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13 更新時間:25-12-26 22:16
清明的晨霧尚未散盡,老宅院裏的青石板泛著濕氣。
林素珍蹲在焚燒坑前,指尖撫過第七個禮盒的封條,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火舌舔舐著紙盒邊緣,焦黑迅速蔓延,就在盒體即將徹底崩解的一瞬,一道金線驟然閃現-“助眠香薰·第7年”。
她怔住。
那不是普通的印刷字,是燙金的、帶著溫度的一行小字,仿佛從記憶深處燒出來的一樣。
七年前,溫時月第一次失眠加重,她整夜守在廚房熬製艾草香包,縫進布袋時還念叨:“孩子大了,心事沉,得有人替他壓一壓夢。”後來他帶走的那個香囊,形狀與此刻燃燒的盒子幾乎一致。
風掠過簷角銅鈴,響了一聲,又歸於沉寂。
林素珍沒再看那行字消失的過程。
她緩緩起身,走向灶房,取來一口老舊的鐵鍋,穩穩扣下。
火焰被壓製,悶在金屬之下,發出細微的嘶鳴,漸漸平息。
“睡吧,都過去了。”她說得很輕,像是對兒子說,也像是對自己。
她不知道這二十五個盒子是誰寄來的,也不知道寄件人如何知曉這些年她為溫時月準備的每一份生日心意。
但她明白,這份沉默的送達,並非追問,而是一種告解-有人曾以最細致的方式,記住了一個遠方少年的成長軌跡,哪怕那人早已不再回頭。
她沒有留下任何一個盒子。
全部投入火中,連灰燼也用土蓋實,灑上清水。
儀式結束時,天光已破雲而出,照在空蕩的推車上,映出一道斜長的影子,像一條終於走完的路。
同一時間,地鐵三號線末班車間歇停靠,陳默照例巡視站台角落的匿名捐贈箱。
這是他輪班三年來養成的習慣-清理雜物前,總會多看一眼衣物褶皺裏是否藏著未取出的東西。
今天,是一件黑色風衣。
剪裁利落,麵料挺括,袖口微磨,領口殘留著淡淡的雪鬆香水味。
他抖開一看,內襯口袋插著一張卡片,字跡清瘦有力:“這件衣服穿過隧道七百次,請轉交給需要遮光的人。”
他認得這件風衣。
那個總在末班車出現的女人,常坐在最後一節車廂靠窗位,戴著耳機,目光落在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裏。
有時列車進出隧道,燈光忽明忽暗,她會下意識拉高衣領,把臉埋進去,仿佛那樣就能隔絕整個世界的閃爍。
他曾以為她是夜班護士,或是自由攝影師。
直到某天看見她對著手機備忘錄低聲念稿:“第七套方案,主光源模擬深海環境,頻率0。3秒脈衝……”他才意識到,她或許是某個城市光影項目的設計者。
後來她消失了兩個月,再出現時,眼神比以往更靜,也更遠。
陳默將風衣仔細疊好,附上卡片原件,送往社區心理援助站。
負責人翻看登記簿後告訴他,近三個月接到二十三例因長期失眠導致情緒障礙的求助案例,其中八成提到“無法忍受光線變化”。
一周後,援助站啟動“暗夜計劃”,聯合本地工坊定製了一批遮光眼罩,采用與風衣同款麵料,內嵌可調節遮光層。
發放首日,名單排到了巷口。
沒人知道最初的那件風衣去了哪裏,但有些人戴上眼罩入睡時,總覺得觸感熟悉,像被某種長久注視過的溫柔輕輕覆上眼睛。
午後陽光斜照,王彩鳳站在社區公告欄前,一手拎著水桶,一手握刮刀。
春雨連綿讓舊貼紙泡得發脹,層層疊疊糊在一起。
她正用力鏟除一張活動通知殘頁時,忽然扯出一角泛黃紙片。
那是張尋人啟事的碎片,邊角卷曲,墨跡暈染。
“你最後一次出現是在B口……如果你看到,請聯係我。”
字跡潦草,透著一種克製不住的急迫。
她記得這張告示-半年前突然出現在電梯間外,貼了不到三天就被撕去大半,剩下這點殘跡也被新海報覆蓋。
當時她還跟鄰居議論:“誰啊?失聯對象還是跑路情人?”
