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83 更新時間：26-01-09 00:41
易家山穀的主廳被布置成了莊嚴肅穆的靈堂。
江青山的遺體被妥善安置，四周擺放著素白的花。
按照他與易祁生前的約定，也遵照他清醒時最後的意願，靈堂設在了易家，而非江家那座空曠華麗的老宅。他說，這裏離秦妗近些，也……安靜些。
停靈七日，是為告別，也是為緩衝驟然而至的巨變。
對於江之陽而言，這七天如同行走在一場厚重而無聲的迷霧裏。
從確認父親呼吸停止、哥哥冰涼的手覆上他眼睛的那一刻起，世界就仿佛隔了一層毛玻璃。
所有聲音變得遙遠模糊，所有人的身影都顯得影影綽綽。
他按照哥哥和易叔叔的安排，穿著不合身的黑色孝服，跪在靈前，給前來吊唁的、或真心或假意的各方人士回禮。
他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別人跟他說話，他需要反應好幾秒才遲緩地點頭或搖頭。
他哭不出來，眼淚好像在那一個月漫長的陪伴和最終時刻的巨大衝擊中徹底流幹了，隻剩下胸腔裏一片麻木的鈍痛。
一切都顯得不真實，父親的去世像一個過於殘忍的噩夢，他卻遲遲無法醒來。
原許和易安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他，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在他偶爾搖晃時伸手扶住他，在他茫然不知該做什麼時輕輕拉一下他的衣袖。
易安的眼眶也是紅的，但他比江之陽更早接觸過生死，此刻卻天真的想努力分擔點痛苦。
而江之旭，則是另一番景象。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筆挺，麵容沉靜，有條不紊地接待著絡繹不絕的訪客。
他清晰地對外公布父親是舊傷複發，不治身亡，冷靜地處理著各方試探與暗流湧動的慰問，與易祁、安念及江家核心智囊緊急溝通著後續安排。
他看起來鎮定、克製，甚至有些過於冷靜，仿佛父親的離世隻是他繁忙日程中一件需要妥善處理的要事。
隻有極少數人，才能從他比以往更加幽深冷寂的眼眸深處，從他不經意間停頓在父親遺像前過長的時間裏，從他偶爾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窺見那平靜海麵下足以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
他不是不痛，隻是他清楚地知道，在父親棺槨之前，在無數雙或同情或算計的眼睛之下，在江家這艘驟然失去舵手的巨輪即將麵臨的風暴前夕，他不能倒下，甚至不能流露出絲毫脆弱。
悲傷是奢侈的，必須被延後，被深埋。
在父親最後清醒的幾天裏，易祁已經將他帶入了江家真正的核心密室，那些隱藏在光鮮財報和慈善捐贈之下的、盤根錯節的勢力網絡、隱秘的協議、未解的仇怨以及此刻正覬覦著江家血肉的群狼名單，都已交到他的手中。
弟弟還小，他現在是江家唯一的掌舵人，他的悲傷，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
七日後，一個天色陰沉的清晨。沒有大肆鋪張的送葬隊伍，隻有寥寥數輛黑色的車，載著至親與極少數可信賴的舊部，悄然駛向後山。
父親被安葬在了母親秦妗那座無字碑的旁邊。新立的墓碑同樣樸素，沒有冗長的頭銜與頌詞，隻有簡簡單單的“江青山”三個字，以及生卒年月。
他之前說：“活著的時候，沒能好好陪她多少日子。現在，總算可以安心陪著她了。別寫那些虛的，會吵著她清靜。”
泥土覆蓋了棺槨，最終與旁邊的墳塋連成一片。兄弟二人並肩站在墓前，身後是易祁、安念和易安。沒有嚎哭，沒有過多的話語。
江之陽看著那並立的兩座墳墓，心中似乎被這冰冷的現實鑿開了一道口子，劇烈的疼痛洶湧而來，但他依然流不出淚，隻是身體微微發抖。
江之旭伸出手，穩穩地攬住弟弟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像是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也像是要從弟弟身上汲取支撐。
他的目光掃過父母的合葬之地，又緩緩投向遠處霧氣繚繞的連綿山巒，眼神深邃，無人能窺見其中思緒。
葬禮結束後，兄弟倆又在易家停留了幾日。
江之旭需要與易祁敲定許多緊急且秘密的合作細節，江之陽則像是在積蓄重新麵對外麵世界的力氣。
這幾日，易家山穀的氣氛依舊沉鬱。
安念將一切看在眼裏。
她並非善於言辭、慣於表達情緒的人，但目睹江青山這位她敬重多年的兄長離去，看著江之旭以驚人的意誌強撐起一切，看著江之陽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靈魂的模樣，她冷冽的心湖下，翻湧著深切的哀痛與實實在在的心疼。
她能做的，隻是更加細心地照料他們的飲食起居，在江之陽發呆時默默遞上一杯溫熱的安神茶，在江之旭深夜依舊與易祁在書房密談時，讓廚房溫著滋補的湯水。
易祁同樣難過。
兄弟的猝然離世讓他仿佛蒼老了幾歲，往日眉宇間的跳脫不羈被沉重的疲憊取代。
他既心疼兩個一夜之間被迫長大的孩子，更心疼自己妻子那默默承受、不願言說的悲傷。
他知道，安念對江青山和秦妗的感情，非同一般。
終於，返回A市處理堆積如山事務的時間到了。
易家派出了最精銳的車隊護送他們前往機場。
站在易家大宅的門廊下，看著車隊載著兄弟二人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安念一直挺直的背脊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眼底深處那被她強行壓製的哀戚與擔憂，終於流露出來一絲。
易祁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安念沒有抗拒，將額頭抵在他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易祁收緊手臂，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決斷，以及對她心情的了然與撫慰：
“老婆，難過就靠一會兒。”
他頓了頓，目光也望向山穀之外，那視線仿佛穿透了群山，投向了更廣闊卻也更複雜的外界。
“江哥走了，有些事，也該有個了斷了。”
“易家……避世這麼多年，骨頭都快生鏽了。”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銳氣：
“是時候……該”出世”了。”
安念在他懷裏微微動了一下，抬起眼看他。易祁低頭，對上她清冷的眼眸，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而是局勢所迫，也是承諾的履行——對江青山的承諾，對江家下一代的承諾，或許，也是對當年那些未能徹底清算的恩怨的承諾。
山穀的風吹過門廊，帶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易家這柄沉寂多年的“暗刃”，在送別了舊主與摯友後，劍鞘微微嗡鳴，即將為守護新的約定，而再度顯露鋒芒。
山外的世界，風浪已起，而新的聯盟與征途，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作者閑話：
求收藏推薦，應該可以在過年前寫完，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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