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10 更新時間：26-01-07 15:43
白博睿被直接押送至市局最高級別的審訊室。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冰冷的燈光從頭頂灑落，將房間內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壓力。
穀祈安親自坐鎮主審，路憬笙則坐在觀察室裏，透過單向玻璃，冷靜地注視著審訊室內的一切。他知道，與白博睿的交鋒，絕不會是簡單的問答，而是一場心理與意誌的無聲較量。
白博睿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中山裝，手銬被他隨意地放在桌麵上，他甚至悠閑地調整了一下那枚藍色蝴蝶結胸針的角度，仿佛身處某個高級沙龍，而非審訊室。他微微靠在椅背上，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穀祈安，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居高臨下的笑意。
“白博睿，我們知道你是誰。”穀祈安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有力，“「藍蝴蝶結兄弟會」，亓瑜朗，威廉，”邂逅俱樂部”，還有那些被你視為「藏品」的無辜女性……你還需要我們一一列舉你的罪行嗎？”
白博睿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沙啞：“罪行？穀隊長，你口中的「罪行」，在我眼中，不過是……對極致之美的追求與保存。庸人耽於短暫的表象，而我，探尋的是永恒的本質。”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偏執和傲慢。
“用謀殺和製作標本來追求永恒？”穀祈安強壓著怒火，“這就是你的「美學」？”
“生命終將腐朽，再美的容顏，再動聽的聲音，也敵不過時間。”白博睿微微前傾，眼神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近乎傳道者的光芒，“而我，賦予了她們另一種形式的永生！在我的「永恒回廊」裏，她們將永遠保持最完美的姿態，擺脫了時間的侵蝕，世俗的玷汙！這難道不是一種……慈悲嗎？”
觀察室裏，路憬笙的指尖微微收緊。白博睿的邏輯已經完全扭曲，他將自己視為了淩駕於生命之上的“神”，擁有定義和保存“美”的權力。
“柳鵲旻呢？”穀祈安突然轉換了話題，拋出了這個名字，“你對她的執念，持續了幾十年。為什麼最終沒有對她下手？”
聽到柳鵲旻的名字，白博睿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癡迷，有遺憾，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柳大家……”他喃喃道，語氣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她是不同的。她是真正的……完美化身，是偶然墜入凡塵的仙音。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藝術。”他頓了頓，語氣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偏執，“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一具能配得上她「音容」的、永恒的「軀殼」。可惜……時機總是不對，後來她失了聲，那份完美便有了瑕疵……但她的影子，她的神韻，依然是我所有收藏的終極參照。”
他承認了！他承認柳鵲旻是他所有罪惡的靈感來源和終極目標！
“所以你就尋找那些與她容貌、氣質相似的女性，將她們殺害，製成標本，作為柳鵲旻的「替代品」？”穀祈安逼問。
“替代品？”白博睿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你錯了。她們不是替代品，她們是……素材，是通往最終完美的階梯。我在她們身上，尋找、提煉、融合那些最接近「她」的特質。亓瑜朗，便是我選中的、負責雕琢這些素材的工匠。”
他將活生生的人稱為“素材”，將血腥謀殺視為“雕琢”！
“亓瑜朗已經落網，他對你的罪行供認不諱。”穀祈安試圖施加壓力。
白博睿卻毫不在意：“亓瑜朗？一個有點天賦，但終究缺乏格局的執行者罷了。他沉迷於細節的完美，卻不懂得「收藏」真正的精髓在於……選擇與理念。他隻是一個……比較好用的工具。”
他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得幹幹淨淨，將自己置於一個超然的“收藏家”和“理念提供者”的位置。
“那麼「藍蝴蝶結兄弟會」呢？”穀祈安切入核心，“你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還有哪些成員？”
