,就像是一隻雖獲得在庭院中飛翔,卻被鐵鏈鎖住了腳的麻雀,隻能啄食地下剩餘的殘渣,悲慘地望著同伴在蔚藍的天空中暢快飛翔,甚至要她背叛自己的本意,放聲高歌被豢養的幸福。
但她最後還是忍住了,畢竟,在她徹底想清楚怎麼往下走之前,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李賢既是荊棘,也是退路。
竇司棋神色複雜地看向宮門口,那處偶爾掠過宮人和侍衛的身影,除此以外再無任何無關雜人。竇司棋臉上失落明顯,又等半個時辰卻還是沒見到自己要等的人,收回目光,轉身欲走。
“衛下房留步。”一個清麗聲音叫住了她。
竇司棋知道,自己要等的人——來了。
一雙並不年輕的手搭上她的後背,竇司棋轉身一瞧,這人曾與她有三麵之緣——
一是月前鴛鴦因背傷入太醫院時,這人是太醫院的首席。
二是那日朱人窟大火,趙微和隨著鴛鴦夜行找尋自己帶來的軍醫。
三是幾日前,竇司棋起早入宮被帶去原公主殿微和殿的那日。
“衛下房久等。”她道。
“嗯,公主那邊怎麼說?”竇司棋沒功夫和她敘舊情寒暄,自己在此地等了許久,若再晚回去,恐怕麵桃會將自己行蹤暴露給李賢,遭她起疑。
“公主殿下叫我給您帶個字:jue。”
竇司棋頓時懵了,她幾乎是質問:“我問了她這麼多問題,問她能否保證我的安全,能否保證自己勢力不倒,還有薦師表這事,她就給我回一個字?”
軍醫臉色凝重,警疑地看著竇司棋:“公主殿下說了,她還處在禁閉期內,陛下那裏盯得緊。我能給你趁著把平安脈的時候把話帶出來已是萬幸,多說多錯,你還希望有什麼?難道問一問你近況好不好?莫非你這個狀元是個豬?”
竇司棋在心中翻了個天大的白眼,什麼和什麼,跟本就不是一個道理!想她竇司棋考慮周全,事無巨細要和趙微和對賬,結果對方就回了她一個“jue”,再說這個“jue”到底是“絕”還是“決”,又是什麼個意思?要她竇司棋和李賢聯合起來把她趙微和扳倒,然後讓皇子派接管帝姬派辛苦爭取的江山嗎?
她看不是她竇司棋傻了,是她趙微和糊塗到家了!
竇司棋憤然拂袖離去,獨留軍醫一人在原處守立。
剛出過宮門,撞上了匆匆進宮的麵桃。
竇司棋疑惑之下拉住她的胳膊:“麵桃姑娘?為何如此著急進宮,府中有什麼事?”
麵桃臉色不好,幾近蒼白:“賢妃娘娘命我……回宮,另派了一人到衛府做事。”
竇司棋脊背發涼:“衛萌呢?”
“衛姑娘她、她舍不得我,和那新來的人起了口舌爭執,兩個人打起來,衛姑娘剛猛,竟活生生的將人摁在地上,攮暈過去。”
“……她人呢?”
“被隨行侍衛以襲擊為由,壓到賢妃娘娘的景元觀去了。”
竇司棋抻開衣領,從懷中取出那份薦師表,焦躁將手朝前拱,背直直彎下去:“有勞姑娘帶我去麵見賢妃娘娘。”
二人一路疾行,但也花了半時辰餘才走至另一端的景元觀。
景元觀內的雕欄瓦飾很有特色,一切都是從簡,要麼就是像軍營中,掛上幾杆旗幟,不過什麼也沒寫,中央有一塊麵積很大的空地,顏色雖暗沉卻明顯有別於其它的地方,竇司棋猜測從前此處該是被當作一塊練武的地方,祝不過不知道後來為何荒廢。
但都竇司棋並不糾結這塊地被荒廢的原因,她隻是疑惑,李賢一個深宮中的婦人,家中又不是武將出身,如何會專門置辦一處演武場,總不能硬扯說是給皇子準備的,畢竟皇家演武場就在裏景元觀不遠處。
竇司棋隨著麵桃進了殿,她四處張望,沒見到鴛鴦,卻見到個意想不到的人——先前的那個鄉野侏儒鈴醫。
四目相對那一刻,除了竇司棋眼底翻起的陣陣驚訝,還有鈴醫躲閃回避的目光。
李賢從一旁慢悠悠地撩著簾子出來,隨意地看了二者一眼,漫不經心地瞧後者微妙的表情變化,隻覺得意思極了,玩笑般開口:“怎麼,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好像不對,萬一是故人……”
竇司棋沒心思搭理這些有的沒的,壓下心頭憤怒,盡量以一種平靜的口吻向李賢闡明來意:“不想賢妃娘娘垂愛,竟將小妹邀至宮中做客。”
李賢側躺在跋步床上,身上隻著了件素絲雲想霓裳,外加肩上一件斷袖小馬褂,頭上別了把纏頭發用的檀木簪。她以一種商量的口吻:“可是令妹將我派過去的人打傷了,我還沒來得及拿你問罪……”
竇司棋覺得這個世道真是瘋了,曾經並肩而行的戰友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麵,自己最信任的內心背叛了自己的決定,心懷不軌的無恥之徒抓住被謀害的人大聲叫嚷著自己的東西被她偷了……
她舌尖有些發顫,卻又隱忍著不肯把自己的慌張暴露,穩住心神將手中攥得有些發皺的薦師表遞過去:“你先前說的,我答應你了,這份薦師表我早簽好了。”
竇司棋原以為這樣她便能滿意,可她到底小瞧李賢的野心。
李賢的目光頓時玩味起來:“這麼說來,衛下房是”一早就做好了決定,隻是為了能夠和我討價還價”?衛下房的心思未免過於陰險了些,本宮先時可隻央求了你那麼一件事。”
竇司棋聽出來她話中的揶揄,言下之意她還要自己為她做更多的事情。
“本宮聽些風言風語,陛下要將肖遠斬首,另立禦前侍衛做內廷總督……本宮要你上諫,保肖遠不死。”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