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山夜無聲

章節字數:4104  更新時間:25-12-24 15:26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山路崎嶇,客車顛簸著,揚起的塵土將車窗外的綠意暈成一片混沌。蘇景明一路走,一路問。方言拗口,他需要反複比劃。當那棟簡樸的房屋終於出現在眼前時,日頭已西斜。

    白牆,青瓦,窄小的木窗。院牆低矮,能看見裏麵收拾得異常幹淨的水泥地。門扉緊閉,掛著一把老舊的鎖。

    他叩門,無人應答。

    山風從屋後的林子裏吹來,帶著沁人的涼意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氣味。他在院門外的石階上坐下,石麵冰涼。他沒有焦躁,隻是靜靜地等著,望著遠處被暮色染成青紫色的連綿山巒,想象著林暮曾在這裏度過的每一個晨昏。

    一直等到橘紅色的晚霞燃盡,化作天際一縷暗紫的餘燼。最後一絲天光被山巒吞沒,四野陷入一種沉厚的、墨藍色的黑寂時,山路那頭,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衣物摩擦草葉的窸窣聲。

    林暮背著一個半舊的竹背簍,簍口露出一點香燭的黃色。他走得很慢,低著頭,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直到走近院門,才恍然察覺石階上坐著一個人影。

    他猛地刹住腳步,驚愕地抬起頭。

    昏暗的天光下,四目相對。

    林暮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嘴唇微微張開,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放大。背簍從他僵硬的肩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裏麵的香燭紙錢散落出來,在泥土上滾了幾圈。

    時間仿佛凝固了。山風拂過樹梢,遠處傳來歸巢鳥雀的啼鳴。

    “……老板?”他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恍惚,“你…怎麼會…在這裏?”

    蘇景明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塵土,走向他。他的動作很穩,一步步,踏在崎嶇不平的泥地上,直到停在林暮麵前,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劇烈動蕩的波瀾。

    “來找你。”他言簡意賅,聲音在漸濃的夜色裏,顯得低沉而清晰。

    林暮像是被這三個字燙到了,慌亂地避開他的目光,蹲下身去撿散落的東西,手指微微發抖。“這裏…太偏僻了,什麼也沒有……晚上肯定沒車回城了,你……”他語無倫次。

    “是我唐突,不該不打招呼就來。”蘇景明也蹲下身,幫他一起撿。指尖無意相碰,林暮像觸電般縮了一下。

    東西撿完,林暮默默打開門鎖。屋裏比外麵更暗,更冷,帶著久未住人的、清寂的空氣。但收拾得一塵不染,簡樸的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

    “你坐…我去燒點水。”林暮似乎不敢看他,轉身就鑽進旁邊狹小的廚房。

    蘇景明沒有坐。他站在堂屋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牆上掛著兩個老人的遺像,房間空曠,一張老舊的木桌上,擺著幾個擦拭幹淨的瓷碗。唯一的裝飾,是窗台上一個用礦泉水瓶養著的、不知名的野草,綠意頑強。

    這裏,處處都是林暮的影子。克製,整潔,在貧瘠中竭力維持著一份體麵的生機。

    林暮端著熱水出來時,看到蘇景明正望著窗台上那瓶野草出神。他心頭一緊,將瓷杯遞過去:“隻有這個…家裏很久沒住人了。”

    蘇景明接過,水溫透過杯壁傳來,燙著掌心。“謝謝。”他喝了一口,水很清,帶著一點柴火和鐵鍋的味道。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山村的夜,黑得純粹,靜得磅礴。沒有車燈,沒有霓虹,隻有窗外無邊無際的、墨一樣的黑,和偶爾幾聲遙遠的狗吠。

    住宿成了擺在眼前、無法回避的難題。

    林暮沉默地打開櫃子,抱出家裏最厚實的一套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幹燥的氣息。他抱著被子,徑直走向堂屋冰涼的、硬邦邦的水泥地,就要鋪下去。

    “你做什麼?”蘇景明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你睡屋裏那張床。”林暮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打地鋪。”

    “不行。”蘇景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辯的力道,“這麼冷的天,你會生病的。”