提到兄弟會，白博睿的眼神微微閃爍，重新恢複了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兄弟會？那隻是一個……誌同道合的朋友們交流欣賞心得的小圈子罷了。至於成員……抱歉，我們有我們的規矩。”
他顯然不會輕易透露兄弟會的核心信息。
審訊陷入了僵局。白博睿老奸巨猾，心理防線極其堅固，他承認了基本事實，卻用一套扭曲的“美學”理論為自己開脫，並且拒不交代更深層的網絡。
穀祈安變換了幾種審訊策略，時而強硬施壓，時而試圖尋找共情點，但白博睿始終像一塊光滑冰冷的鵝卵石，不為所動。他甚至饒有興致地評價起審訊室的燈光角度不夠柔和，影響了“交談的氛圍”。
觀察室裏，路憬笙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白博睿。他注意到幾個細節：白博睿在提到柳鵲旻時，右手會無意識地摩挲那枚藍蝴蝶結胸針；在否認兄弟會核心信息時，他的視線會有極其短暫的、向右下方的遊離；而當穀祈安提到那些受害者名字時，他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看待物品般的冷漠。
這是一個極度自戀、共情能力缺失、且擁有強大自我邏輯體係的危險人物。常規的審訊方法對他效果有限。
就在這時，技術隊送來了對白博睿那個皮質手提箱的初步檢查報告。箱子本身沒有夾層，裏麵除了一些個人物品和換洗衣物外，隻有一個用絲綢包裹的、沉重的扁平木盒。
木盒被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麵並非預想中的武器或爆炸物，而是……一本厚重、裝幀極其精美的皮質相冊。
相冊的封麵上，燙印著一個金色的、與白博睿胸針一模一樣的藍色蝴蝶結圖案。
穀祈安示意隊員將相冊拿到審訊室。
當那本相冊被放在審訊桌上時，一直從容不迫的白博睿，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流露出一種混合著警惕和不悅的情緒。
“這是什麼？”穀祈安指著相冊問道。
白博睿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這是我的私人收藏錄。你們沒有權力翻閱！”
“現在它是證物。”穀祈安冷冷道，伸手準備打開相冊。
“住手！”白博睿猛地低喝一聲，試圖起身，但被身後的法警按住。他死死盯著那本相冊，胸口微微起伏，“那裏麵的……是藝術！是超越了時間的完美！你們這些俗人，不配玷汙它們！”
他的反應異常激烈，與之前的從容判若兩人。這本相冊，顯然觸碰到了他真正的核心。
穀祈安沒有理會他的抗議，緩緩翻開了相冊的第一頁。
裏麵不是照片，而是……用極其細膩的工筆手法繪製的彩色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穿著複古婚紗的年輕女子，麵容栩栩如生，神態安詳，背景是華麗的室內布景。畫的右下角，標注著名字和日期，以及一個“編號：001”。
穀祈安和觀察室裏的路憬笙瞳孔同時一縮——這個女子，正是他們發現的第一個受害者！但畫中的她，比標本更加“完美”，仿佛被賦予了畫家理想中的光彩。
穀祈安繼續往後翻。一頁頁，都是類似的工筆畫像，畫著不同容貌、卻都穿著婚紗的女子，姿態各異，背景也不同，但都透著一種詭異而精致的“完美感”。她們對應的，正是那些已確認的失蹤受害者！每一幅畫都標注著編號、名字和“收藏”日期。
這根本不是相冊，這是白博睿的“藏品”圖錄！他用這種方式，“收藏”和“欣賞”著他的“戰利品”！
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素描。畫中的女子側臉柔美，穿著潔白的婚紗，背景是一片朦朧的玫瑰花窗……這幅畫的模特，依稀有著柳鵲旻年輕時的神韻，卻又融合了之前那些受害者的某些特征。
在這幅未完成畫的旁邊，用優雅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最終構想：集眾美之大成，複現永恒之鵲旻。”
看到這一頁，白博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他終於露出了破綻。這本圖錄，不僅是他罪行的鐵證，更揭示了他內心深處最瘋狂、也最脆弱的執念——他不僅僅是在收集“替代品”，他是在試圖“創造”一個他心目中完美的、永恒的“柳鵲旻”！
路憬笙在觀察室裏，看著白博睿瞬間萎靡的神色，知道這場靜默的交鋒，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這本染血的“美麗”圖錄，比任何口供都更具說服力。
它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扭曲靈魂的瘋狂，也成為了將他釘死在罪惡柱上最有力的證詞之一。
然而，路憬笙的目光卻停留在那幅未完成的、融合了多人特征的“永恒鵲旻”素描上。
白博睿落網了，但他的“構想”，他所代表的那個扭曲的“美學”理念，真的會隨著他的入獄而徹底消失嗎？
靜默之下，暗流似乎仍在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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