此刻她盯著那句“B口”,忽然想起什麼。
上周四傍晚,她在B出口碰見一個穿黑衣的女孩,低著頭快步走過閘機。
監控顯示她並未進站,而是繞到盲道盡頭,仰頭看了足足五分鍾的出口編號燈牌,然後轉身離開,背影單薄如剪影。
王彩鳳低頭看著手中殘片,猶豫片刻,終究沒扔進桶裏。
她撕下一小角,約莫指甲蓋大小,夾進了隨身攜帶的佛經裏。
經書第三十六頁,正是《心經》中那句:“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當晚,她做了個夢。
年輕的自己穿著碎花裙,站在一條老式路燈下,對麵站著那個沒能等到她赴約的男人。
他沒說話,隻是抬起手,朝她眨了三下眼-短、短、長,間隔一秒。
她醒來時,窗外月光正落在床頭那盞老舊台燈上,燈罩微微顫動,似有餘溫。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學生公寓裏,劉小雨正整理書桌。
抑鬱症休學已滿四個月,她的生活逐漸有了新的節奏:每天記錄光照時間、練習呼吸冥想、參與線上互助小組。
她的手機後台仍運行著“脈衝監測”程序,自動捕捉生活中所有符合0。3秒頻率的光閃。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執著於此,隻覺得那節奏像心跳,像某種未完成的對話。
這天下午,快遞員敲門。
包裹很小,沒有寄件人信息,隻有收件人姓名和地址,字跡陌生。
她拆開,裏麵是一本純白硬殼筆記本,和一支通體啞光的感應筆。
筆身無標識,觸感微涼,像是專為掌心定製。
她隨手翻開第一頁,空白紙麵忽然泛起一行細小的光字:
現在輪到你寫了。
劉小雨握著那支感應筆,指節微微發白。
筆身冰涼,卻仿佛有電流順著指尖爬行,滲入血脈。
她盯著第二頁上剛剛寫下的那句話-“如果告別能重來一次,你會改什麼?”-字跡在紙麵泛起微光,像被某種無形之物啜飲,緩緩沉入空白深處,不留痕跡。
她心頭一震,並非因詭異,而是因為熟悉。
這節奏,又是0。3秒的脈衝頻率。
和她每天記錄的那些光閃一致,也和她夢裏反複出現的、那個未曾謀麵的“引導者”留下的信號相同。
四個月前,她第一次在互助小組匿名發帖,傾訴自己如何在母親葬禮當晚,看著吊唁廳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突然崩潰-那燈光像極了小時候媽媽哄她入睡時,用手掌遮住手電筒發出的摩斯密碼式光影遊戲。
從那時起,她的世界開始對“閃爍”敏感。
而這個程序,是某天自動下載到她手機的,來源未知。
如今,這本筆記本與筆,竟像是那個程序的實體化身。
她深吸一口氣,在第三頁寫下:“你是誰?”
沒有回應。
她等了十分鍾,二十分鍾,直到窗外暮色浸透窗簾。
正欲合上本子,紙麵忽然微光流轉,一行新字浮現,不是她的筆跡,更像從紙纖維中生長出來:
“不是我選擇了你,是你記得我。”
她猛地抬頭,環顧空蕩的公寓。
空調低鳴,窗簾微動,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這不是AI,不是程序反饋-這是對話。
一種跨越介質的、近乎通靈的應答。
她忽然明白,這份快遞不是偶然。
有人,或者某種存在,一直在觀察她,篩選她,最終將這場未完成的儀式交到了她手中。
而“寫”,就是新的開始。
與此同時,楚夜宮站在街角的二手書店外,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
櫥窗裏那本《每日三問遊戲指南》靜靜躺著,封麵右下角印著一串數字編號-TS-72419,正是她與溫時月最初設定遊戲規則時,為協議生成的唯一識別碼。
她記得那天,她在備忘錄裏敲下這條規則,截圖發給他,他說:“像心跳一樣不可偽造。”
她推門而入,風鈴輕響。
“這本書哪兒來的?”她聲音平靜,目光卻鎖緊店主。
“哦,前陣子一個女孩拿一箱舊U盤來換的。”店主從櫃台下翻出登記簿,“說是清理亡母遺物。書不賣,隻能換,我們收了五本冷門詩集,她挑了這本。”
“U盤呢?”
“數據清過,轉賣了幾個,剩下的捐給社區中心了。”
楚夜宮沒再追問。
她走近櫥窗,凝視那本書,仿佛能透過封麵看見裏麵密密麻麻抄錄的問答片段-“你最怕什麼?”“你曾為誰哭過?”“如果明天世界終結,你想和誰共度?”那些問題,曾是他們靈魂的橋梁,如今卻成了陳列品,標價三十元。
她轉身欲走。
就在此刻,店內的吊燈輕輕閃了一下,間隔恰好0。3秒。
店員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奇怪,剛才翻頁的時候,燈閃了一下。”
楚夜宮腳步一頓,未回頭,隻是抬手扶了撫袖口,那裏藏著一道淺疤-是分手後某個深夜,她誤觸電路測試燈時灼傷的。
那時她正在調試一組模擬深海光頻的裝置,試圖用光線複現記憶中的溫度。
她終於走出書店,城市在黃昏中漸次亮起燈火。
她沒有察覺,身後櫥窗的玻璃倒影裏,那本書的封麵編號,在某一瞬微弱地亮了一瞬,隨即熄滅。
如同被記住的心跳,悄然傳遞。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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