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11 更新時間：26-05-14 14:05
鋪天的疼痛襲來，謝澪的眼睛酸痛到睜開都不行，剛剛奮力撲出大殿，整個人都甩了出去，跌到了台階上，不止頭磕破了，手心胳膊上也有隱隱的痛。
他的意識稍微回籠時，頭上的血已經流到了下巴，頭暈目眩到神迷，直緩了好幾個鍾頭，他才勉強能從地上撐起一點身。
萬幸的是腳踝沒事。
忍著由心肺透出的悶慌，他用還能睜開的那隻右眼觀察起周圍，他現在所處的這個大殿，是半封閉的。他身後的出口被石門阻斷了，前麵卻是門關大開，稍稍低頭一看，謔，怪不得，怪不得天女觀音沒能把他解決掉，原來是他恰好觸發了機關，把祂擋在了門外。
他腳下一塊小方磚和其他地方的磚都不一樣，不是用料不一樣，而是它的顏色要比周圍深一些，他這一腳踩下去，甚至還把它踩的癟進去了半寸，他也不記得是怎麼踩上的，但一想，許是他摔進來的時候碰到的吧。
言罷，他不再原地徘徊，往前走去，這座大殿的擺放形式和剛剛的堪稱一樣，皆放著同一模樣的神像，但……他停在神像的腳下，這座神像看似挑不出錯來，可要和大門進去的那座神像相比，似是又有著些不同？
千手、玉雕、皮鼓、垂……不對！謝澪猛然驚醒，他從懷中掏出明火符點燃，往上舉起，火光照亮了玉雕的臉，那張白玉的臉龐上，處處雕刻的巧為天工，可卻獨獨少了一樣至關重要的地方———眼睛。
祂沒有眼睛！
剛剛才結束和正主的打鬥，他還是險勝，現下看到這座異樣的雕塑，他立即沁出一背的冷汗。摔進來後他就陷入了昏迷，一定是當時那牆壁裏噴出的煙霧所導致。
謝澪當機立斷，這裏絕不能多待，先找到天女觀音口中那小殿，拿到了東西就趕緊使辦法離開這裏。他朝前方的大門走去，邊走，心中邊默念，隻要不攻擊他，不管這個神像是缺了哪都隨便了……
踏上往上走的階梯，走到一半，他又不禁回頭望去，那座缺失了雙眼的觀音，坐在供台之上，寧慈的靜坐著，沒有動靜。安然無恙走出這裏，他本該繼續，可他卻不知為何，對這份“歲月安好”感到了點不對勁……
沒有怨氣，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就好像，失去了雙眼，祂便無法再看清這個世間，不論別人對祂做些什麼，祂都隻有順從的份，這是為了困住祂……？
比起意外和變化，這樣的空無，才更讓人毛骨悚然。“眼…睛……”富有磁性的聲音出現在大殿內，謝澪停在大殿和樓梯的交界處，他看向大殿中，沉穩的觀察著，出現意外，他隻需一步就能撤離這，所以他並不慌張。
“眼睛…眼…睛……”
那聲音像兩顆相斥的鐵塊被強行摁到一起發出的尖刺聲，祂隻重複著這一個詞“眼睛”。
謝澪能確定，這聲音絕不是出自攻擊他的那個天女觀音，這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音色。
他在樓梯上坐下，撐著頭看祂還會有什麼幺蛾子。
可等了會，這聲音也隻會重複著眼睛，眼睛，其餘的詞什麼也不會說樣，卡殼卡了許久，卡到謝澪都沒了耐心，站起來思考了片刻，他不知是走還是留……
他的目的是為了萬木春的解藥或解法，天女也已經透露，拿到小鼓說不定會有用，他應該少惹事，直接去目的地就好，但是……
每一尊神像都是不同的東西，那是不是就代表著他隻要跟每尊神像都碰一碰，就能得到除了天女告知的解法外的備用方法了？
謝澪想著點頭，多一份方法就多一次機會，萬一小鼓不管用，還有其他的路可走，不至於冒死還什麼結果都沒得到。
肯定自己的想法後，他兩步並一步跑下樓梯，重新回到那尊無眼神像前，神像沉默，他照著頭先的方式，跪在地上，梆硬的水泥地硌得慌，他以最快的速度結束跪拜。
與一開始不一樣的是，這次他心裏許了願望……他想要知道天女觀音或是白蓮教的來曆。沒有拐彎抹角，沒有隱晦的描述，他就這樣心裏想什麼就說了什麼，把他內心的這個疑惑當成願望許了出去。
他也不是真心想要許願。
這樣冒昧的問題，謝澪想著，不管是那尊神像都不可能告訴他的吧？他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要激祂開口與自己對話，從中看情況套取信息。
“眼睛…憐蓮的、眼睛……”
果然，謝澪剛許完願，神像就又開始出聲，隻不過還是那一句話，祂的聲音滋滋的辣耳朵，他仔細去分辨，才從祂嘀嘀咕咕，反反複複的碎句子中辨別出一個全新的詞彙。
