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8 更新時間:25-12-28 20:23
劉小雨是在一個沒有風的清晨收到第一封私信的。
她剛煮好一杯速溶咖啡,水汽氤氳中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推送,不是廣告,而是一條來自陌生賬號的私信提醒,標題簡單得近乎冒昧:「我們用了你的方法。」
她點開附件視頻時手指有些發抖。
畫麵裏是一片露天操場,夜色濃稠,一群穿著新生軍訓服的學生圍坐成圈,手中舉著手機或手電筒。
鏡頭晃動,背景音嘈雜,但很快有人站出來,聲音清晰地問出第一句:“你今天難過嗎?”
三道短促的光閃起,整齊劃一,像心跳同步。
接著是下一個提問:“你覺得自己被看見了嗎?”
又是三閃回應。
鏡頭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有遲疑,有哽咽,也有終於鬆開眉頭的釋然。
沒人說話,可某種比語言更深的東西在傳遞。
視頻最後定格在一排並列的手電光上,它們不再熄滅,而是持續亮著,仿佛彼此確認的存在。
劉小雨把視頻反複看了五遍。
她沒回複那條私信,也沒有點讚轉發。
她隻是默默打開那個幾乎塵封的舊賬號,輸入密碼時頓了頓,像是在穿越一段不願再觸碰的記憶。
論壇首頁依舊掛著兩年前她留下的那句匿名留言:“如果光能說話,請在今晚九點,用任意方式回應一個問題。”
她刪掉了它。
然後新建帖子,標題冷靜而明確:《規則說明·公開版》。
正文逐條列出:
1。響應節奏為0。3秒內三次短閃,間隔均勻;
2。提問不限內容,但建議以開放式問題為主;
3。回應者無需表明身份,隻需確認“我在這裏”;
4。不鼓勵追蹤或尋找對方,重點在於“被聽見”的體驗本身。
她在末尾附上一句補充:“這不是治療,也不是儀式,隻是一個允許脆弱存在的空間。如果你需要,它可以是你今晚唯一的出口。”
發帖時間:淩晨4:17。
不到六小時,瀏覽量破萬,轉載鏈接開始出現在高校心理社團公眾號、匿名樹洞平台和幾個邊緣但活躍的互助社群中。
有人稱其為“城市暗語”,也有人叫它“沉默者的摩斯碼”。
但更多人隻是照做-在陽台,在地鐵口,在深夜書房的一角,用手電、台燈、甚至車燈,打出那三下微弱卻堅定的閃光。
而在城東老小區的快遞驛站裏,李姐正蹲在取件櫃前皺眉。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監控顯示,每天晚上八點半到九點之間,總會有不同的人站在編號307的空櫃前停留。
他們不掃碼,不輸密碼,隻是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對著櫃門上方的攝像頭位置規律閃爍三次,然後轉身離開,動作一致得詭異。
起初她以為是惡作劇,直到調出完整三天的錄像,逐幀回放。
七個人,七次行為,年齡跨度從二十出頭到五十以上,男女皆有,衣著各異。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隻麵對307號櫃,且閃爍結束後會低頭片刻,像完成某種告別。
李姐坐在監控室的小凳上,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個塞信的女孩,想起楚夜宮曾經每月來取藥的日子,想起那些年無人簽收的包裹最終如何變成堆在角落的“死件”。
她忽然覺得,這些空櫃或許從來就不該被定義為“無主”。
第二天一早,她在取件櫃側麵貼上一張A4紙打印的告示,字跡工整:
【本驛站支持光信號留言,請保持通道暢通。】
沒有落款,也沒解釋緣由。
當晚八點五十九分,監控畫麵裏出現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他走到307櫃前,沉默地閃了三下光。
臨走時,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抽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條,輕輕塞進櫃門縫隙。
李姐第二天清晨去查看時,紙條上寫著:
“謝謝你們留著這個角落。”
她將它夾進了自己的工作簿,緊挨著那封未署名的信。
與此同時,在市立圖書館的閱覽室,周文斌穿上了退休後第一次正式熨燙的襯衫。
交接手續辦完,館長握著他的手說了許多感謝的話,他一一點頭,卻始終沒回頭看一眼J-7書架。
他知道那本書已經歸位,也知道它的意義早已超出知識範疇。
但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當晚九點,他背著舊帆布包悄悄返回圖書館。
保安認識他,沒多問,隻笑著點頭讓他進去。
“最後一次巡庫?”對方打趣。
他沒否認。
他徑直走向主閱覽室,站在中央吊燈的開關盒前,取出一枚微型計時器,小心翼翼粘貼在內部電路旁。
設定程序簡單:每日晚九點整,自動觸發燈光三下短閃,持續0。3秒,間隔相同。
