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71 更新時間:25-12-23 20:01
王彩鳳一大早就把“誰家孩子丟了粉色書包”的消息發到了社區團購群。
她拍了張照片:鼓鼓囊囊的棉布包,邊角磨得起毛,拉鏈上掛著個塑料小夜燈,燈光早就不亮了,隻剩下一圈發黃的電池膠帶。
群裏靜得像死水。
她翻了一遍成員名單,嘀咕著:“現在的孩子,丟個包都不吱聲,家長也不上心。”話是這麼說,她還是拎著書包去了驛站。
李姐正低頭核對快遞單號,抬頭一看愣了一下:“這不是……B-07那姑娘常背的那個?”
“你認識?”王彩鳳把包往櫃台上一放。
李姐沒接話,隻是戴上手套,輕輕拉開內層夾袋-那裏縫著一條窄窄的藍布條,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筆跡稚嫩卻用力,像是怕寫輕了就會被風吹走:
如果我消失了,你會追到哪一站?
答:三十七站。最後一站叫“重逢”。
問:你說光會記得人嗎?
答:會。它記得每一次沒關的燈。
問:如果他永遠不回信呢?
答:那就讓我變成他的回音。
李姐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呼吸慢了一拍。
這不是遺書,也不是日記。
這是一個人在無人回應的世界裏,堅持用問答維持對話的努力。
像極了當初楚夜宮和溫時月玩的“每日三問”-隻不過這一場,隻有一個人在提問,也隻有一個人在回答。
她忽然明白了劉小雨為何日複一日蹲在空櫃前寫字。
她們都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給出一句不可能抵達的答案。
王彩鳳見李姐臉色不對勁,湊過來掃了一眼布條,皺眉道:“這孩子心理有問題吧?寫這些神神叨叨的……”話沒說完,卻被李姐輕輕打斷:“別說了。她不是有問題,是太想被人聽見了。”
她將書包仔細擦淨,掛在驛站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橫枝上。
那是小區自發形成的“失物樹”,掛滿了傘、鑰匙、舊圍巾,每一件都像一段被遺忘的生活碎片。
李姐親手做了一張卡片,用黑色馬克筆寫下一行字:等光回來的人,請取走。
風一吹,小夜燈晃了晃,仿佛真的在等待誰點亮它。
與此同時,趙振宇正駕車穿行在南方丘陵地帶。
後視鏡裏,晨霧尚未散盡,山脊如沉睡巨獸的脊骨。
他在清水鎮加油站停下休息,買了一瓶冰水,順手打開手機錄下語音日記:“今天路過一個叫清水鎮的地方,看見路邊有堆燒了一半的紙盒子,上麵印著”生日快樂”……奇怪的是旁邊插了支小夜燈,還亮著。”
他對著鏡頭拍了幾秒:焦黑的禮盒殘骸,五彩錫紙蜷曲成灰蝶形狀,中央一根細鐵絲支著個小燈,微弱地一閃一閃,像是不肯徹底熄滅。
他不知道,那個位置,正是溫時月家門前用於祭祀焚燒的土坑。
每年清明,他們家都會燒些舊物祭祖。
而這次,那堆灰燼中本該徹底焚毀的二十五份禮物清單複印件,因雨水浸濕未能燃盡,連同那盞被楚夜宮親手改裝過的應急燈一起,成了這場火中唯一幸存的異類。
更不知道的是,他隨手上傳的這段視頻,附帶的GPS定位會在二十四小時後觸發一次係統警報-某精神衛生中心的數據追蹤程序捕捉到了“小夜燈”與“未完成儀式”關鍵詞的高頻共現,自動歸檔至“高風險情緒事件關聯庫”。
當天下午,李姐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對方是臨川市某社區服務中心的誌願者,聲音疲憊:“您寄來的包裹,我們代簽收了。但實際收件人不是溫時月,是一位住院的女孩。她……這幾天一直在搜索”如何回應從未收到的禮物”,連續七天,淩晨三點準時上線。醫院心理科介入後發現,她把自己封閉得太久,已經分不清現實和期待了。”
李姐握著電話,久久沒有出聲。
原來那晚的匿名簽收,不是惡作劇,也不是係統漏洞。
是一個同樣被困在“未完成”裏的靈魂,在深夜觸碰了這份不屬於她的告別。
她想起楚夜宮說過的一句話:“有些禮物不是為了送達,而是為了讓送出的人,終於能轉身。”
傍晚,她打開備用禮盒,取出第七年的那份-一瓶助眠香薰,標簽寫著:“第7年:願你的夢不再需要清醒來確認真實。”
