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01 更新時間：26-02-17 00:50
新年倒計時的喧囂像一層溫暖的薄膜，包裹著方家燈火通明的客廳。
電視裏晚會主持人聲嘶力竭，茶幾上堆滿瓜果零食的殘骸，空氣裏浮動著紅茶與甜點的香氣，混雜著信息素留下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痕跡。
方錦龍陷在沙發最軟的角落，手裏攥著個橘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剝，眼睛卻粘在幾步開外的弟弟方錦風身上。
方錦風正笑著，眼睛彎成月牙，聽電話那頭洛榆比劃著講他們年前的烏龍事。
孟舟挨在洛榆身邊，時不時溫聲補一句，手裏還拿著半塊梅花形狀的年糕。
一切都很好，暖洋洋，懶洋洋。直到那個身影走過來——林青，那個惹人討厭的Alpha。
方錦龍看著林青俯身，在嘈雜的背景音裏，湊到方錦風耳邊說了句什麼。
方錦風臉上那層麵對外人時禮貌柔和的笑意瞬間變了，變得鮮活，生動，甚至有點傻氣。
他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任由林青牽起他的手，兩個人悄沒聲兒地穿過客廳，朝著通往陽台的玻璃門走去。
方錦龍手裏的橘子皮“噗”地一聲被捏出汁來，清澀的氣息竄入鼻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個林青！大過年的，外麵天寒地凍，非要把他弟弟拐出去！安得什麼心！那點Alpha的表現欲，隔著八丈遠他都能聞見——盡管實際上林青的信息素收斂得極好。他“騰”地站起身。
“去哪兒？”父親梅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溫和，帶著了然。
“透透氣！”方錦龍硬邦邦丟下三個字，大步流星也朝陽台走去，地板被他踩得悶響。
omega父親梅思和alpha父親方謹交換了一個眼神，梅思嘴角噙著無奈的笑，輕輕搖了搖頭。
玻璃門拉開又關上，室內的喧鬧被隔開一層，清冽的冷空氣猛地撲上來，激得方錦龍一顫。
他剛醞釀好情緒要開口，卻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陽台沒有開大燈，隻有遠處城市零星的光和更遠處天際隱約預備升騰的焰火，映出模糊的輪廓。
林青背對著屋內，幾乎把方錦風整個兒裹在自己寬大的黑色大衣裏。方錦風麵朝他，仰著臉，兩人之間，一點金紅的火光正“嘶嘶”地燃燒著，是一支細細的煙花棒。
林青的手握著方錦風的手，共同執著那支小小的光亮。火花跳躍著，迸濺出細碎的光星，明明滅滅，映亮方錦風的臉。
他臉上沒有麵對哥哥時的依賴親昵，沒有麵對朋友時的溫和得體，那是一種全然放鬆的、全心全意信賴著的笑容，清澈見底，盛著小小的驚歎和純粹的快樂，隻倒映著眼前這一個人。
方錦龍所有衝到嘴邊的、尖銳的、不滿的話，全都啞火了。
他像被冷風灌滿了喉嚨，隻能站在那裏，看著那簇溫暖微小卻異常奪目的火光，看著弟弟在那個Alpha的懷抱裏，顯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又獨立的神態。
林青低下頭，額頭輕輕碰了碰方錦風的額頭，說了句什麼，聲音低得融化在風裏，方錦風的笑便更深了些，側臉蹭了蹭他的肩膀。
那支煙花棒燃盡了，最後幾點火星墜落，沒入黑暗。
但遠處，“咻——砰！”第一朵碩大的新年煙花準時在夜空中綻開，流光溢彩，瞬間點亮了半邊天，也照亮了陽台上相擁的兩人，和他們交握的雙手。
方錦龍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兒，很多餘。
那點貫穿了整個青春的、對“搶走”弟弟注意力的林青的“討厭”，此刻被煙花照得有些無所遁形，內核似乎並非他以為的那麼理直氣壯。
客廳裏，透過玻璃門望著這一幕的梅思，輕輕笑了聲，對方謹說：“你看小龍那樣子。他的”討厭”，大概從來不是真討厭那個人，隻是還沒學會怎麼分享自己最愛的人。”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個相似的、別扭的身影。
方謹從背後環住他，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頭發，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就像你當年對我那樣？明明欣賞我的才華，偏要擺出一副”有你沒我”的架勢，”
梅思耳根微熱，肘向後輕輕撞了他一下：“陳年舊事提它做什麼。”
窗外，連綿的煙花盛放不息，璀璨的光芒流轉，映得滿室忽明忽暗，一片斑斕。
方謹笑著，不再說話，隻側過頭，吻了吻梅思的唇角。
梅思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下來，向後靠進丈夫溫暖的懷抱裏，閉上了眼睛。
屋外是漫天華彩，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爆炸聲隱約傳來；屋內是靜謐的暖光，電視機裏的倒計時歡呼顯得遙遠。
這個吻輕柔而綿長，帶著經年沉澱下的熟稔愛意，與窗外那驚天動地的熱烈綻放，仿佛在兩個並行的時空裏，同時盛開出屬於他們的、圓滿的圖案。
玻璃門又被拉開了，方錦龍帶著一身寒氣鑽進來，臉上有點不自在的薄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瞥了一眼還在陽台上看煙花的弟弟和林青，鼻子裏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但沒再說什麼，一**坐回原來的位置，抓起先前那個剝壞的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裏。
有點酸，但回味是清的，還有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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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煙花還在零星綻放，像是盛大狂歡後不舍離去的餘韻。孟舟和洛榆兩人還在W組織，今晚他倆值班，隻能在辦公室跨年了。
孟舟輕輕放下手裏那半塊已經涼了的梅花糕，指尖沾了點糖粉。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洛榆。
洛榆還在興頭上，剛才關於年夜飯“越獄”的烏龍事件，顯然隻是他今晚分享欲的開端。他正比劃著，試圖向上級解釋某種新型材料在極端低溫下的有趣特性，alpha的精力在這種時候總是格外充沛。