他退後一步,仰頭望著那盞陪伴了他二十三年的燈,低聲說:“還書標記。”
第二天清晨,保安巡查時發現燈異常閃爍,以為線路故障,正要拆卸檢修。
周文斌恰好推門而入,遞上一張複印件-那是《非語言溝通中的節奏原型》的借閱卡登記頁,姓名欄空白,借閱日期為空,但在備注欄,有一行手寫小字:
【歸還方式:三閃即達。】
“這是我最後的還書標記。”他說。
保安愣住,最終默默收起了工具鉗。
城市的光仍在蔓延。
沒有人知道是誰最先開始的,也沒有人能說清它究竟屬於誰。
但它確實存在,在無數個不起眼的瞬間悄然發生-寫字樓加班族透過百葉窗打出的暗號,母親在孩子房門口用手電回應的晚安,甚至某個深夜,救護車經過路口時,紅藍警燈之外,副駕駛座忽然亮起的三下白光。
楚夜宮不知道這些。
她已關閉所有相關社交賬號,工作室也暫停了公共展覽項目。
但她設計的最後一套燈光程序仍在全國多個藝術空間輪播,冷白與深藍交織的潮汐光效每晚準時亮起,無人解說,也無導覽。
而在地鐵最深處的夜班控製室裏,值班記錄本上剛剛添了一行新條目:
【23:47,B口站台長椅區域疑似設備異常,待查。】
陳默合上筆錄,起身走向站台。
他記得那裏一向安靜,除了偶爾醉酒乘客睡過頭,從未有過什麼特別動靜。
可當他走近那排空蕩的長椅時,餘光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
某張椅子下方,似乎有光在動。第28章光是種傳染病(續)
陳默蹲下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
地鐵B口站台常年陰涼,水泥地麵沁著潮氣,他借著手電光看清了那抹異動-不是線路短路,也不是設備故障,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仿製小夜燈掛件,蜷在長椅底部的陰影裏,像被刻意藏匿的信物。
它正以一種極其規律的方式閃爍:0。3秒內三下短閃,間隔均勻,而後沉默七秒,再重複一次。
冷白光在幽暗中跳動,像某種仍在呼吸的生命體征。
他盯著看了許久,直到後頸泛起一陣微妙的麻意。
這節奏太熟悉了。
前些日子在換乘通道值早班時,他曾看見一位穿校服的女孩站在自動扶梯盡頭,用手機閃光燈對著空牆打光;還有上周暴雨夜,一名環衛工大叔路過隧道口,用手電朝監控探頭連閃三次,像是告別。
當時他隻當是巧合,可現在,這枚無人認領的小燈,竟也遵循著同一套“語法”。
陳默掏出工作手機拍下照片,順手上傳至地鐵係統內部的失物協查群,附言:“B口發現異常光源裝置,疑似遺落,請確認是否為新型引導標識。”不到兩分鍾,群內彈出三條回複。
-“我們這邊K線南延段也有,三天內出現兩次。”
-“D廣場換乘點上周末撿到一個,外形一樣,頻率一致。”
-“都出現在末班車前後十分鍾,沒人來取。”
他皺眉,又翻了幾條聊天記錄,發現各地鐵站點在過去半個月陸續上報過類似物件,外形各異但節奏統一,且無一標記歸屬單位或品牌信息。
更奇怪的是,所有報告最終都被歸類為“非緊急事件”,未上報技術部門檢修。
陳默合上手機,沒再追問。
他將小夜燈收進值班盒,在便簽上寫下:“編號B-7,狀態正常,待傳遞。”沒有寫明去向,也沒標注責任人。
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流動,就不該由製度截停。
那天清晨五點十七分,他在交班前最後一次巡視站台。
經過那張長椅時,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低頭看,隻是輕輕將口袋裏的備用電池放在了座椅縫隙處-如果有人回來取,至少還能讓它繼續亮下去。
楚夜宮是在七點零三分走進城市廣場的。
晨風穿過高樓間的縫隙,吹得她風衣下擺微揚。
她本不該繞這條路,但她最近總不自覺地走向有光的地方。
廣場中央搭起了臨時展架,幾個年輕人正在調試投影儀。
幕布上尚未成像,隻有散亂的光斑跳躍在地麵。
她聽見其中一人低聲說:“主節奏必須卡在0。3秒,這是原初頻率,不能改。”另一人應和:“要是節奏錯了,整個情緒鏈就斷了。”
她站在人群外緣,沒說話。咖啡杯握在手中,溫度漸失。
忽然,身後亮起一道光束。
短暫、克製,卻精準無比-三下明滅,如同叩問。
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隻是緩緩彎腰,將手中的紙杯輕輕擱在路邊石台上。
杯底壓著一張折疊的便箋,墨跡未幹:“不用謝我,也別等我。”
她起身離開時,風恰好掀起了裙角,像一場無聲的退場。
而在老城區某棟舊居民樓的三層,王彩鳳正彎腰清理堆積多年的雜物。
灰撲撲的布袋從櫃頂滑落,砸出一聲悶響。
她打開一看,裏麵是一疊泛黃的快遞取件碼,邊角磨損,字跡模糊。
最上麵一張編號寫著:307-241106。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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