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52 更新時間:26-01-17 11:03
漠北的風,帶著砂礫和草屑,一年到頭地刮。
十二歲的楚戈策馬跟在父親楚崢身後。
他努力挺直尚且單薄的脊背,模仿著父親巡視邊關時沉穩如山的樣子。
此時的望安城,雖處邊陲,卻尚有生機。
城牆還算完整,垛口插著的“楚”字旗雖舊,卻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父親治軍極嚴,卻又愛兵如子。
城中軍民見了老將軍,無不恭敬行禮,眼神裏帶著信賴。
“戈兒,”楚崢勒住馬,指著遠處蒼茫的地平線,“你看那邊,安靜吧?”
楚戈點頭。
“但這安靜底下,藏著狼崽子們的獠牙。”楚崢的聲音很沉,“守邊關,不是光會揮刀砍殺就夠的,得有心。”
他頓了頓:“心裏裝著這座城,裝著城裏的人。”
楚戈重重點頭。
手心因用力握著韁繩而微微出汗。
他向往父親那樣的威嚴。
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像父親一樣,縱馬馳騁,保境安民。
少年人的熱血裏,對戰場尚存一絲模糊的憧憬。
但是漠北的狼崽子,從不讓人安寧。
秋高馬肥之時,北狄叩邊。
黑壓壓的騎兵如同蝗蟲過境,直撲望安。
烽火燒起來了!
楚崢披甲持槍,目光如電。
他迅速部署防務,沉穩如山。
仿佛這不是一場生死大戰,而是一次尋常的操演。
少年楚戈被勒令留在相對安全的城樓,但他的心卻隨著戰鼓狂跳。
目光死死追隨著父親在城頭指揮若定的身影。
初期的戰事慘烈卻膠著。
望安軍士用命,憑借城防一次次擊退狄人的進攻。
段小乙,軍中最出色的弩手。
箭無虛發。
狄人小頭目往往應弦而倒。
火頭軍老何帶著人,冒著箭矢往城頭送飯送水。
嘴裏罵罵咧咧,手下卻不慢。
可狄人太多了,仿佛殺之不盡。
一場關鍵的阻擊戰,在城外十裏處的鷹嘴隘展開。
楚崢親率精銳前往。
他要拖住狄人主力,為後方加固城防爭取時間。
出發前,他罕見地用力抱了抱楚戈。
鐵甲冰涼,聲音卻沉重:
“守住家,等爹回來。”
楚戈看著父親率軍遠去的背影,心頭莫名湧起強烈的不安。
噩耗在三天後的深夜傳來。
鷹嘴隘血戰,楚崢所部陷入重圍。
為掩護一支沿途收攏的百姓隊伍撤離,楚崢死戰不退。
身被數十創,最終力竭……
親兵拚死搶回他的遺體時,那具曾經如山嶽般偉岸的身軀已冰冷破碎。
唯有手中那杆長槍,依舊死死握著。
指向狄人來的方向。
靈堂設在校場,簡單得近乎簡陋。
那麵從戰場上帶回的“楚”字旗,覆蓋在棺槨上。
旗已被血浸透,凝固成暗沉的褐色。
連旗角的“楚”字都模糊難辨。
少年楚戈跪在棺前。
臉上沒有淚,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看著父親蒼白而平靜的麵容,仿佛隻是睡著了。
而下一刻就會醒來,拍拍他的頭,叫他去練槍。
直到老何紅著眼眶,將一柄劍——父親那柄缺口的長劍,和那麵沉重的血旗,鄭重地放在他手上。
冰涼的觸感,猛地刺醒了他。
“少將軍……”老何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將軍……臨走前說……”
他喘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力氣:
“城在……人在……”
“旗……不能倒……”
城在。
人在。
旗不能倒。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楚戈的心上。
砸碎了他少年人的幻想,砸碎了對未來的憧憬。
一副千鈞重擔,血淋淋地、不容拒絕地,壓在了他尚未長成的肩膀上。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段小乙拄著弩,臉上血汙未幹,眼神悲痛而堅定。
老何佝僂著背,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還有許多軍官和百姓。
他們都看著他。
眼神裏有悲痛,有迷茫,也有……一絲微弱的期待。
楚戈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血腥味和漠北風沙的粗糲。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挺直腰板。
仿佛這樣就能扛起那無形的重壓。
他沒有說話。
隻是用那雙驟然間褪去所有稚嫩、隻剩下空洞和決絕的眼睛,一一回望過去。
然後,他握緊了手中冰冷的劍和旗。
劍柄上,還殘留著父親最後的體溫。
旗幟沉重,血已幹涸。卻像烙鐵一樣燙手。
那一刻,少年楚戈死了。
活下來的,是望安守將,楚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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