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94 更新時間：26-05-25 08:01
回了公寓，他把箱子整個收進係統空間，然後把充電寶和手機一並塞進了空間，看到門邊鞋架上的停電寶手電，他拿起來試了一下開關，燈珠雪亮，在牆上打出一個白得刺眼的光斑，也塞進了空間，乾華那邊燈光可沒有這麼亮的。
檢查完沒有遺漏，換上長袍，也不戴頭套了，他心念一動，腳下重新變成客棧的木地板，走廊裏燭火已經矮下去一截，窗外還是黑沉沉的。
乾華這邊大概隻過了不到半個時辰。
他推門進去，林承硯還坐在床邊，姿勢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他頭發沒了，驚了一下，但是什麼也沒問，隻是站起來，聲音很輕也很穩：“需要我做什麼。”
“熱水、幹淨布、光不夠。”
陸軒走到床邊桌旁，心念一動，那隻大紙箱憑空出現在桌麵上，把桌麵壓得嘎吱一聲悶響。他又從空間裏取出停電寶手電，按下開關，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床鋪上，把手電立在床頭桌上。
林承硯轉身出去，不到一刻鍾就提著一壺滾水外加一疊白布回來了，看屋裏亮堂的也沒有再出去拿油燈了。
陸軒把紙箱裏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在桌上排開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床的位置。蘇衍之躺在靠牆那一側，床頭櫃上的手電光打過去，有一半被床柱的影子擋著，傷口的位置落在暗處，看不清細節。
“先把他挪出來。”
陸軒放下手裏的縫合包。
“床太靠牆，光打不全，等會兒下刀看不清。”
他點了點頭，把剪刀擱在桌上，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房間。
客棧這間上房不算小，進門左手邊靠牆擺著一張木榻，平時給客人擱行李用的，夠寬夠長，睡一個人綽綽有餘。
“把榻搬到屋子中間。”
陸軒已經走到了木榻邊上，彎腰試了試分量。實木打的，不算太重，兩個人抬得動。
林承硯走過來搭手，兩人一人一頭把榻抬起來，挪到房間正中央，四邊都不靠牆，離床和桌子各有幾步的距離。
陸軒又把床頭櫃上那盞油燈挪到榻旁邊的地上，手電調整了一下角度，光斑正好打在榻麵上，亮亮堂堂。
榻穩當了，接下來是挪人。
蘇衍之身上到處都是傷口，不能像扛沙袋一樣直接抱過去，得平著抬，盡量不碰到傷處。
“我去叫小二來搭把手。”林承硯轉身要往外走。
“不用。”
陸軒活動了一下手腕，“兩個人夠了。你抬他肩膀，把手從他腋下穿過去托住後頸和上背。我托腰和膝彎。聽我數到三，同時起。”
林承硯走到床邊，把手從蘇衍之的肩膀下麵穿過去，托住他的後頸和上背部。蘇衍之輕得像一把幹柴，後頸的皮膚燙得灼人。陸軒站在床尾，彎腰托住蘇衍之的腰和膝彎，深吸了一口氣。
“一、二、三。”
兩人同時發力，把蘇衍之平平地從床上抬起來。
蘇衍之的眉頭皺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哼，像是被牽扯到了某處傷口，但隨即又沉入了昏迷。
陸軒慢慢往後退，腳步穩而緩，眼睛一直盯著林承硯的手，確保蘇衍之的頭頸始終保持在一條直線上，沒有偏向任何一邊。
兩個人一步一步挪到房間中央的木榻旁，同時屈膝，把蘇衍之平平地放在榻上，後腦勺枕著林承硯提前鋪好的一條幹淨白布。
