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24 更新時間:26-05-29 02:21
將沈修打發走了以後,沈凜便一直站在二樓的處觀望著隔壁的聽秋館,柳敘白似乎非常喜歡聽秋館的景色,所以一直坐在銀杏古樹旁的石桌邊觀望著古樹落下的銀杏葉,偶爾會抬頭看著院子上方的天空發呆。
是覺得不自在嗎?沈凜看著柳敘白的行為有些擔心,柳敘白現在的狀態看起來沒有任何生機,麻木的像是一個人偶一般,隻是機械地在執行著他的使命,一個質子的使命。
這並不是沈凜的初衷,他原本希望的是柳敘白可以像以前輕鬆愜意的活著,但是現在自己仿佛是給他畫地為牢,即便說了他可以自由出入,但是柳敘白似乎並不太敢輕易踏足外界,所以隻是在聽秋館中默默地坐著。
接下來的兩日,沈凜一直沒有去打擾柳敘白,他想讓柳敘白有一點自己的空間,自己過多的幹涉隻會讓他倍感不適,但通過下人的反饋,沈凜還是有些不放心,因為柳敘白並沒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情,隻是一直在聽秋館的院子中待著,他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盡管沈凜叮囑膳房要做柳敘白喜歡的食物,但是柳敘白卻吃的非常的少,這個現象對沈凜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趕在午膳時分,沈凜便來到了聽秋館,他一進院子,柳敘白便立刻起身相迎,沈凜看得出他十分緊張,所以走到他身邊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說道:“琅環君放鬆些,我隻是來看看,沒有別的事情。”
“殿下請上座。”柳敘白側身將通往正廳的路讓開,正巧膳房送來了剛做好的餐食,沈凜衝他微微一笑,“琅環君還沒用膳吧?我陪琅環君一起可好?”
“榮幸之至。”柳敘白說這番話時沒有任何的感情,完全是在客套,沈凜心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二人之間如此疏離,這點他很難接受,所以這一次他決定大膽一點,他上前一把牽住了柳敘白的手,拉著他往正廳走去,沈凜能明顯地感覺到柳敘白發出了顫抖,但是柳敘白卻隱忍著沒有說一句話。
“琅環君很怕我?”沈凜回身,雙眸緊盯著柳敘白,柳敘白被他這樣看著立刻慌亂不堪,雙眼撲扇著將視線轉移開,連忙搖頭:“沒……沒有。”
“你怕我會對你做什麼是嗎?”沈凜將柳敘白拉到身前,二人之間一下沒有了距離,柳敘白身體僵直,但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意思,沈凜的話柳敘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若說怕自然是有,古恒寧王陰晴不定的性格是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如今自己的處境如履薄冰,一句話說不對都很可能影響兩國的關係,他心中犯難的很。
“我不會勉強你的,琅環君放心。”沈凜把柳敘白最是擔心的問題講了出來,這點確實讓柳敘白有些意外,他抬起頭呆呆看著沈凜,沈凜見他沒有反感便繼續道:“我是很喜歡琅環君,但是我不會要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情,所以你不必拒我於千裏之外,就當我是個普通朋友便好。”
“能得殿下垂愛是我之幸。”柳敘白神態放鬆了一些,在來古恒前其實就做好了要淪為階下囚或者玩物的覺悟,畢竟自己是人質,是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的。但這一兩日下來,沈凜不僅沒有難為或者強迫他,反而對他的關照有加。隻是自己平日都是一人獨來獨往,從沒被人關心對待過,所以他一時間有點不太能適應沈凜的好意。
“叫我寒濯吧。”沈凜微微一笑道,他不習慣柳敘白總是喚他殿下,顯得生分的很,“我的小字,我想聽你這樣叫我。”
柳敘白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開了口,“好,寒濯。”那輕柔的聲音吐念出的名字,讓沈凜一下子覺得親切了起來,他很滿意現在柳敘白的轉變,於是安頓柳敘白坐下後,親自夾菜給他。但柳敘白的胃口卻沒有很好,每一道菜都隻是小嚐一口,“是飯菜不合胃口嗎?”沈凜放下筷子觀問道。
“沒有,是我吃不太下。”柳敘白說完眼神便有些憂鬱,沈凜看出了情況不對,他伸手搭了柳敘白的脈門,想看看是不是他的身體出了問題,但是柳敘白脈象沒有任何異常,沈凜不放心又用靈力探查了一次,依然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不是身體的原因,難道是心裏的事情?沈凜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看來他得翻查一下有關柳敘白在琉蓉的生活情況,隻有這樣他才能知道柳敘白為什麼會是現在這樣逆來順受不懂反抗,一副認命了的樣子。
吃完飯後,沈凜對柳敘白提問道:“琅環君怎麼不出去走走?這次和親婆娑城可是熱鬧的很。”柳敘白聽完搖搖頭,“不用了,我可能還是待在這裏更好。”此刻沈凜的憂心已經到達了頂峰,他實在好奇柳敘白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按照沈修所說,自己與柳敘白早年見過的時候,他還能勸解自己逃出困境,為什麼現在他自己卻成了這幅模樣?
