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的果子

正文  第87章孤獨的雪花

章節字數：2765  更新時間：25-12-17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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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果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堅硬硌腳的凍土、踏過枯黃紮人的荒草，發足向北狂奔。冷風刮在臉上，這感覺瞬間讓他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那場亡命的大逃亡，隻不過這次，他躲避的竟是自己人的眼睛。

    跑了許久，他早已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遠，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疼痛，唯有心中那個執拗的信念在頑強支撐著他：找到魯方！

    直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可疑的聲響，估計不會有人追來了，他才精疲力竭地停下腳步，弓著腰，雙手扶著膝蓋，靠在一棵光禿禿的矮樹上大口喘著粗氣。待氣息稍平，他才顫抖著手，將一直藏在懷中的乞丐服包裹拿了出來。

    在凜冽的寒風中，王果飛快地換好那身散發著黴味的乞丐服，接著把軍裝仔細疊好，用繩子緊緊捆成一紮，扒開大樹根部的積雪和枯葉，把它深藏了起來。

    他用手指胡亂將頭發抓得一團糟，又從地上抹了把塵土，在臉上、脖子上狠狠地搓了幾把，一個蓬頭垢麵、灰頭土臉的小乞丐便再次“誕生”了。

    王果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身熟悉又破舊的乞丐服，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苦笑：“嗬嗬，真是造化弄人啊，沒想到才過了區區這麼短時間，又把你給穿上了，這真他娘的冷啊！”

    寒氣從單薄的破衣爛衫中直往裏鑽，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王果深知，在這空曠死寂的荒郊野外，停下腳步無異於自尋死路，隨時可能被凍僵，他隻能咬緊牙關，繼續頂著刺骨的寒風往北趕路。

    他就這麼不停的走，忘記了時間的流逝，腦子裏一片空白，不再想別的。

    跋涉了不知多久，當東方灰蒙蒙的天空終於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勾勒出地平線的輪廓時，他驚喜地看到了遠處一個模糊的低矮城鎮。

    走近了看，這裏依稀是以前漢人和胡人交易貨物的一處集市，殘存的土坯房屋和廢棄的商鋪貨攤，無聲地展現著農耕與遊牧文明曾經互相交融的獨特風貌。

    進城後，王果立刻熟練地進入角色，化身乞丐開始挨家挨戶地乞討。這種事他在過去已做了千百遍，早已爛熟於心，也沒覺得有多丟人。

    隻是現在他必須化身成一個聾啞乞丐，緊閉雙唇，眼神茫然，裝作既不會說話、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的樣子，一絲不苟地掩飾著他漢人的身份和真實意圖。

    真開始乞討後，王果才發現這小城裏實際住的人並不多，街巷冷清。可能因為草原人大部分都是遊牧民族，習慣了逐水草而居，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定居太久。

    而且放眼望去，很多空置的房子很明顯都是由漢人所建。飛簷鬥拱，具有很典型的漢人建築特征。大概原本屬於漢商或移民的住所，自從貿易被切斷以來，人走房空，也就日漸荒廢了下來。

    他在巷弄間穿行，注意到城內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步履蹣跚的老人，青壯年幾乎是鳳毛麟角。

    王果一邊低眉順眼、伸出破碗無聲乞討，心中一邊飛快地盤算著：”看來這裏被胡人當成了安置養老的地方，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體弱，不適合再隨著遷徙不定的部落長途跋涉，隻能留在這片小城裏終老。同時，這裏又因為比較靠近南邊，氣候相對溫和，還能勉強適合種地，想必這些老人為了生計，還會在附近開墾點田地糊口。

    正想著，天空倏地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陰霾了數日的天，這場雪終於還是下了下來。

    幸而，王果憑借他那未完全被塵土掩蓋的清秀眉眼和刻意裝出的楚楚可憐表情，深得同情。挨家挨戶地要了一圈飯食，竟收獲頗豐，他特意縫在衣服上的那個大口袋不多時就裝得滿滿當當。

    裏麵有粗糙但頂餓的蕎麥團子、幹硬的青稞麵窩窩頭、帶著豆腥味的豆粕糕，甚至還有幾塊珍貴的奶皮子，這分量足夠他支撐好幾天了。

    同時他也向這些好心人們展示了魯方的畫像，魯方那標誌性的樣貌在畫像上很好認，但是人們都紛紛搖頭表示沒見過。

    “這裏人心地真好，”王果心頭微暖，“雖然看各家各戶都很拮據，還願意省出口糧給我，胡人也並不全是壞人呐。”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雪花越下越密，越下越大，竟然已有了鵝毛之勢。

