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67 更新時間:26-05-30 23:24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想起方鬱年衝過來擋槍的那一刻。
那個他養了近十年的孩子,用身體擋在了別人麵前。而那個“別人”,是他準備親手殺掉的情人。
方凜回到書房,關上門,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一口悶下去。灼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胃裏一陣翻湧。
他想起季思凡的臉。
麵對槍口時,那雙眼睛沒有恐懼,沒有退縮,隻有一種近乎赴死的平靜。那不是不怕死,是不怕他。
不像其他人。
謝清月怕他,左霽安怕他,莊園裏所有人都怕他。
隻有季思凡不怕。
也隻有方鬱年。
方凜又倒了一杯酒,沒有喝,隻是握在手裏,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緩緩流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方鬱年的樣子。那個孩子蜷縮在廢棄院子角落,瘦得像隻小貓,眼睛裏全是警惕,像一隻還沒學會信任人的幼獸。那孩子的母親是雪狼的叛徒,他帶人繳殺叛徒,唯獨記住那孩子。
是他把那隻幼獸帶回來,養大,給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他以為自己給了方鬱年一切。
可今天,方鬱年用行動告訴他——你給的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方凜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酒液濺出來,洇濕了那份季洵的轉讓協議。
他拿起那份協議,看著上麵“所有權歸屬雪狼組織”幾個字,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所有權。
他什麼時候開始,把人當成了物品?
方凜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季思凡那句“我不怕你”,和方鬱年那句“一輩子不會原諒你”,兩句話交織在一起,一左一右,紮在他最痛的地方。
季思凡從醫療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在醫療室待了一整個下午,陪方鬱年說話,聽他講學校裏那些雞毛蒜皮的事,講汪勳又幹了什麼蠢事,講王老師上課講了一個冷笑話全班都沒笑隻有他自己笑了。
方鬱年說著說著就睡著了,手還攥著季思凡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
季思凡沒有抽開手,就那樣坐在床邊,看著方鬱年安靜的睡顏,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直到流金來敲門說“該吃晚飯了”,他才輕輕掰開方鬱年的手指,把衣角抽出來。
走廊裏很安靜。
季思凡往自己房間走,路過樓梯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有人站在樓梯的陰影裏。
謝清月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長袍,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季思凡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密的漣漪。
“謝先生。”季思凡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季先生。”謝清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鬱年怎麼樣了?”
“沒有大礙。醫生說好好養著就行。”
“那就好。”謝清月垂下眼簾,“首領他……不是故意的。”
季思凡沒有說話。
不是故意的?槍口對準的是他的胸口,扣動扳機的是方凜的手指。如果不是方鬱年撲過來,現在躺在醫療室的就是他,或者躺在太平間。
“我知道你不信。”謝清月苦笑了一下,“我也不信。但在這個莊園裏,有些事情,信不信由不得我們。”
季思凡看著他,忽然開口:“謝先生,你恨方凜嗎?”
謝清月的手指頓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
“季先生說笑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首領對我很好。”
季思凡沒有追問。他隻是看著謝清月的眼睛,那雙狐狸一樣的眼睛裏,藏著太深太深的東西。
“晚安,謝先生。”
“晚安。”
季思凡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後,聽到謝清月在身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走廊裏的風吹散,可季思凡還是聽到了。
“這世上,有些恨,不需要說出來。”
季思凡沒有回頭。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床頭櫃上放著流金下午送來的那碗銀耳羹,早就涼透了。季思凡端起來,一口氣喝完,從喉嚨涼到胃裏。
他放下碗,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月光很好,照在花園裏,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
遠處醫療室的燈還亮著,方鬱年應該還在睡。
季思凡站在那裏,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方鬱年時,那家夥一臉欠揍地說“你就是季思凡”;想起他們並肩坐在操場的看台上,分一袋辣條;想起方鬱年在雨夜舉著傘衝過來,自己淋成落湯雞,卻把傘全傾向他;想起方鬱年今天說“你不是別人,你是季思凡”。
夜色很深,深不見底。
可那盞燈還亮著。
季思凡握緊窗框,指節泛白。
他想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帶著方鬱年,帶著夜隼的兄弟,帶著所有他不願意放棄的人,一起走出去。
方凜說他是獵物。
不。
他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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