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22 更新時間:25-12-29 09:25
“她喜歡畫畫。”江臨最終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大學時是美術社的社長,經常去城北的一家老畫材店。失蹤前幾個月,她還在準備一個個人畫展,主題是……”鏡中之城”。”
“鏡中之城?”謝沉重複道。
“嗯。”江臨點頭,“她說想畫一座看不見的城市,一座隻存在於鏡子裏的城市。我問她那是什麼意思,她隻是笑,說等畫展開幕我就知道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畫展還沒辦,她就失蹤了。”
謝沉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裏那一絲異常:“那家畫材店,你後來查過嗎?”
“查過。”江臨說,“店老板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說蘇晚是他店裏的常客,但失蹤前那段時間沒怎麼去過。店裏也沒有什麼異常。”
“畫展的籌備資料呢?”謝沉追問,“場地、合作方、參展作品……這些查過嗎?”
江臨的眼神閃了閃,似乎被提醒了什麼:“畫展的場地是市美術館的一個小展廳,策展人是蘇晚自己,沒有合作方。參展作品……她失蹤後,我去過她租的畫室,裏麵空蕩蕩的,所有畫都不見了。”
“畫室在哪裏?”謝沉問。
“城南的一個老小區,已經拆了。”江臨說,“我當年查過,房東說蘇晚退租很突然,隻帶走了畫,其他東西都沒要。”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謝沉總覺得哪裏不對。
“鏡中之城……”他喃喃自語,“一座隻存在於鏡子裏的城市……”
忽然,他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江臨:“蘇晚畫畫,是用什麼材質?油畫?水彩?還是……”
“主要是油畫和綜合材料。”江臨回答,“但她喜歡在畫裏加入一些特別的東西,比如碎玻璃、金屬片、舊照片……她說這樣畫麵更有層次。”
碎玻璃。鏡子。
謝沉的心髒猛地一跳:“那些畫……會不會本身就有線索?比如,用鏡子碎片拚成的圖案?或者,畫框裏藏著東西?”
江臨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畫不見了。”他說,“但也許……有人見過那些畫。”
“誰?”謝沉問。
江臨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吐出兩個字:“李老。”
謝沉愣住了。李老?那個在慈善晚宴上意有所指的老人?林秘書的名單上那個打問號的名字?
“李老和蘇晚的外祖父是故交。”江老爺子忽然開口,解釋了其中的關係,“蘇晚小時候常去李家玩,李老一直很喜歡她。蘇晚辦畫展,李老應該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去看過她的作品。”
江臨點頭:“蘇晚失蹤後,我去找過李老。他很難過,但說幫不上什麼忙。現在想來……他可能隱瞞了什麼。”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轟隆的雷聲。暴雨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
“明天我去見李老。”江臨站起身,語氣恢複了慣有的決斷,“謝沉,你跟我一起。”
謝沉抬頭看他:“我?為什麼?”
“因為你是蘇蕙的兒子。”江臨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李老對蘇家有特殊的感情。看到你,他也許會更願意開口。”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但謝沉總覺得江臨還有別的打算。不過他沒有反對——他也想見見這位神秘的老人。
“林秘書,”江臨轉向角落,“去安排車,明天上午九點。”
林秘書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是,江總。”
“今晚,”江老爺子也站起身,“你們都住在這裏。外麵不安全。”
這顯然不是商量。謝沉看了眼窗外漆黑的雨夜,點了點頭。江臨也沒有反對。
林秘書領著謝沉去客房。穿過回廊時,雨聲被厚重的牆壁隔絕,隻剩下兩人輕輕的腳步聲。
“謝先生,”走到客房門口時,林秘書忽然低聲開口,“今天的事……對不起。”
謝沉停下腳步,看向他。林秘書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愧疚。
“你是故意讓我逃的?”謝沉問,“為什麼?”
林秘書苦笑著搖頭:“江總的”靜默”計劃……我無法認同。但我也不敢直接反對。所以我想,也許您能成為那個變數。”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但我沒想到老爺子會插手,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江臨說你可能是”鹮鳥”的人。”謝沉盯著他的眼睛,“是嗎?”