    王果立刻意識到，自己絕不能繼續冒雪前進了。被大雪覆蓋全身的話，體溫會急速流失，最終凍死在這冰天雪地中。急中生智，他想起了剛才路過時看中的一處顯然無人居住的破敗小院，立刻拔腿奔了過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了一半的院門，這處小院的主人想必離開已久，院內瘋長的雜草早已枯黃，叢生得老高。院子中間，一棵歪脖子老樹也早已幹枯死去。

    進入唯一的那間土屋，裏麵同樣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僅存的半扇窗戶在風中搖搖欲墜。萬幸的是屋頂雖破舊但還算完整，勉強可以在此遮風避雨。

    王果凍得牙齒打顫，哆嗦著動手拔掉屋內的雜草，胡亂堆在一旁。他滿懷希望地看了一眼角落的灶台，心卻沉了下去。那口鐵鍋果然早已被人撬走了，灶台也塌陷了半邊，顯然無法用來取暖做飯了，隻能另尋他法。

    環顧四周，他從牆角布滿蛛網的雜物堆裏費力拖出一個落滿厚厚灰塵的大瓦罐，撥開灰塵一看，罐底居然還殘留著一些早已風幹發黑的鹹菜疙瘩，大概是屋主人匆匆離開時遺落的。

    “行，能點著東西就成！”王果心想著，“可以先用這個瓦罐生火取暖。”

    他將瓦罐搬到屋裏的土炕上放穩後，又來到早已被積雪覆蓋的院子裏，愕然發現才這一會兒工夫，大雪已經在地上積了足有一指厚，整個院子已披上一片刺目的白色。

    王果頂著不斷落下的大雪，走到那棵歪脖子枯樹旁，使出吃奶的力氣掰下幾根還算粗壯的枯樹枝。

    動作間，樹梢堆積的雪塊“噗簌簌”地落下，冰涼的雪直灌進他毫無遮擋的脖子裏，激得他渾身猛打了一個激靈，“嘶~好冷！”

    他把這些寶貴的樹枝拖到了屋內角落放好，顧不得拍打身上的雪，立刻開始準備點火取暖。

    奔波一夜未睡，又被這兜頭蓋臉的大雪一淋，王果凍得全身都在劇烈地打顫，上下牙齒“咯咯咯”地在打架。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摸索出火折子，反複吹了幾口才將它吹燃起一點微弱的火星。小心翼翼點燃一團相對幹燥的雜草後，他迅速塞進了作為臨時火盆的瓦罐中。

    “老天保佑！快點著！”同時內心慶幸，“幸虧我重生後不再生病了，不然這麼折騰，肯定得生一場大病不可。”

    瓦罐中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雜草，開始噼啪作響地越燒越旺，但隨即濃煙滾滾冒了出來，刺鼻嗆人，順著破損的窗洞和屋頂的縫隙飄散到外麵白茫茫的天地間。

    王果暗叫不好，急忙一邊用凍僵的腳用力踩著地上稍粗的樹枝固定住，一邊用手使勁掰斷，將一節一節粗細合適的短樹枝及時添進瓦罐中。

    隨著幹燥的樹枝被引燃，火勢終於穩定下來，濃煙漸漸消散，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開始持續地散發出溫暖光芒。

    王果如釋重負地守著這個正在散發熱量的瓦罐，找了根稍平整的粗樹枝墊在身下，滿身疲憊地坐在了一旁。

    饑餓感襲來，他從鼓鼓囊囊的口袋裏掏出凍得硬邦邦的幹糧，放在火邊稍微烤軟了些，便小口小口地吃著。渴了，就順手從窗欞上挖點幹淨的雪，塞進嘴裏直接含化。反正這個身體百毒不侵也不會生病，他索性“糟蹋”得更加肆無忌憚。

    小小的瓦罐裏麵的火幽幽的照亮了破敗的小屋一角。王果抱著膝蓋，目光穿過破損的窗洞，望著窗外那場越下越急、越下越大的雪，天地間一片蒼茫，漸漸模糊了外麵的所有景色。

    跳躍的火苗映著他略顯稚嫩卻寫滿憂慮的臉龐，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將他包圍。

    這一刻，他從未如此的想念不知在何處的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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