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16 更新時間:26-07-01 08:02
自那夜將心底的話盡數說開之後,二人之間的氛圍便悄然變了。
倒也不是刻意的親近,隻是陸軒遞茶時指尖會在林承硯手背上多停一瞬,林承硯翻賬本時餘光掃過陸軒的背影會不自覺地彎一彎嘴角。
蘇衍之偶爾帶著錢哥兒過來坐坐,每每撞見這種場麵,便端著茶盞默默移開眼,心想自己今日來得大概不是時候。
林承硯最近委實忙碌。
積壓的庶務堆疊如山,林茂餘黨雖已清理,空出來的位置卻亟待填補。
他既要處理舊務,又要從手下人中挑揀可造之材悉心培養,每日在書房與庫房之間來回穿梭,連茶都是陸軒替他續了又續,常常涼透了才想起來喝一口。
饒是如此,他還是會抽出空隙陪陸軒坐一會兒,哪怕隻是晚膳後的一盞茶工夫。
五枚孕果也已安置妥當。
兩枚送到了林主夫手中,剩下的三枚由林父呈入宮中,貢與皇帝。
林主夫與呂素安服下果子的時日差不多,算來便是前後腳的事。
陸軒見林承硯這邊事務雖忙,安全卻已無虞,便與他商議,想去探一探新的位麵。
中等位麵想必比初等位麵要凶險幾分,他特意回了一趟現代,備齊了防身之物。
軍用匕首、防狼噴霧、壓縮幹糧、急救包,還有那手電,一並收進空間。
一切停當之後,他喚出係統麵板,選定新位麵,傳送。
白光閃過,眼前的世界緩緩鋪展開來。
陸軒站在巷口,有好幾秒沒有動。
眼前的一切讓他產生了一種被係統傳送回現代世界的錯覺。
寬闊的柏油馬路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瀝青光澤,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規律地跳動著,斑馬線上行人往來,衣著時尚,步履從容。
沿街的商鋪櫥窗明亮,咖啡店的玻璃門上貼著今日特價的標簽,隔壁奶茶店門口排著三五個年輕人,正低頭刷著手機。
手機,這個位麵有手機。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重新審視這條街。
這地麵上連一粒灰塵都找不到,柏油路麵像是被水洗過,人行道的地磚縫隙裏沒有煙蒂、沒有紙屑、沒有口香糖印漬。
整個街區像是被人拿濾鏡處理過的照片,幹淨得不真實。
他點開係統麵板,位麵名稱已經更新了:無垢。
難怪了,這個位麵這麼幹淨,原來是叫無垢。
陸軒站在這條幹淨得離譜的街道上,心裏的小算盤已經撥開了。
係統的規矩擺在那兒,每趟傳送都得有盈利,與其在街頭巷尾慢慢摸索商機,不如先拿一件霍家庫房裏那些見不得光的寶貝來試試水。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瞧見路邊站著個六十來歲的老先生,穿一身熨帖的中山裝,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背著手慢悠悠地打量街邊的銀杏樹,那氣度不像普通退休老頭,倒有幾分退休領導的意思。
陸軒走上前,客客氣氣地問附近有沒有古董店,說自己頭一回來這邊,想去逛逛。
老先生轉過頭來,透過老花鏡的上沿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格格不入的長衫上停了一瞬。
“年輕人是要買古董?不是,手上有件祖傳的寶貝,想出手。”
“祖傳的寶貝?”
老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個真正喜歡老物件的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問能不能看看。
陸軒本能地想拒絕。
頭一回見麵就要看寶貝,多少有點冒昧了,這人該不會想打劫吧。
但看老先生那亮晶晶的眼神,又不太像。
退一步說,以他的身手,真要遇上打劫的,倒黴的還不一定是誰。
兩人坐到一邊公園裏的石桌邊上,他手伸進懷裏,借著衣襟的掩護從空間裏摸出一枚玉佩。
遞過去的那一瞬間,老先生的神態變了,雙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是一枚標準的宋代風格玉佩,約莫孩童掌心大小,和田羊脂白玉為底,玉質致密瑩潤,在午後的日光下呈現出凝脂般的油潤光澤。
玉佩上刻著一條盤錯於雲端的升龍,須發飄揚,身軀扭轉騰躍,每一道鱗片都纖毫畢現,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張力。
玉匠還巧借玉料天然留存的一抹桂花黃皮,將其琢成一圈如意雲頭作為底托,與羊脂白玉的溫潤形成絕妙的呼應,構思之精巧令人叫絕。
玉佩邊緣則是用極細的金絲累疊出的卷草紋樣,金絲細如毫發,編織盤繞後再焊接成型,嵌入了數顆紅寶石與碧璽,色彩錯落有致,保存完好,無一磕碰。
梅肅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
梅肅的目光裏滿是讚歎:“這羊脂白玉的料子,如今可尋不著了。金絲累絲的卷草紋,嵌寶嵌得這般嚴絲合縫,年輕人,你這件東西,當真是祖傳的?”
