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2 更新時間:26-05-06 18:24
什煙耐不住性子,壓低聲音道:“找機會殺了大祝,我們就能逃離這個世界了。”
“不行!”李長青腦子裏第一個彈出這個想法,許念還沉睡在大祝的身體裏,大祝死了,那許念呢。
心底的不安瘋狂滋生蔓延,如同藤蔓死死纏住心口,他總覺得,這場看似簡單的任務,藏著細思極恐的玄機,半點莽撞不得。
“為什麼?”什煙蹙眉追問,眼底滿是不解與急切,“難道就因為許念嗎?他在上一個世界中不也——”
李長青心頭猛地一震,胸腔裏的思緒亂作一團。是啊,上一世許念已然身死,可最後依舊完好地脫離了那個世界,這般想來,他似乎不該如此顧慮。
可心底那道抗拒的念頭,終究壓過了所有權衡,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聲音沙啞又執拗:“我,我做不到。”
“那我來。”什煙眸色驟冷,語氣沒有半分遲疑,決絕得不留退路,“結束這個世界,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總覺得事情另有蹊蹺。”李長青還想勸阻,滿心的忐忑與不安翻湧不停。
“沒有可是。”什煙打斷他,目光堅定如鐵,眼底藏著一層晦澀難辨、李長青全然看不懂的執念,仿佛早已篤定,唯有這一條路可走。
囚室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敞開,逆光而來的人正是禘。他麵色慘白如紙,尋常年月的血色,周身裹著濃烈刺鼻的血腥氣,步履輕緩,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今晚,該把你們誰獻祭了呢。”他語調慵懶又漠然,優雅踱步至二人麵前,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在李長青與什煙之間輕點,滿是掌控生殺的淡漠,“大戰在即,先祖需要人祭,而你們是最好的選擇,大王說了,殺一留一。”
禘步步緊逼,陰冷的氣息籠罩周身,李長青心頭一緊,還未有所動作,一旁素來畏縮怯懦、看似弱不禁風的什煙,驟然暴起。
沒人看清她的動作,那看似綿軟的身軀裏,爆發出驚人的氣力,她趁禘毫無防備,奮力將人狠狠推倒在地,拔出發間瑩白的玉簪,咬牙狠狠刺入他的脖頸。
溫熱猩紅的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冰冷的石磚上,綻開刺眼的花。禘瞳孔驟縮,捂著傷口抬眸,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喉頭溢出破碎的聲響,話音未落,便重重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李長青僵在原地,渾身動彈不得,大腦一片空白。
結束了?就這樣結束了?
預想之中的世界崩塌、光影消散全然沒有出現,反倒有一股狂暴無形的力量,驟然裹挾住周身,天旋地轉,耳膜嗡嗡作響,無數雜亂的聲音、破碎的畫麵瘋狂湧入腦海,撕裂般的眩暈席卷全身,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死去……死去……
混沌間,隻有這兩個字反複回蕩,蝕骨侵神。
“阿元,醒醒…怎麼還在睡覺。”
輕柔溫軟的聲音,伴著輕輕的搖晃,將沉沉混沌中的意識一點點拉回。
少年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瞼,刺眼卻溫暖的陽光灑落,晃得他眯了眯眼,抬手遮擋的,是一雙纖細幹淨、布滿玄色鳥形紋路的少年手掌,骨節青澀,全然沒有往日的冷冽與戾氣。
暖陽溫柔鋪滿整間原木木屋,空氣中彌漫著山間草木與清露的淡香,褪去了所有血腥與陰冷,安寧得仿若世外桃源。
“母親——我又睡過頭了。”少年嗓音沙啞,帶著未醒的慵懶懵懂,眉眼幹淨純粹,正是未曾曆經世事、未曾執掌祭祀的阿元,是年少時,還未成為禘的模樣。
姒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絲,指尖溫熱,眉眼間漾著溫婉慈和的笑意,語氣輕柔得能化開水:“無妨,今日族裏無事,多睡些便是。”
阿元垂眸,怔怔望著掌心蜿蜒纏繞的玄鳥紋路,心頭莫名泛開一陣空茫的酸澀,明明是自幼便伴身的印記,此刻卻覺得莫名陌生,好似遺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心底空落落的,悶得發慌。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從屋外傳來,族人神色慌張,快步奔入屋內,俯身恭敬行禮,聲音帶著慌亂:“司母!司母!大事不好!”
