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98 更新時間：26-01-26 00:48
周多晨捧起一灘泉水潑在自己臉上，他不得不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指望那兩個一傻一瘋的東西能有什麼辦法，他得趕快思考如何破局。
思考如下：
首先，他們之所以變成這樣，大概率是那個姓傅的混球幹了什麼，打破了原世界的……某種規則？
其次，傅景衍應該是所謂“被選中的人”，而那塊像素屏則是某種“係統”。
既然有係統，那他們所在的世界很可能就是一個龐大的程序，而他們是……代碼？
而現在他們被定義為“bug”，高危異常，要麼抹去記憶，要麼被隨機丟進陌生世界。
……
周多晨的大腦超負荷運作，頭上的一縷青煙清晰可見。
此時正蹲在泉邊，玩弄著頭上兩根短觸角的付見陽注意到了過載的他。
付見陽突然站起，悠悠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身上原先大概是肩的位置。
周多晨驚了一下扭身抬頭，隻見來者，輕抬尊唇，沉重莊嚴地道：“橙子，現在有件事對於我們來說非常緊迫。”
“你說，我聽著。”周多晨下意識正色。
“我餓了，該吃飯了。”
“……吃屎把你！”
氣血飆升，周多晨揉了揉原本身體上大概是太陽穴的位置，想讓自己冷靜下來，發現根本沒有那個穴位的存在後，更加崩潰了。
這時王佑枝也緩過勁來，從地上坐起，附和道：“我也餓了。”
周多晨簡直欲哭無淚，明明還有這麼多事情壓著，又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自己的同伴還一直想著吃。
付見陽拍了拍他的後背，用一種外婆勸外孫吃飯時的語氣安慰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問題，反正我們也想不出來變回去的方法，就先解決肚子餓的問題吧。”
周多晨苦笑，他想流淚，但是淚一流下就被付見陽的熱情熱到蒸發了。
“我們現在變得像小蟑螂一樣，吃飯都成問題了，上哪去找吃的啊，難不成真的要像蟑螂一樣又去垃圾桶裏走一遭嗎？”
“沒關係，我相信善良的人，老天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吃上飯的。”付見陽雙手合十，閉上眼向天上祈求到。
周多晨簡直懶得攻擊這種沒有腦子的過度樂觀。
老天？真有這玩意就不會讓他們變成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有一對情侶經過，女孩聲討著男孩帶的食物過多，到了半山腰就走不動路了。
男孩沒辦法，隻得從背包裏掏出一袋又一袋的零食，有巧克力、曲奇餅、蛋糕、雞肉腸、爆米花……甚至有小瓶裝的可樂和雪碧等，女孩驚歎著，又埋怨著，兩種情緒在臉上輪流交替出現。
男孩伸到垃圾桶上方的手突然停住了，猶豫了一下便將零食堆放到了旁邊，含淚離去。
“謝謝老天爺！”付見陽致謝後便元氣滿滿地跑去翻找零食，王佑枝見狀屁顛屁顛跟上。
留下在原地沉默的周多晨。
“噢耶！”王佑枝看到了他最喜歡吃的廉價小蛋糕後歡呼雀躍。
“對不起老天爺我不該罵你，給你磕幾個響頭，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們變回人類？”周多晨仰天大喊。
但還沒等他繼續崩潰，嘴裏就被塞進了一個大麵包，他不自覺地咀嚼了幾下，灰暗的眼珠子就亮了起來。
“快吃吧，吃飽我們得翻過這座山呢。”付見陽說著說著又往他嘴裏塞進了一個巧克力。
“你說爬什麼？山？我們為什麼要……唔唔唔！”他反抗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突如其來的巧克力卡住了喉嚨。
而旁邊，王佑枝一邊舉著瓶蓋喝著家裏嚴禁食用的碳酸飲料，一邊美滋滋地吃著自己最愛的預製小蛋糕。
他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根本沒聽清付見陽說的話，搞不清狀況隻顧點頭。
“因為太陽要落山了，今天天氣又很好，是觀賞落日的最佳時機。”付見陽指著前方人群，眼睛裏閃著憧憬的光。
周多晨有時無法理解付見陽的腦回路，簡直是想一出是一出，明明現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中，這家夥卻還有閑情逸致想看落日。
周多晨心裏亂成一團，他擔心著未來如何才能活下去，三隻孤零零的小蟲該如何生存……
他甚至忍不住想起已在未知何處的家人。
這不是簡單的遠赴他鄉的離別，因為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在哪了。
仿佛是沒有根莖的浮萍，曾經的歸屬感已不複存在，隻剩下一股冰涼的孤獨感襲滿全身。
就像沒有人能接受斬斷所有的羈絆，在未知且黑暗的宇宙，猶如一粒塵埃般沒有目的地流浪。
自己的家人在哪？他們會去尋找自己嗎？他們會著急嗎？
不知道原世界下雨了沒有，他還得回去幫鄰居奶奶收回衣服，順便給門口小貓們的碗裏加滿貓糧，然後在路口的便利店買一包王佑枝最愛吃的虎皮蛋糕，踩著雨水一路小跑著帶回學校……
曾經的生活變得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無所有、沒有目標的空虛感。
付見陽見周多晨頭上的那兩根小觸角又垂了下來，便又撕開一包泡芙往他嘴裏塞：“別想那麼多了，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找點事做讓自己開心起來吧～”
“唔唔唔……次不下了……”周多晨悲傷的情緒被被嘴裏彌漫開來的甜味淹沒，無奈表達妥協，“爬爬爬！我們爬！別塞了！”
