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相攜南下

章節字數:5324  更新時間:26-05-21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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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陸軒去驛館重新買了輛寬敞舒適的馬車換下了之前的破**,備足幹糧清水和沿途要用的物什。又去藥鋪買了些外傷內服的成藥,以備不時之需。

    臨行前,林承硯到底尋了家信得過的大商號,托他們往京城送了一封家書。信上隻寫了“安好,不日歸京”六個字,沒提北境遇襲的任何細節。

    “不把事情說清楚?”陸軒問。

    “信上說不安全。”林承硯把信遞給商號管事,看著對方把信收進油紙包封好,才轉過身來,“等回到家,麵稟父親再說。”

    陸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馬車駛出乾州城門的時候,正是清晨。

    晨光熹微,城門外的官道筆直向南延伸,兩旁是連綿的青山和一望無際的農田。遠處有早起的農人在田間勞作,炊煙嫋嫋升起,雞犬聲隱約可聞。

    陸軒坐在車轅上趕馬,林承硯坐在車廂裏,撩起簾子看著漸漸遠去的古城城牆。

    “在看什麼?”陸軒回頭問他。

    “沒什麼。”林承硯放下車簾,靠回車廂壁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隻是覺得,這些日子在乾州城裏,雖然到處都是陌生人,倒難得安寧。”

    陸軒沒接話,輕輕揚了揚馬鞭。

    馬車穩穩行駛在官道上,車輪碾過黃土路麵,揚起細細的塵土。頭頂萬裏無雲,碧空如洗。

    前方的路還很長。

    從乾州到京城,走官道得十來天。這一路上會經過蔚州、定州、洛州三座城池,還有無數散落在官道旁的小鎮和村莊。

    京城裏,有林承硯心心念念想要歸去的家,有他日夜牽掛的父親和爹爹,還有那些至今沒浮出水麵的、藏在暗處的凶險與算計。

    陸軒握著韁繩,目光掃向前方蜿蜒無盡的長路。

    不管京城裏有什麼等著他們,他都不會讓林承硯一個人去麵對。

    從乾州到京城,官道一路往南,途經蔚、定、洛三州,全程約莫一千二百餘裏。若是單人快馬晝夜兼程,沿途驛站換馬不歇,四五日便能趕到;但馬車走不了那麼快,按尋常腳程,一日也就三四十裏,這一路少說也得走上一個月。陸軒不急著趕路,每日走個三四十裏便尋地方歇腳,一路上走走停停。

    林承硯起初還催過他兩次,說怕家裏父親等得心急。陸軒隻說了一句“你身上還有傷,顛簸太厲害對恢複不利”,他便不好再催了。其實他身上的擦傷磕傷早在乾州將養那幾天就好了七七八八,可陸軒拿這個當理由,他也隻能默默受著。

    離開乾州的第三天,馬車到了蔚州地界。

    蔚州城不比乾州繁華,卻也是座有模有樣的州府大城。城牆不如乾州巍峨,但修得齊整,城門內外車馬行人也是絡繹不絕。

    陸軒把馬車趕進城門,尋了家門麵不大但幹淨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又讓店家把馬車趕到後院好生喂養。

    兩人入城時已是申時末,天色尚早,便在客棧大堂點了幾個菜,簡單用了晚飯。隔壁幾桌客人正聊著天南海北的見聞,其中一桌幾個行商模樣的中年男人聲音格外響亮,聊著聊著就說到了近來各地不太平的事。

    “聽說了嗎?北邊蒼梧山那頭,最近可不太平。”一個蓄著短須的漢子放下酒碗,壓低聲音道,“好幾家商隊都在那附近遭了匪,貨被劫了不說,人也沒留幾個活口。”

    “怎麼沒聽說!”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話,“我東家前天還收到消息,說是有夥新躥起來的悍匪,人數不少,專挑北邊的官道下手。如今去北境做生意的商隊,都得湊夠人手才敢上路,光鏢師就得請十幾二十個。”