陸軒拉過一條白布卷成筒狀，墊在蘇衍之的膝彎下麵。
手電的光正正好好打在榻麵上，把蘇衍之身上每一道傷口都照得分毫畢現。陸軒左右看了看，四邊都有足夠的空間走動。
“行了。”
他走到桌前，和林承硯兩人換上手術衣和手套，拿起手術刀片裝到刀柄上，擰緊。
“開始吧！”
蘇衍之仰麵躺在床上，呼吸淺而急促，嘴唇幹裂發白，整個人燙得像剛從火裏撈出來的鐵。
“不得已為之，失禮了。”
陸軒說完拿剪刀把他的衣裳從下往上剪開。
布料被血和膿水粘在皮膚上，輕輕一扯就帶下來一小片幹痂，蘇衍之悶哼了一聲，眉頭絞成一團。
全部剪開之後，林承硯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表哥身上幾乎找不出巴掌大的一塊好皮。鞭痕疊著烙痕，舊的結了疤，新的還在往外滲血。有的傷口已經爛了，邊緣翻出暗黃色的膿水，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甜膩又腥臭的腐肉味。
最嚴重的是左側肋骨下方那一片，紅腫已經蔓延到整個腹部，皮膚繃得發亮，硬得跟木板似的。全是外傷。
沒有一處致命的內傷，但每一處都足以讓人疼得生不如死。
清創的第一步：清潔傷口周圍皮膚。
陸軒取了一塊無菌紗布蓋住最大的那道傷口，拿蘸了溫水和肥皂的布開始刷洗傷口周圍的皮膚。刷子繞著傷口一圈一圈往外推，髒水流下來就換一塊布再擦，來回刷了三遍才露出底下皮膚的本來顏色。每刷完一圈，就把覆蓋傷口的紗布換一塊新的。
傷口周圍清潔完畢，他揭開紗布，拿起一瓶生理鹽水打開，瓶嘴對準傷口，控製著流量慢慢衝洗。水流把傷口裏的碎草屑、碎布渣和一部分凝結的血塊衝出來，混著淡紅色的液體淌到鋪在蘇衍之身下的白布上。
生理鹽水衝完，他拿起雙氧水。雙氧水澆上去的一瞬間，白色的泡沫嘶嘶地冒出來，帶出傷口深處嵌著的細小汙物和壞死組織碎屑。
蘇衍之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半聲含混的**，雙氧水對創麵的刺激性比生理鹽水強得多，尤其是大麵積的開放創口上，那感覺跟傷口上撒鹽差不多。
林承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十指用力，把他牢牢壓住。
泡沫漸漸消退，陸軒又用生理鹽水把殘留的雙氧水和泡沫衝洗幹淨。
傷口衝洗幹淨後，他拿起蘸了碘伏的棉球開始消毒皮膚。
碘伏從傷口中心開始一圈一圈向外塗抹，範圍至少擴到創緣外五厘米。幾個較小的淺表擦傷，消毒後直接蓋上無菌紗布用膠帶固定。
剩下的十二處傷口：三道需要縫合的深切口，四處已經形成膿腫的感染灶，五處需要徹底清創的大麵積軟組織挫裂傷，光消毒不夠，得動刀！
在正式清創前還要鋪無菌巾。陸軒從縫合包裏取出無菌洞巾，鋪在蘇衍之左側肋緣下那片最大的膿腫周圍，露出需要操作的範圍。然後脫掉原來的手套，換了一副新的無菌手套。
他拿起手術刀，第一刀切在肋緣下那片最大的膿腫上，刀刃沿著膿腫的長軸切開，暗紅色的膿血混著黃綠色的膿栓湧出來，腐臭味陡然變濃。
陸軒左手拿起有齒鑷夾起切開的皮緣，右手繼續往下分離，把膿腔裏的分隔一一打開，讓每一處藏著的膿液都有出口。
然後用手術刀沿著傷口邊緣逐層切除失活的組織：發黑壞死的皮膚邊緣，被膿液浸泡得灰白腐軟的皮下脂肪和失去彈性的深筋膜碎塊。
切到第四處的時候，蘇衍之在昏迷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陸軒從桌上拿了一支止痛針，紮進蘇衍之的三角肌，慢慢推完。
等藥效上來，才拿起手術刀繼續切。