孟舟的目光很靜，像冬日午後曬暖的湖麵。
他看著洛榆說話時微微發亮的眼睛，看著他因為興奮而略微揮動的手，看著他後頸處那塊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屬於Alpha的腺體輪廓——盡管此刻信息素收斂得幹幹淨淨。
一種細微的、熟悉的渴望，混合著新年的暖意與嘈雜褪去後的安寧，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他其實有點累了。omega的體質讓他對這樣長時間的熱鬧團聚，生出一種甜蜜的倦怠。不是困，是某種需要貼近、需要被安穩包裹的感覺。
洛榆還在說著，但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身邊人氣息的細微變化。
他聲音頓了頓，分出一縷注意力落到孟舟臉上。“……所以那個數據曲線就特別有意思……”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覆上孟舟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孟舟的手有些涼。洛榆的掌心溫熱幹燥，帶著Alpha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
他沒用力握，隻是那樣貼著，指尖在孟舟微涼的手腕內側很輕地摩挲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詢問。
孟舟垂下眼睫，幾不可察地反手，用指尖勾了勾洛榆的掌心。
這是他們之間的小動作。意思是：有點累了，想和你待著。
洛榆立刻懂了。
走出溫暖的門廊，清冽的冬夜空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室內遺留的微醺暖意。
孟舟輕輕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帶著洛榆體溫和淡淡薰衣草氣息的大衣就披到了他肩上。
洛榆自己隻穿了件厚毛衣，卻不由分說地把孟舟裹緊，手臂環過他肩膀，快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子。
“冷也不知道說。”洛榆低聲數落，動作卻輕柔，拉開車門護著孟舟坐進副駕，又探身進去仔細扣好安全帶。車裏提前開了暖氣，融融的暖意包圍上來。
車子平穩地駛入新年淩晨依舊車流稀疏的街道。路燈和霓虹的光影在車窗上流淌而過，映在孟舟安靜的側臉上。
他沒說話，隻是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節日裝飾尚未撤去的街景。
身體裏那種細微的渴望，在狹小溫暖的車廂內，在洛榆平穩的呼吸和偶爾換擋的動作間，變得愈發清晰。
不是發熱期那種洶湧的情潮，更像是一種……需要被確認存在的貼近。
等紅燈時，洛榆的手離開了方向盤，很自然地伸過來，尋到孟舟的手，握住。
這次不再是剛才在方家客廳裏克製的觸碰，而是完全地將孟舟微涼的手指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輕輕**著他的指節。
“累了？”洛榆問，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顯得低沉柔和。
“嗯。”孟舟輕輕應了一聲，沒否認。他指尖在洛榆掌心動了動，然後慢慢翻轉手腕，將自己的手心完全貼合上去，十指交扣。這個動作帶著omega特有的、不自覺的依賴。
洛榆的心像是被那細微的依戀動作輕輕撞了一下。綠燈亮了，他鬆開手重新握住方向盤，但接下來的路程，他的嘴角始終噙著一絲壓不下去的弧度。
回到他們共同居住的公寓，打開門，熟悉的、屬於他們兩人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熏香味道撲麵而來，瞬間撫平了孟舟最後一絲身在熱鬧中的隱約躁動。這裏才是他們全然放鬆的巢穴。
洛榆剛把鑰匙扔進玄關的碗裏，轉身，就被孟舟輕輕抱住了。
孟舟把臉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蹭過毛衣柔軟的纖維，捕捉著那令人安心的、屬於洛榆的Alpha信息素基底味道，盡管很淡，卻足夠讓他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這樣靜靜地抱著，手臂環住洛榆的腰身。
洛榆先是一怔，隨即了然地笑了。他環住孟舟的肩膀，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孟舟柔軟的發頂。“這麼黏人？”他低聲逗他，聲音裏滿是縱容的暖意。
孟舟在他懷裏搖了搖頭，發絲擦過他的下頜，有點癢。他還是沒說話，隻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洛榆不再逗他，隻是這樣抱著他，輕輕搖晃著，像安撫一個玩累了的孩子。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兩人相擁的輪廓，溫暖靜謐，將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新年餘歡徹底隔絕。
過了好一會兒，孟舟才悶悶地開口，聲音透過衣料傳來，有些模糊：“洛榆。”
“嗯？”
“新年快樂。”
洛榆的心軟成了一汪水。他低下頭，尋到孟舟的唇，印下一個溫柔綿長的吻，不帶任何急切的欲念，隻有滿滿的珍視與陪伴。
“新年快樂。”他抵著他的額頭，低聲說，“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這樣過。”
孟舟終於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清亮，映著洛榆的輪廓。他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心滿意足的弧度。
這個新年之夜，有人需要在盛大煙火中確認愛意的熾熱，有人需要在人聲鼎沸後回歸擁抱的安寧。
而他們的圓滿，就在這相擁的靜謐裏，悄然落定。
窗外，舊年已逝，新年伊始，而他們的時間，還很長很長。
作者閑話：
祝各位讀者大大新年快樂:瑞馬迎春喜氣濃，馬蹄聲聲報佳音。祝大家生活喜樂，策馬奔騰向未來；平安順遂，萬事皆如意。馬年大吉，福暖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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