“正好，我們還沒一起爬過山呢。”王佑枝已經吃完一袋蛋糕，心滿意不足地又撕開下一袋，他胃口從來就沒這麼好過。
他們所在的城市是一個臨海的城市，學校外的公路向海與天的銜接處無限延伸，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如綢麵般隨風起伏的海。
每當周末，落日把黃昏撒向海麵，三人便沿著那段公路騎行，看著巨大的紅日向著海麵緩緩墜落。
三人的臉頰浸染在陽光的餘暉中，互相約定著長大以後，一定要去山上更接近太陽的地方。
可惜瀾海市沒有山，他們也沒能完全長大。
“吃完我們就出發吧。”付見陽把包裝袋裏最後一顆泡芙丟進嘴後，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來，拉伸了一下自己根本就沒有了的筋和骨。
周多晨看了看自己短短的手腳，又對比了下比他們高出一半的石梯，覺得爬山對他們現在的身體來說十分的不現實。
王佑枝往自己後背摸了摸，發現沒有意想中的觸感，便吐槽到：“靠！都變成蟲子了連個翅膀都沒有嗎？”
周多晨覺得自己頭上長了觸角已經很惡心了，要是再長出一副翅膀，他自己都恨不得把自己給滅了。
就在這時，地麵一陣震動，一群人整齊劃一地從山腳衝上來，他們穿著統一顏色的登山服，喊著口號：“山高人為峰！攀登無止境！一！二！三！四！”
隊伍浩浩蕩蕩，氣勢驚人。
王佑枝眼珠子滴溜一轉，壞主意立馬就蹦出來了好幾個。
“我想到一個妙計。”他一拍手掌。
“王軍師與我所見略同。”付見陽摸了摸根本就沒有了的下巴附和道。
他們兩個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周多晨。
周多晨：“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不必和我說了。”
現在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們兩個的莫過於周多晨。
……
係統空間內。
沒有邊際的空間裏，男孩躺在地上，悠悠地吐出氣：“啊……好累啊……”
那塊叫係統的屏幕小心翼翼地飛到他身邊問道：“你還好嗎？搭檔。”
“不好，我快瘋了”男孩沒好氣地叫道。
像素屏上出現了緊張的紫色表情：“不行啊搭檔！我們還有任務沒做完！漏洞還沒補完呢！”
男孩臉上表情煩躁到擰成一團：“我不想幹了！被消滅就被消滅吧！反正我已經捅了這麼大的簍子，收攤讓別人去吧，心累！”
小係統剛想接話，又被男孩提問：“而且你就沒有想過你是個什麼東西嗎？為什麼要和我一起在每個世界不停地跑？經曆這種已經知道每一步都知道結局的事？你的創造者是誰？”
最後，男孩輕輕地嘟囔了一句：“我的創造者又是誰呢……”
小係統察覺到了男孩心情的低落，屏幕上的表情變成了憂鬱的藍色，從屏幕後伸出機械爪子摸著男孩的頭安慰道：
“抱歉啊，我也不知道，在你出現之前我就已經存在了，當我的係統屏幕亮起時，我的身邊也有大大小小的係統，他們也長得像我一樣，我們一起在一個特定的地方接受培訓，就像你剛剛脫離的那個世界裏的，被稱為”學校”的地方。從那個地方我了解到，我們是由更高級別的係統創造出來的，更高級別的係統又是由更高級別的係統創造出來的，以此遞進”。
男孩的情緒稍稍緩和，苦笑道：“也就說我也是被一個高級版的係統創造出來的？但為什麼你是塊電子屏，我是有兩條腿兩條胳膊的”人”？”
小係統悠悠答道：“這都是超高係統設定好的，每個靈魂與物質結合的生命體，都是被設計好的，外貌、習性、語言文化體係、生命軌跡等都是係統給他們設定的程序，像他們為什麼要進食，看見什麼會心情愉悅，與另外什麼樣的生命體的生命軌跡進行相交，甚至包括他們稱之為”情感”的這一類概念，何時燃起，何時熄滅，都是係統給它們設定好的……”
所以，那三人變成bug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們已經完全獨立於每條規則之外，他們的行動已經毫無規律可言，這導致的後果是他們所經過的世界全都會變得混亂不堪。
這場對話仍舊沒有解開男孩心中最大的疑惑，但是眼下必須得優先處理那三人的事情，於是，他開啟了新的對話。
“所以你剛剛對那三隻蟲子的承諾，都是緩兵之計嗎？你其實也沒有辦法給他們安排一個新身份……”
“其實自從和你搭檔之後，主係統說我表現優異，而你也很出色完成了任務，給我開的權限也就多了幾項，我也能把他們安排到一個比較小體量的世界，設定一個小體量的身份，開啟他們的新生，但是呢……”小係統欲言又止。
男孩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偏偏就把那個世界的主要人物也弄死了是吧？”
小係統點頭：“是的，普通**C很容易處理，但重要角色不行，他們的命運軌跡都極為複雜，牽動無數小體量生命體，他們都是超高級係統直接設定的，若是缺失，必須最高係統親自修補，且需要他們自願配合。”
男孩回憶了一下那個“重要人物”還是人類時期的德性，讓他心甘情願配合回到原世界，根本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小宿體，也需要時間安置，我本想先穩住他們，讓他們在空間裏多待一陣子，等他們完全鬆懈，再找機會分開，誰知道他們三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小係統屏幕換成了憤怒的紅色，叫喊道。
男孩沉默許久，終是站起身，看向那塊飛來飛去的小屏幕，無奈開口：“走吧，給我開啟下個世界的通道，我要去完成任務了，你再去好好尋找那三隻蟲的下落。”
他頓了頓，像是安慰自己，“三隻小蟲而已，掀不起多大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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