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77 更新時間：26-02-14 05:21
聽風軒，雅閣。
突然，外麵出了些聲響。門外靴聲整齊，伴著甲葉輕響。一名華服太監步入閣中，身後侍衛森然，刀鋒森冷。他手上拿著聖旨，神態高傲。
秦風鑾見狀，與林落弦一同行了跪禮。
曾公公掃了一眼在場眾人，神態從容，笑意盎然。溫良早已行跪禮，曾公公開始大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聞溫良，清修多載。以戒律立身，持悲心濟人。朕萬壽在即，欲詢問道以敦人倫，兼論天下之本。督令明日入宮，不得違誤。欽此。”
“謝主隆恩。”溫良恭敬道。
曾公公清了清嗓子，又道：“平身。”
眾人起身。
之後，曾公公帶著侍衛們揚長而去。
雅閣，桃花映人。
林落弦笑笑，道：“溫大師，這下我們可以作伴了。在下明日也要赴皇上壽宴。”
溫良失笑：“如此有緣……還未請教公子名號？”
“林落弦。”
“好……林公子，明兒我們可以做個伴了。”
秦風鑾收起古琴，道：“兩位這麼有緣，不如大師今日就在聽風軒借宿一晚？我這正好有間空的客房。”
溫良拱手：“求之不得。勞煩秦軒主了。”
“談不上勞煩。”秦風鑾微笑，“說起來，大師還幫了我不少忙呢。”
溫良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那可真是不少忙……”
桃花輕落，風鈴再響。
燕府，歌舞升平。
歌舞喧闐，絲竹繞梁。燕仟搖著一柄黑金折扇，懶懶倚坐，眼尾微垂，似笑非笑。
“仵作回稟，說藍姑娘病勢來得急，又值天寒，隻得草草裝殮。”
“夜裏……便不好再翻檢了。”
“哦？”燕仟指尖輕轉茶盞，瓷器細聲作響。
“罷了。”
“明日是父親壽辰，不知道他可否喜歡這份大禮？”
皇宮，壽宴。
皇上言承德一襲黃袍，端坐高位，一股威嚴不言而喻。他膚色白皙，眉目俊朗，卻帶著幾分文弱。
今日的主奏，並非宮中舊人。一身青衣的林落弦靜坐琴前。他麵容清雋，氣度溫雅，如山間清泉，不染塵埃。
他麵前的香爐中，正燃著嶺南百香。香氣如霧，極細極柔，不醉人，卻能讓浮躁之心沉靜如水。那是他為某個人準備的。
溫良坐於席前。僧衣素淡，背影如山。香氣初入，他並未察覺，隻是心緒之中，原本緊繃的那根弦，輕輕鬆開了一絲。有風掠過，那一絲清寧便悄然沉入心底。
林落弦抬手落弦。第一聲，如晨鍾回蕩金鑾之上。琴聲莊雅，不見俗情。香息與樂韻交織，空靈而肅穆，仿佛草木山河皆隨之伏首。
這曲，並非純為頌聖。他以百香入曲，把香氣化作音律：柔者如德，靜者為勢，壓抑者似世道之重，隱忍者乃人心深處的光與塵。
皇帝低目而聽，唇角仿佛有一絲極淺的笑意。他說不出哪裏不同，隻覺這曲像萬民俯首，卻又像某個人在深夜舉燈。
就在這時，席次後端，一名武將靜靜端坐。他披著朝服，背脊筆挺，並未引人注目。可溫良一眼便認出了他。火光、雪地、倒伏的人影……塵封的記憶無聲翻湧。
然而香息輕輕托住這股怒火，使之沉入水底。林落弦的琴聲依舊澄澈，將心湖撫平。
曲至中段，皇帝溫聲開口：“大師。”
溫良抬眼，皇帝語氣溫柔如舊：“朕有一惑。若有民叛起亂，兵馬平之——亂世，可當殺否？”
言語輕柔，卻讓殿內空氣靜了三分。
林落弦的手指在弦上微不可察地一頓。
溫良道：“若真為護民，則不可苛。若借護民之名，行屠戮之實——便是孽。”
話音落地，燭火微晃。
皇帝默然片刻，似歎息般問：“若真偽難辨呢？”
林落弦閉目，指下重新落弦，音色比先前更靜。
溫良輕聲道：“辨不得，便不殺。”
皇帝抬眸看向他。目光溫和，宛如湖麵不曾見波。
武將依舊沉默坐著，端起酒盞，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他的存在，卻像一塊石頭，穩穩壓在溫良心頭。
就在此時，林落弦將《萬芳朝聖》推向尾聲。琴聲忽然變得極為開闊，像萬芳朝聖，像芸芸眾生俯首，像天下歸心。卻在深處，藏著一絲極細的悲憫——仿佛他以樂為托，替所有無名之人，在金鑾殿前輕輕叩首，又仿佛替某一個人抵住心頭風暴。
曲畢。
皇帝回神，輕輕鼓掌：“好曲。果然能以德喻香，以音承心。”
他看向溫良，語氣溫和而真摯：“大師仁心，讓朕敬佩。不若留宮數日，與太學諸儒同論大道？此乃天下盛事。”
溫良合十：“陛下厚恩，貧僧本當遵命。隻是——”
他抬眼，清光如雪。
“貧僧尚有舊魂未度。因果未了，大道皆虛。”
皇帝靜靜望著他。良久，他微笑道：“既如此，來日再入宮罷。”
語氣依舊溫和，如春日暖風。
溫良行禮而退。經過那武將身旁時，兩人並未相視。
香氣漸淡，夜風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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