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78 更新時間：25-12-04 22:19
摩托車在暴雨和擁堵中瘋狂穿行，像一頭發狂的金屬野獸。程時木死死抓著騎手濕滑的雨衣，指甲幾乎要摳進布料裏。風雨抽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他卻感覺不到，所有的感官都繃緊在那一個念頭上——快一點！再快一點！
郊區的路越來越泥濘顛簸，摩托車好幾次差點打滑摔倒。騎手罵罵咧咧，卻始終沒有減速。遠處，隱約可見警燈和救援車輛閃爍的紅藍光芒，在一片昏暗中撕開令人心悸的口子。
“就在前麵！過不去了！”騎手猛地刹停，輪胎在泥地裏劃出長長的痕跡。
程時木幾乎是滾下後座，踉蹌著撲向前方。一道臨時拉起的警戒線擋住了去路，後麵是猙獰的滑坡現場，泥石混雜著斷木傾瀉而下，幾乎掩埋了半幅道路。大型挖掘機和救援人員正在暴雨中緊張作業，探照燈將這片混亂照得如同白晝。
“我哥！程弋！他在裏麵！”程時木衝著守警戒線的警察嘶吼，聲音劈裂，渾身泥水，像個瘋子。
那警察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細問，一個熟悉的高壯身影從救援指揮部那邊衝了過來，是趙猛！他穿著雨衣，滿身泥濘，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凝重。
“時木？！你怎麼跑來了？！”趙猛看到程時木，又驚又急，一把抓住他胳膊，“胡鬧！誰告訴你的？！這裏危險！”
“猛子哥！我哥呢？！”程時木反手死死抓住趙猛的手臂，手指冰冷用力，眼睛赤紅，像是要從他臉上瞪出答案。
趙猛嘴唇動了動，看著程時木那副瀕臨崩潰的樣子，狠話說不出口，最終隻是沉重地搖了搖頭，指向滑坡體下方一個正在艱難挖掘的點：“……信號最後消失在那片區域……挖掘機不敢太用力，怕二次坍塌……救援隊正在徒手挖……”
徒手挖……
程時木順著趙猛指的方向看去。泥濘中，十幾個橙色救援服的身影在暴雨和探照燈下，像螞蟻一樣渺小卻又拚盡全力地刨挖著。泥水不斷從上方滑落，危險隨時可能再次發生。
他哥就在那下麵。被冰冷的、沉重的泥土和岩石壓著。
這個答案像一把燒紅的鐵釺，狠狠捅穿了他的心髒，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讓我過去！我去挖！”他猛地就要往警戒線裏衝。
“不行！”趙猛死死抱住他，吼聲壓過風雨，“你給我老實呆著！別添亂！”
“那是我哥！”程時木像困獸一樣掙紮嘶吼，眼淚混著雨水瘋狂湧出，“你放開我！我要去救他！放開！”
兩人在泥地裏拉扯，程時木的力氣大得驚人，絕望賦予了他瘋狂的力量。
“程時木！”一聲冷靜卻極具穿透力的喝止傳來。
秦朗從指揮部那邊快步走來，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頰滑落。他看了一眼狀若瘋狂的程時木，對趙猛使了個眼色。趙猛喘著粗氣，稍微鬆了點力道，但依舊沒放開。
秦朗走到程時木麵前，按住他劇烈顫抖的肩膀，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聽著！你哥現在需要的是專業的救援！你衝進去，萬一出事，是在浪費救援力量，是在給他添亂！明白嗎？！”
程時木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瞪著秦朗，像是聽不懂，又像是被“添亂”兩個字刺傷。
“想幫你哥，就安靜待著，別讓我們分心！”秦朗加重了語氣，每個字都砸在程時木緊繃的神經上。
程時木的掙紮慢慢停了下來，身體卻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他看向那片瘋狂挖掘的區域，每一次鏟鬥的起落，每一次救援人員的俯身，都像直接掏挖著他的心髒。
時間在暴雨中變得無比漫長而殘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淩遲。
救援現場不斷有新的消息傳來，又很快被風雨聲吞沒。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程時木僵立在雨中，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隻有死死攥緊的拳頭和幾乎咬出血的下唇，泄露著內心滔天的巨浪。雨水順著他發梢流下，模糊了視線，他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
忽然，挖掘點那邊傳來一陣騷動！幾個救援人員猛地圍攏過去，動作變得更加急促！
程時木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向前掙動：“是不是找到了？！”
趙猛和秦朗也立刻緊張地望過去。
對講機裏傳來急促模糊的喊聲：“……看到車頂了！……黑色SUV……車牌……是目標車輛！”
找到了！
程時木隻覺得一股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一陣發白，幾乎暈厥。他推開趙猛，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前撲！
警戒線被猛地拉開，幾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了進去！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懸崖邊上！
救援人員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車輛周圍的泥土和石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終於，變形的車門被強行撬開！
一道刺目的探照燈光猛地打入車內——
駕駛座上，一個身影歪倒在方向盤上，滿頭滿臉的血汙和泥漿，幾乎看不清麵目，一動不動。安全氣囊扭曲地爆開，上麵也沾染著刺目的暗紅。
“哥——！！！”
程時木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嘶吼，像瀕死幼獸的哀鳴，猛地掙脫了所有束縛，瘋了一樣衝過警戒線，撲向那輛被挖出的、慘不忍睹的車！
“程時木！”“攔住他！”
泥濘絆倒了他，他重重摔在地上，又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到車門前，試圖看清裏麵的人。
“生命體征！快！”救援人員大聲喊著，將探測儀器探入車內。
程時木被趕來的趙猛和另一個警察死死架住，他拚命掙紮，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毫無聲息的身影，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哽咽，眼淚和雨水糊了滿臉。
儀器發出單調的滴聲。
幾秒後，操作儀器的救援人員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和顫抖：
“有脈搏！很微弱！但還活著！”
還活著！
這三個字像一道赦令，瞬間擊穿了程時木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猛地停止了掙紮，身體脫力般軟了下去，被趙猛緊緊架住。巨大的、劫後餘生的衝擊讓他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隻剩下心髒瘋狂擂鼓的聲音。
還活著……他哥還活著……
醫護人員迅速上前，極其小心地將昏迷不醒的程弋從變形的駕駛座裏移出來，固定在擔架上。鮮血順著他額角的傷口不斷滲出，混著泥水，滴落在泥濘中。
擔架被快速抬起，衝向救護車。
程時木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卻被秦朗攔住。
“時木！救護車直接去市一院！你跟我車！”秦朗的聲音也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程時木看著救護車的尾燈在暴雨中閃爍著刺目的紅光，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雨幕盡頭。
他站在原地，渾身泥水，像剛從地獄裏爬出來。冰冷的後怕和巨大的慶幸交織成劇烈的顫抖，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經。
趙猛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哽咽：“沒事了……小子……沒事了……你哥命硬著呢……”
程時木抬起頭，雨水衝刷著他蒼白失血的臉。他看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滾燙的眼淚，混著冰冷的雨水，再一次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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