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瀾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章節字數：1555  更新時間：26-02-06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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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門關的寒風卷著殘雪，吹了三千裏，終於在京畿官道上斂了鋒芒。

    玄甲鐵騎踏碎晨霧，旌旗獵獵招展，“溫”字帥旗在日光下很耀眼。

    為首的青年一身染過血又洗得發白的銀甲，腰懸佩劍，眉眼清俊卻覆著沙場磨出的冷冽，正是北征大元帥溫知意。

    三年前，北狄鐵騎破關南下，連破三城，朝野震動。

    彼時溫知意剛及弱冠，便領軍深入北地，滿朝文武皆歎年少輕狂，唯有皇帝力排眾議，授他帥印，命他鎮守雁門。

    這一去，便是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

    他以奇計夜襲敵營，斷北狄糧道，又聯和塞外歸附的部落，前後大小四十七戰，未嚐一敗。

    今年夏末，更是生擒北狄可汗，逼其獻降書、納質子、割邊城，徹底解了北境之患。

    捷報傳至京城時，永安帝親率文武百官出承天門相迎，十裏長街擠滿了百姓，簞食壺漿，呼聲震天。

    溫知意勒馬於承天門前，翻身下馬，甲胄碰撞聲清越鏗鏘。

    他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北狄降書與可汗印信，聲音沉如古鍾：“臣，溫知意，幸不辱命，北狄已平，歸朝複命。”

    永安帝快步上前，親手扶起他，撫著他的肩大笑：“溫卿少年英雄，揚我國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當日午宴，紫宸殿內鍾鳴鼎食，禮樂升平。

    永安帝端坐龍椅，看著階下立著的溫知意，朗聲道：“溫知意北征大捷，晉封鎮北侯，食邑萬戶，賜金千鎰，良田千頃，另賜禦前帶刀行走，可參與軍機要務——眾卿以為如何？”

    滿殿皆呼“陛下聖明”，鎮北侯位超品，已是武將極致，溫知意年紀輕輕便獲此殊榮，無人不服。

    按禮製，溫知意當出列謝恩，叩首領旨。可他卻往前一步，銀甲未卸，身姿挺拔如鬆，對著龍椅上的帝王深深一揖，開口時，滿殿喧囂驟然沉寂：“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隻是臣鬥膽，所求並非爵位封賞，唯有一事，懇請陛下恩準。”

    永安帝挑眉，饒有興致：“哦？溫卿但說無妨，但凡朕能應允，無不照準。”

    溫知意抬眼，眸中褪去沙場的殺伐，隻剩一片篤定的溫柔，聲音清晰地傳遍紫宸殿：“臣，求陛下賜婚。臣願娶魏九瀾為正君，此生不離不棄，懇請陛下下旨，成全臣之心願。”

    一語落地，滿殿嘩然。

    魏九瀾是誰？那是慕容府的獨子，京城第一公子。

    自幼便以才貌冠絕京華，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丹青棋藝更是妙絕，生得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性子清冷淡雅，如月下寒鬆。京

    中貴女傾慕者無數，連公主都曾屬意於他，可他一心向雅，從未動過婚嫁之念。

    更重要的是，魏九瀾是男子，大煜王朝雖有斷袖之風，卻從未有過朝堂重臣、超品侯王，光明正大求娶男子為妻，更遑論請陛下下旨賜婚，昭告天下。

    慕容雪坐在席間，手中玉盞“哐當”一聲磕在案上，臉色驟變，起身欲言，卻被永安帝抬手攔下。

    永安帝看著階下的溫知意，目光深邃：“溫卿，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魏九瀾是男子，賜婚之事，於禮不合，於製無據。”

    溫知意雙膝跪地，額頭觸地，語氣堅定：“臣知。可臣心之所向，唯有九瀾一人。三年前臣出征前夜，曾與九瀾約定，待臣平定北狄，必以十裏紅妝，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君無戲言，臣亦無戲言。爵位財富，於臣皆是浮雲，唯有九瀾，是臣拚了性命也要護著的人。懇請陛下，成全臣。”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每個人心上。三年沙場，九死一生，他枕戈待旦的日夜，支撐他的不是封侯拜相，竟是遠在京城的魏九瀾。

    紫宸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作響，永安帝凝視溫知意良久，忽然笑了：“溫知意，你倒癡情。朕念你北征功高，又一片赤誠，便準了你這道求請。”

    他抬手，對傳旨太監道：“擬旨，鎮北侯溫知意，忠勇可嘉，特準其與慕容將軍之子魏九瀾成婚，擇吉日行大婚之禮，賜大婚儀仗，以侯爵之禮迎娶，欽此。”

    傳旨太監尖細的聲音響徹殿宇，溫知意重重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他起身時，眼角餘光掃過席間，魏九瀾不知何時已至殿外，月白長衫被風拂動，清俊的臉上染著薄紅，目光與他相撞，又匆匆移開，卻難掩眼底的暖意。

    秋陽透過窗欞，落在溫知意銀甲上，折射出細碎的光。三年征戰，他贏了天下，也終於，要贏回他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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