    短須漢子嘖嘖兩聲,搖頭歎氣:“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太平。北邊鬧匪,南邊鬧水,咱們這些跑買賣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

    林承硯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側頭看陸軒,目光裏帶著幾分慶幸與後怕。

    陸軒對上他的目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夾了一筷子牛肉放到他碗裏:“多吃點,明天還要趕路。”

    林承硯低頭看著碗裏的牛肉,沉默了一瞬,還是夾起來吃了。

    用完晚飯,兩人各自回房歇息。陸軒照例先在房內檢查了一圈,確認沒異樣才躺下。窗外的街巷漸漸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更夫的梆子響,一切都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客棧樓下就傳來一陣嘈雜聲。陸軒本就睡得淺,聞聲翻身下床,推開窗戶往下看。隻見客棧門前的街道上多了不少披甲持刀的官兵,大約三四十人,正沿街挨家挨戶敲門盤查。

    陸軒皺了皺眉,飛快穿戴整齊,推門出去。林承硯也被吵醒了,正站在走廊上往下看,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怎麼了?”陸軒走到他身邊。

    “不知道。”林承硯低聲道,“像是在搜什麼人。”

    樓下,客棧掌櫃正點頭哈腰地跟一個軍官模樣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手裏還遞上一本冊子,大約是住客登記簿。軍官翻了幾頁,抬頭朝樓上掃了一眼,目光正好落在陸軒和林承硯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片刻後,那軍官揮了揮手,帶著手下往下一家去了。客棧掌櫃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轉身回了大堂。

    兩人下了樓,陸軒叫住掌櫃問情況。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被剛才那一出嚇得夠嗆,聲音都還發顫:“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昨夜裏蔚州通判大人的府邸遭了賊!那賊人膽大包天,竟摸進通判大人的書房,偷走了幾份要緊公文。這不,天不亮全城的官兵都出來搜了,挨家挨戶,一處都不放過。”

    “偷公文?”陸軒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尋常賊人偷金銀珠寶還來不及,偷公文做什麼?”

    掌櫃也是一臉茫然:“誰說不是呢,老朽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聽說有偷公文的賊。”

    林承硯沉默不語,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出了客棧,坐上馬車,他才對陸軒低聲道:“偷公文這種事,十有八九不是尋常賊人幹的。要麼是政敵派來的細作,要麼就是通判自己身邊的人起了異心。”

    陸軒點點頭,隨即又覺得這事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便不再多想,駕著馬車出了蔚州城,繼續往南趕路。

    又走了兩天,馬車駛入定州地界。

    定州是個小城,人口不多,街道也窄,但因為地處南北官道必經之路,往來商旅倒是不少。城裏的客棧大多是給過路客商準備的,條件算不得多好,但勝在方便。

    陸軒照例尋了家客棧落腳,把馬車安頓好,讓店家備了熱水洗漱。傍晚時分,他正琢磨要不要出門找點吃的,就聽見樓下大堂傳來一陣熟悉的談笑聲。

    他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起。

    樓下大堂裏,沈昭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手裏折扇輕搖,笑得如沐春風。

    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年輕男子,大約二十五六歲,麵皮白淨,眉目精明,穿一身藏青色直裰,腰間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兩人不知在聊什麼,言笑晏晏,頗為投契。

    陸軒關上窗戶,轉身敲了林承硯的房門。

    “沈昭在樓下。”

    林承硯聞言一愣:“他怎麼會在定州?我們從乾州出發時都沒跟他道別,他是怎麼走到我們前頭去的?”

    陸軒搖了搖頭。乾州到定州不過幾天路程,他和林承硯走得不算快,沈昭要是策馬趕路,提前到定州倒也不稀奇。隻是他不在乾州待著,反倒追著他們的路線一路南下,究竟想做什麼?