“憐蓮，憐蓮是誰？”謝澪趁熱打鐵，忙追問去，這尊神像失去了雙眼，這聲音卻說“憐蓮的眼睛”，這就說明了三件事，這些一模一樣的神像並不是一個人，並且這個神像大可能原本是為這位叫憐蓮的人所雕，雕刻之際還刻意的剜去了其雙眼，事情在字句推理中清晰的冒頭，可疑點也隨之出現。
如果這是憐蓮的神像，那為什麼現在這座神像裏住的卻好像不是祂本人？
“憐蓮、就是憐蓮……憐蓮是天女……憐蓮是……是……”祂被扼住了喉嚨般，說到一半，竟突兀的消聲了，謝澪被祂吊起了胃口，一腳登上供台，將供台上的那些貢品全都掃落在地，他本人則借著供台為底，腳尖輕功一點，輕輕鬆鬆躍上了神像的肩頭，那巨大寬厚的肩膀，剛好可以容納下一個比常人體型要小的他
兜裏的明火符還多的是，他隨意抽出一張燃燒，有了光源的打底，他的行動也大膽了起來，大殿內水聲滴答，他的手撫上神像的臉，漸漸摸向神像那雙被剜去的眼，滑膩膩的白玉質地冰涼，火焰照明，他的手在眼眶下方落止，那雙眼睛大小的空洞在謝澪的眼中明了，霎時他的心中被這洞搞的惶惶不安，他自詡不是很膽小，可這洞…火光離近或離遠，都不似那石頭洞啊……
他收回手，哀歎聲，“你認識天女，所以你想讓我幫祂找回眼睛？”謝澪都無需問祂為何找上的是自己，就憑祂這樣的狀態而言，不是說不出話，就是說出口了，那些凡人也不會聽到，說了白說。
石像的臉有了溫度，不知是謝澪的體溫熏染了它還是…祂在對謝澪的話表示回複。
謝澪微撇下右眼，無言片刻，翹起嘴角：“我可以幫你找，反正礙不著我的事，但，我有個條件。”他像個商人樣，開始一步不退的跟“神”討價還價，“你們天女成願不是還要收報酬嗎？我可是目前唯一能幫你完成這種事的人，怎麼能一點報酬都不收呢？”
“我家有位幼弟，現如今正在被你們這兒的其中一位糾纏附身，解藥何為？”他分毫未提及天女的說法，也未提及他來到這，根本就是那位“修羅”讓他來的。
多說多錯，像這樣情報不對等的情況，少說對他是最有利的。
“……不…不……”
“不知道？”
“不、不壞！”
這句不壞像是鉚足了勁才喊出來的，明明連正常說話都吃力，卻要在這時為那人辯解，謝澪被這句話砸懵了，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啊……
為什麼不管是天女，還是這位不知名，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都是為祂辯解？莫非…真有什麼隱情嗎？
不對，謝澪拍了下自己的腦子，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下意識的將祂們當成了人，而非害人無數的邪祟……這、這是何故……
他心裏的畏懼在想到這些時竄上尖尖，可現在說都說了，如果恐懼退縮了，豈不是白費勁了一通？
謝澪鼓起一口氣，對著神像口口聲聲道來：“你們皆說祂不壞，可在我和同伴的眼中，親眼見到祂奪舍了我的幼弟！還是目標明確，知道那孩子靈力甚微，挑的他下手，你要我從何信你的這些不壞。”
這些話是他故意這麼說的，但他麵上的怒意不是裝的，當他再一次親口說出這些事時，他心底熄滅的火種就又燃了起來，萬木春的痛苦在他腦中回映，輕易奪取他人身體，要挾他人生命的東西都能稱得上不壞，那這世上豈還能有好人？！
“幫我、你會知道的。”
默默承受著謝澪的怒火，祂好像穩定下來些，說話也能說完整了，但還是含糊不清的，好似這是什麼難以啟齒的秘密，必須要謝澪親自去看。
謝澪被他們這一連串的態度搞得心力交瘁，想氣又不知道該氣什麼，抽抽著臉他隻能先下去，一句不多問就走了，神像在他身後隻能聽著他的腳步離開。
而就在謝澪跳躍下祂身邊的那一步時，祂很恰巧的……聽到了謝澪的心聲。
即使麵上不悅，可在他心裏，早就有了一杆偏心的秤，一連串的被引導著走下去，好奇心，獵奇心，抑或是…善心？他都已經逃不脫這件事的因果循環了。
入局者，往往才會不知為何入局……
祂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裏發出幾聲含混的音節，耗光力氣，陷入了又一次的沉睡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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