林秘書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更白:“不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發誓,我不是。我隻是……隻是欠蘇晚小姐一個人情。當年她幫過我妹妹,我一直記得。”
謝沉看了他幾秒,最終點了點頭:“我信你。”
林秘書鬆了口氣,但眼神依舊複雜:“謝謝。但江總那邊……他不會再信任我了。接下來,您要多小心。”
“我知道。”謝沉推開客房的門,“你也保重。”
房間是典型的中式風格,家具古樸,床鋪整潔。謝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身世的真相,和江臨的暫時和解,母親的遺物,還有“鹮鳥”和蘇晚的謎團……所有信息像潮水一樣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感到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暴雨如注,庭院裏的燈光在雨幕中顯得朦朧而遙遠。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雨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
口袋裏,那塊鳳佩貼著皮膚,傳來溫潤的觸感。他拿出來,就著窗外的微光仔細端詳。白玉在黑暗中似乎泛著淡淡的光澤,那個“沉”字刻得端正而有力。
母親在二十多年前,就刻下了他的名字。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她的兩個孩子,站在對立的兩端,需要一塊玉佩來提醒他們血脈相連。
謝沉握緊了玉佩,冰涼的玉石漸漸被體溫焐熱。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謝沉立刻警覺地轉過身,將玉佩收好。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誰?”謝沉問。
“我。”門外傳來江臨的聲音。
謝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開了門。
江臨站在門外,已經換下了西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裏端著一杯水。他的頭發微濕,似乎剛洗過澡,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他手臂的傷口應該還沒完全好。
“有事?”謝沉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防備。
江臨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了白天的淩厲,隻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裏的水杯遞過來:“安眠藥。你今晚需要休息。”
謝沉愣了一下,沒有接:“我不需要。”
“你需要。”江臨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眼睛裏有血絲,手指在抖。再不休息,明天見李老時會露餡。”
謝沉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顫抖,是緊張和疲憊共同作用的結果。他咬了咬牙,接過水杯。溫水裏溶著一片白色的藥片。
“放心,隻是普通的安眠藥。”江臨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劑量很小,足夠你睡六小時,不會影響明天的狀態。”
謝沉盯著水杯看了幾秒,最終還是仰頭喝了下去。藥片有些苦,但很快被溫水衝淡。
江臨接過空杯子,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謝沉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母親的信,”他忽然開口,“你看了之後……是什麼感覺?”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謝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回答:“難過。遺憾。還有……一點不甘。”
“不甘?”江臨挑眉。
“不甘心她就這樣離開,不甘心我們兄弟二十多年不相認,不甘心所有事情都變成現在這樣。”謝沉抬起頭,看向江臨,“你呢?你是什麼感覺?”
江臨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苦澀的弧度:“我?我第一次看到母親留下的東西時,是憤怒。憤怒她拋下我,憤怒她不告訴我真相,憤怒她明明有準備,卻還是選擇了最決絕的路。”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謝沉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暗流。
“後來是愧疚。”江臨繼續說,“愧疚沒能保護她,愧疚沒能找到蘇晚,愧疚……對你做的一切。”
謝沉的心髒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江臨承認“愧疚”。
“現在呢?”他問。
江臨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聲嘩啦啦地響著,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現在,”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我隻想結束這一切。讓該死的人得到懲罰,讓該活的人好好活著。”
他的目光落在謝沉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有一種謝沉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東西。
“所以明天,”江臨說,“好好配合。李老不是簡單的人,我們必須小心。”
謝沉點了點頭:“我知道。”
江臨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早點睡。”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謝沉關上門,重新走回窗邊。安眠藥的藥效開始上來,他的眼皮變得沉重,身體也放鬆下來。
但他腦子裏還在想著江臨最後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像是背負了太多,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窗外,暴雨依舊。
而在這個雨夜裏,兩個被命運捆綁在一起的人,各自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待著黎明的到來,和隨之而來的、未知的風暴。
作者閑話:
對不起記錯時間了上周沒有3000章這周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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