    陸軒想了想,道:“不管他什麼來意,先下去見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兩人下了樓,沈昭一眼就瞧見了,立刻起身迎上來,笑容滿麵地拱手作揖:“林公子!陸公子!這可真是太巧了!我還想著到了定州能不能遇上二位,沒成想緣分到了,擋也擋不住!”

    林承硯還了一禮,語氣一如既往的清淡:“沈公子怎麼會在定州?”

    沈昭收起折扇,歎了口氣道:“還不是讓北邊那些悍匪給鬧的。本來我在乾州還有些買賣要打點,可前些日子收到家父急信,說定州這邊的分號出了些岔子,讓我親自過來處理,便連夜趕來了。本想著拍賣會後好好給二位餞行,實在分身乏術,連拍賣會都沒去成,慚愧慚愧。”

    說著他像忽然想起了什麼,朝身後招了招手:“對了,給二位引薦一位朋友。”

    那個穿藏青色直裰的年輕男子起身走了過來。沈昭側身讓開半步,笑著介紹:“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定州本地人,姓孟,單名一個桓字,表字仲安。孟家在定州做糧食生意,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的大戶。”

    孟桓拱了拱手,笑容溫和有禮:“在下孟桓,見過二位公子。方才聽明遠兄說起二位的趣事,正仰慕得很,沒成想轉頭就見著真人了,三生有幸。”

    陸軒點了點頭:“陸軒。”

    林承硯也報了姓名,目光在孟桓臉上停了片刻,似乎在回想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客氣地回了一禮。

    沈昭熱絡地招呼三人落座,又讓店小二添了幾個菜、一壺好酒。他口才好,三言兩語就把桌上氣氛炒熱了,一會兒說定州風土人情,一會兒聊各州府的奇聞軼事,舉手投足間灑脫自若,滴水不漏。

    孟桓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恰到好處,既不冷場,也不搶沈昭的風頭。他說話時總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看起來溫和無害,但陸軒注意到,他的目光偶爾會不自覺地往林承硯身上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席間,沈昭忽然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林公子,上回在望江樓門口,我曾說要跟公子說一樁要緊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承硯身上,語氣誠懇,“其實我這次急著來定州,不光是因為家父的急信,還有一重緣故——我是想來定州等二位。”

    陸軒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林承硯也放下了筷子,神色淡淡地看著他:“沈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沈昭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才緩緩開口:“林家在北境出的事,在下略有耳聞。”

    林承硯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北境的事他從未對外人提起過半分,林茂已死,隨行護衛全折了,消息按理說不會傳得這麼快。沈昭一個乾州的商賈,從哪裏得知的?

    沈昭見他的神色變化,連忙擺手解釋:“林公子莫要誤會,在下並非有意打探林家私事。隻是在下家中也有些買賣跟北境那邊的商號有往來,北境那邊出了事,自然也會傳到在下耳朵裏。林公子此番帶出去的護衛一個沒能回來,林家在北境遭劫的消息雖還沒傳遍,可有心人稍微打聽一下,不難知道。”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由衷的關切:“在下這趟在乾州遇上林公子,本就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當麵問一聲,但拍賣會前後事多,實在沒尋著合適的時機。恰好在下來定州前聽說林公子也離了乾州,便想著定州是南下必經之路,索性在此等候,也好當麵把話說清楚。”

    林承硯沉默了一會兒,神色稍緩,點了點頭:“沈公子有心了。北境之事,確實是出了一樁意外,族兄林茂勾結北境悍匪,意圖截殺於我。幸得陸公子出手相助,我才僥幸脫身。”

    沈昭聞言,麵露驚容,隨即鬆了口氣,連聲道:“萬幸萬幸!陸公子當真是林公子的貴人!在下雖然早知道北境出了事,卻不知竟是這般凶險。林茂此人,當真是狼心狗肺,死不足惜!”