同樣的錯誤,沈凜不想犯第二次,他不能再忽略這些看起來不重要的細節,所以趁柳敘白不注意的時候,他伸手點了柳敘白的安眠穴,讓他進入昏睡的狀態,他需要進入柳敘白的神識空間,在九闕城的時候,柳敘白曾經告訴過他,凡人的記憶與夢境是不會錄入神識空間,但是柳敘白的靈魂碎片多少還是沾染著一些前塵的力量,所以他的神識空間中定然是有保留他的境遇。
千葉印記雖然可以調閱這個世界中發生的一切走向,但是它不會記錄個人的想法與情緒,沈凜想從柳敘白的記憶餘響中,知道更清晰的故事全貌。
果如沈凜所想,柳敘白的神識空間內的餘響火焰十分之多,沈凜隨手拿起一團火焰,指間輕點,意識便被餘響火焰拉取到了幻境之中。
薑川之濱,沈凜看到了滿身是血的分身,正躺在一間看起來十分簡陋的房間之內,身上還穿著已經被血沾滿的盔甲,想來這應該是遭遇了伏兵暗算。這裏應該就是沈修所說的,自己第一次與柳敘白相見的場景。
這時柳敘白推門而入,身著一件粗布的素衣,此刻正值寒冬臘月,他竟然穿的如此單薄,沈凜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柳敘白在琉蓉活的竟然如此困苦,甚至連一件暖衣都沒有,柳敘白將止血的傷藥和幹淨的繃帶放在床邊,細心地替他褪去繁重的盔甲,然後小心地將藥粉灑在傷口處。
也許是藥粉對傷口的刺痛,使得分身突然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他睜眼看到柳敘白後本能的從腰間抽出短刃,指著柳敘白問道:“你是誰?”
“我叫柳敘白。”柳敘白麵對分身的質問沒有絲毫的懼怕,他拿起一卷繃帶小心地替分身纏好,分身沈凜眉間一緊,手裏的短刃又向前了一分,“你姓柳?你是琉蓉皇族?”
“是啊,但不過我隻是個失寵的皇族,所以你放心吧,我這藥粉裏沒有放毒,再不止血,你就快要死了,還有你的臉現在傷的很重,不想留疤就乖乖聽話。”柳敘白手裏的活一下都沒停,分身看著他忙碌的樣子,手裏的短刃也緩緩放下,畢竟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了其他更好的選擇。
“我是古恒人,你救我不是等於再幫你的敵人嗎?”分身喃喃低語道,柳敘白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用沾濕的絹帕擦拭著血汙,然後說道:“無所謂,我又不涉政,你是誰對我來說都一樣,我也不問你叫什麼,全當你是個傷者罷了,能救一個算一個。”
這個時候的柳敘白還十分的灑脫隨性,雖然日子過得清苦了一些,但是整個人還是很樂觀,這距離現在也不過短短幾年,怎麼性格就像換了一個人,沈凜疑惑萬分。
“好了,你且在我這裏休息幾日,等傷好一點就回去吧,別讓你的家人惦念。”柳敘白將剩下的傷藥收好,然後用水浣洗著剛才用的絹帕,分身在聽完他的話後,發出了一聲冷笑:“家人?我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不都是那些所謂的家人一手策劃的嗎?”
“也是苦命人啊。”柳敘白感歎道,他收拾完東西便從桌子上摸了個茶杯,給分身倒了一杯微熱的茶水,“那我們很像,都很不幸,降生在了這樣的家庭。”此刻的分身應該也是放下來了自己平日的身段,開始與柳敘白閑談起來,“你既是皇族怎麼會生活的如此困苦?”薑川本是偏遠之地,因與古恒接壤時而戰火連綿,即便再不受寵也不至於發配至此。
“因為我不祥。”柳敘白說到這個時候眼神有些落寞,但很快便一掃而過,“我離上禦都越遠他們才能越放心,所以我就被發配到了這裏,不過也得了個清閑,不用那麼介意國與國之間的利益,這不也是這份緣分讓我救了你啊。”
“你倒是真想得開。”分身看著他不由得感歎起來,柳敘白走過來扶著他躺下然後道:“不想開怎麼辦?總還是要活著,接受了也就自在多了。”柳敘白返回到桌子前,然後把剛才沒有摘完菜葉重新拿起。
分身因為傷勢過重急需休息,所以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沉沉睡去,待他醒來,柳敘白已經做了幾個小菜和清粥,在放涼了一些後端到他的床前,舀了一勺喂給他,“張嘴,你手上有傷不方便,我喂你。”分身猶豫了片刻,還是乖乖聽話地張了嘴,一口一口將那整碗的白粥喝完,柳敘白起身收拾碗筷,分身在一旁看著問道:“一直都是你一個人生活嗎?”
“是啊。”柳敘白在忙碌中不忘了點頭回應,他語氣輕快的笑道:“也挺好,沒有人管我,每天自給自足,你接著休息吧,我去洗碗了。”柳敘白拿起托盤轉身出門,沈凜跟在他身後,房屋外狂風呼嘯,冷澈的令人骨子發寒,柳敘白赤手伸入那寒冷的冰水中洗漱著那些餐具,手指已經凍得發紫卻渾然不知,待他全部收拾好後,才起身哈氣讓手暖起來。
沈凜看著柳敘白辛勞的樣子,心中十分不是滋味,這些年他都是這樣一個人熬過來的嗎?看著他臉上掛著的微笑,沈凜就酸楚不已。他看著柳敘白已經凍僵的雙手,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替他捂著,但是他無法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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