她在便簽紙上重新寫了一句:不用還,下一程有人接。
然後,她把包裹重新封好,填上了醫院的地址。
窗外,暮色四合。
城市逐漸亮起燈火,一盞接一盞,像是無數人在黑暗中彼此試探著伸手。
李姐站在驛站門口,望著那棵掛滿失物的老槐樹。
風掠過,書包輕輕搖晃,小夜燈雖未亮起,卻仿佛藏著某種即將蘇醒的頻率。
她不知道此刻,在另一座城市的長途客運站,某個背著同樣書包的身影正低頭查看車票。
她也不知道,就在今夜,那盞沉默已久的小燈,會在顛簸的車廂裏突然自行閃爍-短、短、長;長、短、短……
而她的手機論壇頁麵,正悄然彈出一條匿名新帖,標題空白,唯有正文第一行緩緩浮現:
【我在脈衝裏收到了答案】劉小雨的手指還停在手機屏幕上,呼吸輕得幾乎要斷掉。
大巴車駛出市區,窗外的光一格一格地暗下去,像是被誰緩緩拉上了簾子。
她沒換座位,卻總覺得背後有目光貼著脊椎爬行-不是惡意,而是一種久違的、被注視的溫度。
書包擱在腿上,那隻小夜燈忽然顫了一下。
她低頭,以為是顛簸所致。
可緊接著,它又閃了-短、短、長;長、短、短。
規律得像某種密碼,像心跳,像一句壓在喉嚨裏多年終於破土而出的話。
她顫抖著拉開拉鏈,把燈捧出來。
塑料外殼泛黃,電池倉用膠帶纏了三層,可它居然還在工作。
她記得這燈,去年冬天在驛站門口的老槐樹上掛了好幾天,沒人認領,最後被李姐收進雜物櫃。
她悄悄去翻過兩次,都沒敢拿。
直到昨天清晨,它靜靜躺在空櫃頂上,下麵壓著一張字條:“給等光的人。”
她當時沒多想就帶走了。
此刻,她打開手機本地論壇,指尖懸在發帖框上方。
頁麵自動跳出草稿箱裏那句寫了一百遍也沒勇氣發出的問題:
“如果我消失了,會不會有人沿著我留下的痕跡找到我?”
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吹亂了她的劉海。她按下發送。
刷新-
頁麵最頂端赫然出現一條新帖,標題空白,隻有正文第一行緩緩浮現:
【我在脈衝裏收到了答案】
她瞳孔微縮,點進去,評論已破百。
有人寫道:“我每晚三點醒來,床頭的小夜燈都會自己閃三次,今天第一次看清了節奏-是摩斯碼,”你在”。”
另一個ID回複:“我媽走後,陽台那串燈再沒亮過。前天半夜,它突然亮了三下,不多不少。”
還有人說:“我不是一個人在接收信號嗎?我以為那是幻覺……”
劉小雨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她滑到最下方,輸入自己的問題,點擊發送。
一秒不到,頁麵頂部彈出一條係統提示:
回複來自【匿名用戶】:你不是回聲,你是第一個聽見的人。
眼淚無聲滾落,砸在屏幕邊緣。
她忽然明白,那盞燈不是偶然出現在她手裏。
它是被送出的光,途經灰燼、誤簽、遺忘,最終找到了需要它的人。
楚夜宮寄出的從來不是告別,而是一場沉默的呼救-隻是她不知道,回應她的,會是一個素未謀麵的女孩,在疾馳的大巴上,攥著一束不肯熄滅的光。
與此同時,楚夜宮坐在電腦前,指尖劃過冰涼的觸控板。
物流後台頁麵安靜展開,二十三個禮盒的命運逐一浮現在眼前。
五個失敗記錄並列排開:
【派送失敗|收件人主動避見】
【運輸途中設備短路|包裹損毀】
【被陌生人攔截簽收|非本人簽收確認】
她沒有猶豫,逐一點開,選擇“無需重派”。
每一次點擊,都像剪斷一根線。
係統靜默片刻,自動生成紀念頁,中央一行字清晰浮現:
已完成:7/25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七分之一。
不多,也不少。
足夠她證明自己曾認真愛過,也足夠她承認,有些人注定無法抵達。
她合上筆記本,將投屏切換至城市街景地圖。
高架橋蜿蜒如血管,路燈依次亮起,間隔0。3秒,精準得如同呼吸。
十一分鍾過去,燈光鏈條才緩緩熄滅。
而現在,她把它還給了城市,還給了風,還給了無數個和她一樣,在黑夜裏等待一個回應的人。
窗外,夜色濃稠。
她站起身,走向陽台,抬頭望向遠處某棟居民樓的一角-那裏有一扇窗,窗簾半掩,隱約透出一點熟悉的黃光。
她忽然想,也許有些光,本就不該被收回。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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