    林承硯沒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沈昭又道:“不過林公子也不必太過憂心。林家根基深厚,些許宵小之輩掀不起什麼大風浪。況且林茂已死,如今最要緊的是林公子安然回京,向令尊稟明一切,再做打算。”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真誠坦蕩,挑不出半分毛病。連陸軒都覺得這番話確實是在替林承硯著想,沒有半點不妥。

    宴席散後,沈昭主動告辭,說還要去自家分號處理些事務,改日再來拜訪。孟桓也跟著一道走了,臨走時還特意朝林承硯拱了拱手,說了句“後會有期”。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陸軒才收回目光,轉頭看林承硯。

    “你怎麼看?”

    林承硯微微蹙眉,搖了搖頭:“說不上來。沈昭這個人,表麵上看事事周全、處處周到,可越是如此,我越覺得看不透他。”

    陸軒點頭。一個人要是毫無破綻地周全,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至於孟桓,雖然沒什麼讓人起疑的舉動,但陸軒總覺得他看林承硯的目光不太對勁。

    “那個孟桓,你認識?”陸軒問。

    林承硯想了想,搖了搖頭:“孟家在定州的糧食生意我略有耳聞,但孟桓這個人,我從沒見過,也沒聽家裏提起過。”

    “那就先不管他們。”陸軒邁步往客棧走,“不管沈昭打什麼算盤,隻要我們不給他可乘之機,他就有什麼圖謀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明早我們就離開定州,繼續趕路。”

    林承硯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回了客棧。

    第二天清晨,陸軒起得更早,先去後院檢查了馬車的車軸和韁繩,確認沒問題才去大堂用早飯。

    兩人剛坐下不久,客棧門口又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昭換了身藏藍色勁裝,手裏拎著兩個食盒,笑**地走進來。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裏麵是幾樣精致小菜和熱乎乎的蒸糕。

    “定州城裏有家鋪子的蒸糕出了名的好吃,在下特意起了個大早去排隊買的,路上帶著餓了吃。”他把食盒推到林承硯麵前,又轉頭對陸軒笑道,“陸公子也別客氣,買得多,夠兩個人吃的。”

    陸軒看了一眼食盒裏精致得不像話的蒸糕,又看了看沈昭笑得毫無破綻的臉,淡淡說了聲“多謝”。

    沈昭沒多留,說分號裏還有事等著處理,匆匆告辭了。

    他走後,陸軒拿起一塊蒸糕,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又掰了一小塊湊到鼻尖聞了聞。甜的。就是再尋常不過的桂花蒸糕。

    他嚐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甜而不膩,鬆軟可口。又掰了一塊遞給林承硯,林承硯接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吃了。

    “這人要是做朋友,確實讓人如沐春風。”陸軒嚼著糕,若有所思,“可要是做敵人,就太可怕了。”

    林承硯沒反駁。

    用完早飯,陸軒去後院牽馬車,林承硯去櫃上結賬。兩人收拾妥當準備出發,剛走到客棧門口,就看見一輛頗為氣派的青帷馬車正停在外麵,車前站著一個穿灰色短褐的車夫,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二位公子,我家公子吩咐小的在此等候,說二位今日要趕路,特備了一輛馬車護送一程。這輛馬車是我們孟家商號慣用的,車軸紮實,跑遠路最穩妥不過。”

    陸軒和林承硯對視一眼。又是沈昭安排的?還是孟桓自己的意思?

    林承硯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疏離:“替我謝過你們公子,好意心領了,我們自己有馬車,不勞相送。”

    車夫麵露難色,正要再勸,陸軒已經把自家馬車趕了過來,不緊不慢地停在客棧門口。林承硯沒再多看那輛青帷馬車一眼,徑直上了車,放下車簾。

    陸軒揚了揚馬鞭,馬車緩緩駛出客棧門前的街道,沿著官道出了定州城門。

    身後那輛青帷馬車停在原地,車夫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換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目送陸軒的馬車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調轉車頭,往城東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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