他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著陸軒,那眼神裏沒有半分試探,全是純粹的好奇。
陸軒說算是吧,家裏長輩留下的,如今手頭緊,想找個懂行的人收了它。
梅肅點了點頭,又低頭去看那枚玉佩,拇指在龍身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沉吟片刻,報了一個數:“三百萬。”
陸軒學著林承硯的樣子,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沒有立刻回話,隻是打量著梅肅。
這玉佩到底值多少錢,他自己心裏也沒有底。
但這個老人家從接過玉佩到現在,沒有挑玉佩毛病壓價,也沒有急切地拉關係想占便宜,而是先問來曆,再報一個數字。
能在寶貝麵前保持這種理智和善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收回手,說再加兩成。
梅肅想了想,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玉佩,那枚龍佩靜靜躺在他掌中,溫潤的光澤在午後的日光下微微閃動。
他抬起頭,伸出手:“成。”
兩人握了握手,算是把這筆買賣定下了。
梅肅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絨布將玉佩包好收進懷裏,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說這年頭身上不帶現金,讓他報一下銀行卡號。
陸軒這才反應過來,他可沒有這個位麵的銀行卡。
他沉默了一瞬,硬著頭皮問了句:“有支票嗎?”
梅肅愣了一下。
他看看陸軒,又看看自己手裏剛收好的玉佩,大概在想,自己這把年紀已經算是跟不上時代潮流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連銀行卡都不用,開口就要支票。
陸軒見他愣神,又補了一句:“或者黃金也行。”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可疑:一個穿著長衫的年輕人,賣祖傳玉佩,不要轉賬不要現金,要支票或者黃金,這要是擱在地球,妥妥是黑市交易的標配。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梅肅的表情,心裏飛快地評估著風險:這人不會報警吧。
梅肅倒是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長輩式的無奈和包容:“你還是老古董思想,這樣可不行,得學著擁抱新科技。支票我得叫人送過來,你可以等一會兒嗎?最多半小時。”
陸軒暗自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見陸軒點頭,便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吩咐對方把支票簿送到公園來。
等待的間隙裏,他問陸軒這枚玉佩既然是祖傳的,那知不知道具體的年代和出處。
陸軒說隻知道是宋朝的,具體哪個窯口、哪位工匠,家裏長輩沒細說。
梅肅點點頭,也沒有追問,隻是說宋代金銀器的累絲工藝達到了頂峰,這種嵌寶石的金絲卷草紋在博物館裏都難得一見,保存得這麼完好,確實罕見。
他話鋒一轉,從玉佩聊到了他熟悉的領域:考古、文物修複、宋代官製,聊著聊著便說到了這個位麵的曆史。
陸軒表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偶爾點頭應和,心裏卻在飛速地吸收這些信息。
這個位麵的曆史脈絡和地球上的中國高度相似,唐宋元明清的朝代更迭、文化藝術的發展軌跡、甚至一些重要曆史節點的年份都幾乎重合。
區別隻在於:這裏隻有一個國度,沒有發生過任何大規模的內亂,沒有戰爭,沒有屠殺,連朝代更替都是以和平禪讓的方式完成的。
一個從來沒有過戰爭的世界。
難怪連朝代更替都能和平過渡,這裏的人骨子裏就沒有爭鬥這根弦。
支票送到的時候,梅肅簽好金額蓋上章遞給他,支票下麵還夾了一張名片。
陸軒接過名片,掃了一眼,紙色是那種陳年宣紙才有的淡象牙白,不刺眼,不顯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靜。
紙麵深處隱約浮著一道龍紋玉璧暗紋,以極淺的壓印技法嵌在紙裏,不湊近了幾乎看不清,隻有在光斜著打過來時,才像水底的石紋一樣緩緩現出來。
正麵居中偏上,是一個名字:梅肅。名字下方,一行小字,宋體,細而勻:董事局主席。
再往下,是公司全稱,字體更小,卻清晰如刻:四海齋·珍玩拍賣有限公司。
“四海齋”三字,用的是略帶隸意的楷體,筆法古拙,透著幾分民國老字號的氣度。
整張名片,沒有繁複的紋飾,沒有燙金、沒有凸印,甚至連常見的logo都沒有。
背麵幹幹淨淨,隻在一角壓著一個小篆體的“藏”字。
陸軒把名片收進懷裏,心想怪不得,不是退休領導,是開拍賣行的,眼光難怪這麼尖利。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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