姒眉眼微垂,依舊從容沉靜,自帶端莊威嚴,淡淡開口:“慌什麼,慢慢說來。”
“祭台,祭台出事了!”族人喘著粗氣,語氣慌亂不已,“今早族人前去祭台打理,剛到地方,就發現高台之上,站著一個來路不明、衣飾怪異的陌生人,渾身失神,不知是何時出現的,我們無人識得,也不敢貿然上前!”
姒眸底微光微閃,神色依舊平靜,無半分慌亂,輕輕頷首:“我知曉了,這便前去。”
她低頭,溫柔捏了捏阿元綿軟的臉頰,笑意溫婉:“阿元,隨母親一同去祭台看看,可好。”
少年愣在原地,清澈的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悸動,明明是從未有過的場景,心底卻翻湧起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宿命輪回,早已注定這般相逢。
他抿了抿薄唇,輕輕點頭,聲音青澀幹淨:“好,聽母親的。”
姒牽著少年溫熱的手,緩步走出木屋,朝著山間巍峨肅穆的祭台走去。
青石築成的祭台高聳入雲,雲霧繚繞間,李長青孤身站在高台之上,茫然抬眸,環顧著全然陌生的古族山野,周身沒有半點囚室的陰冷,隻有暖陽和風。
他頭疼欲裂,殘存的記憶還停留在什煙刺殺禘的那一刻,可周遭的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衣衫古樸,煙火安寧,遠山蒼茫,全然不是他之前所處的煉獄之地。
他茫然邁步,腳下青石冰涼,一抬頭,便看見台下緩步走來的母子二人和眾人。
女子身著素色祭服,端莊聖潔,溫婉眉眼間,透著至高無上的神性與威嚴,正是玄鳥部族人人敬重的司母。
而她身側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幹淨青澀,**白皙,眼底毫無戾氣,陽光落在他身上,映得掌心玄鳥紋路格外清晰。
四目相對的刹那,李長青渾身僵住,心口驟然狂跳,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這張臉,分明與禘一模一樣,卻全然沒有禘的陰冷嗜血、漠然狠絕,隻剩少年人的純粹懵懂,幹淨得不染塵埃。
或者說,他更像許念。
阿元也怔怔望著祭台上的李長青,原本空茫的心底,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陌生的痛感、破碎的記憶、噴湧的鮮血,無數零碎的畫麵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心口莫名泛開刺痛,他下意識攥緊了母親的衣袖,清澈的眼眸裏,漾滿了茫然、無措,還有一絲,刻入骨髓般的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便見過。
“許念!”李長青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一聲喚,猝不及防撞進阿元耳中。
少年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中了心神,眼底的茫然瞬間化作惶恐。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緊緊躲到姒的身後,隻露出半張蒼白的小臉,攥著母親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清澈的眸子裏盛滿了不安,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全然不懂。
姒垂眸,指尖輕輕覆在阿元緊繃的手背上,溫軟的力道無聲安撫著他,不動聲色將少年護在身後。再抬眼時,她看向李長青的目光依舊平和,卻藏著幾分深不見底的沉靜,周身素色衣袂被山風拂動,自帶祭者獨有的肅穆威嚴。
“此地是玄鳥族祭台,不容外人擅闖。”她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眉眼微垂,淡淡掃過李長青,又落在不遠處緩步走出的什煙身上,“你們二人,衣著怪異,來路不明,究竟是何人?”
李長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隻知道自己和什煙殺了囚室裏的大祝禘,本該逃離,卻莫名到了這裏,根本沒法跟眼前這人解釋。
什煙上前一步,神色平靜:“我們是迷路的旅人,遇上大霧,醒來就在這了,不是故意闖祭台。”她餘光緊緊落在阿元身上,心裏翻江倒海——她明明殺了禘,卻沒能脫離這個世界,眼前這個少年,和禘長得一模一樣,實在蹊蹺。
都怪那個莫名其妙的由製定的這個破規則。
姒沒多追問,淡淡開口:“山裏危險,你們暫時跟我回部族,等找到路再走。”
說完,她牽著阿元轉身。阿元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回頭看李長青,眼裏滿是茫然,總覺得這個人莫名熟悉,心裏酸酸的。
李長青看著少年的背影,心口發澀。他隻覺得這少年像極了許念,幹淨又無害,絲毫沒把他和那個陰鷙狠厲的大祝禘聯係在一起,滿心都是對許念下落的焦灼,還有對眼前詭異處境的茫然。
什煙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別愣著,先跟上去,這事不對勁。”
李長青回過神,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抬腳跟了上去。他此刻滿心都是失蹤的許念,完全沒料到,眼前這個懵懂少年,就是他們要找,也已經殺過的大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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