清理創口最疼的不是切好肉，而是切除壞死的組織，那些已經爛成灰白色的筋膜和脂肪，每一刀都直接觸碰到暴露的神經末梢！
清創完畢，所有壞死組織和異物全部清除，十二處傷口被處理成了幹淨的創麵——邊緣整齊，基底露出鮮紅的、有血供的健康組織。
陸軒再換了一副新手套，用生理鹽水和雙氧水反複衝洗所有創麵，然後拿蘸了碘伏的棉球重新消毒一遍。做完這些，才拿起了縫合包裏的持針器。
彎頭三角針，醫用絲線。他用持針器夾住縫針後三分之一弧處，扣了一齒，針體穩穩當當。
左手的有齒鑷輕輕夾起傷口一側的皮緣，右手持針，針尖與皮膚表麵保持九十度垂直紮進去，然後沿著針的弧度從對側創緣挽出來。
持針器繞線兩圈，夾住短線線尾輕輕一拉打好第一個結，反向繞線打第二個結拉緊鎖死，剪線，留了大約一厘米的線尾。
針距一厘米，邊距半厘米。一針一針，間距均勻，力度剛好。三道深切口縫合完畢，剩下五處挫裂傷和四處引流的膿腫創口，傷口裏頭都太髒，組織缺損也大。
他把持針器擱下，拿碘伏紗布一塊一塊填進那些敞開的創口裏，外麵蓋上幹的無菌紗布，膠帶固定。
九處開放性創口，接下來每天都得換藥。
全部處理完的時候，窗外已經透進來第一縷灰蒙蒙的晨光。油燈裏的燈芯矮到了底，燭火跳了跳，滅了。停電寶還亮著，光柱打在床鋪上，把蘇衍之身上纏好的繃帶照得雪白。
林承硯還按著蘇衍之的肩膀，手指還是穩的。他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橡膠手套上全是血，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陸軒直起腰，脊椎骨發出幾聲嘎嘣響。
他摘下手套，從桌上拿起破傷風人免疫球蛋白，在蘇衍之的上臂處消了毒，紮進去慢慢推完。蘇衍之的傷口又深又髒，長期暴露在汙濁環境中，感染破傷風的風險極高。
打完破傷風針，他又取了一支廣譜頭孢類抗生素，在另一側上臂做了肌肉注射。
傷口感染的病原菌複雜，抗生素必須在清創後盡早介入，才能把全身性感染的風險壓到最低。
做完這一切，他把用過的器械收攏到一起丟進銅盆裏，然後拿起彈力繃帶，開始給蘇衍之身上蓋了紗布的傷口做包紮。
繃帶一圈一圈纏上去，力度適中，鬆緊剛好，太緊會影響血液循環，太鬆敷料會移位。
“讓他睡。我去後廚弄點粥。”
他走到門口，林承硯叫住他。
“陸軒。”
“嗯。”
林承硯摘下手套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陸軒麵前。他的頭發亂了，臉上濺了幾滴已經幹涸的血點，衣衫前襟全是血和汗漬。
但他什麼都沒管，隻是抬起手，正了正陸軒的領口，陸軒的衣領翻起來了一邊，他自己完全沒注意到。
“謝謝。”林承硯說。聲音很輕。
陸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又看了看林承硯，扯了扯嘴角：“下回直接幫我翻好，別光說謝謝。”
林承硯把手收回去，沒搭理他的貧嘴，轉身走回床邊坐下。
窗外晨光漸漸亮起來，把客棧房間裏簡單粗糙的木桌木椅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蘇衍之躺在床上，呼吸平穩，胸膛一起一伏，節奏均勻。
林承硯把手輕輕覆在蘇衍之的手背上，安靜地看著那張滿是傷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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