    “你是客人……”

    “沒有讓主人睡地上的客人。”蘇景明打斷他,語氣堅決,“如果一定要有人睡地上,那隻能是我。是我擅自找來,打擾了你。”

    兩人僵持著。昏暗的燈光下,林暮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最終,他抱著被褥的手臂無力地鬆開一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床還算寬。一起…睡吧。”

    最後兩個字,帶著認命般的妥協。

    那張老式的木床,確實不算窄,但也絕不寬敞。兩人洗漱後躺下,中間隔著一條狹窄的、仿佛銀河般的空隙。

    燈關了。

    世界沉入一片濃稠的、有重量的黑暗裏。聽覺和觸覺被無限放大。能聽見窗外山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潮水般的聲響;能聽見彼此近在咫尺的、並不平穩的呼吸;能感覺自己瘋狂鼓動的心跳。

    誰都沒有說話。誰都睡不著。

    蘇景明閉著眼感受著,鼻尖縈繞著被子上陽光的味道,和林暮身上極淡的、幹淨的皂角氣息,混合著這山屋特有的、微潮的木頭味。這一切,如此陌生,卻又因為身邊這個人的存在,而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種近乎疼痛的滿足。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感覺到身邊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一隻微涼的手,帶著細微的、無法控製的顫抖,極其小心地探過來,先是輕輕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皮膚,像是試探溫度,又像是不敢置信的觸碰。停頓片刻,那隻手向上移動,摸索到被角,然後極其輕柔地、替他掖了掖肩膀處的縫隙。

    蘇景明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被觸碰的那一小塊皮膚,燙得驚人。

    掖好被角,那隻手停留了片刻,仿佛貪戀著那一隅由他體溫焐熱的暖意。

    然後,冰涼的、柔軟的指尖,虛虛地掠過他的眉骨。那觸感輕如蝶翼,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確認般的描摹。指尖順著鼻梁的弧線緩緩滑下,最終,凝聚了所有克製與渴望,極其短暫地、如一片雪花墜落般,輕輕停在了他的唇上。

    隻是輕輕一碰。一觸即分。

    像蝴蝶停留的刹那,像雪花融化的瞬間。

    卻帶著足以點燃荒原的星火。

    在那隻手如同受驚般想要逃離的千分之一秒,蘇景明猛地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視覺尚未完全適應,但他憑著感覺,精準無誤地、堅定有力地,一把抓住了那隻想要逃竄的、微涼的手腕。

    **相貼的瞬間,兩人同時劇烈地一震。

    林暮像是被燙到,又像是被抓住的雀鳥,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咽回去的驚喘,下意識就要用力掙脫。

    蘇景明沒有給他機會。他收緊手指,將那手腕牢牢握在掌心,然後,牽引著那隻手,將它穩穩地、不容抗拒地,按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掌心之下,是他溫熱的皮膚,棱角分明的頜骨,和清晰可感的脈搏跳動。

    “林暮。”蘇景明的聲音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響起,“為什麼不直接摸?”

    他感受那隻手無法抑製的顫抖,仿佛能聽見對方血液奔流、心髒狂跳的轟鳴。

    他微微偏頭,嘴唇幾乎貼上那冰涼的掌心,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呼吸:

    “如果是你……”

    他停頓,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捕捉到那雙近在咫尺的、盈滿驚惶和破碎月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又如同歎息:“我不會躲。”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臂用力,將那具已然僵硬的身體,猛地拽進懷中。

    擁抱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緊密,沒有一絲縫隙。林暮的臉頰撞上他堅實的胸膛,鼻尖充斥著他身上幹淨清冽的氣息,混合著一路風塵的微澀。隔著單薄的衣物,他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對方胸腔裏那沉重、急促、如同戰鼓般擂動的心跳,和自己胸腔裏那幾乎要炸開的、混亂的轟鳴。

    蘇景明收緊手臂,將他更深地按進懷裏,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懷中身體起初是全然僵硬的,像一塊繃緊的木頭。然後,那僵硬一點點、一點點地軟化,坍塌,最終化成一種全然的依賴。

    “林暮,”蘇景明低下頭,將臉埋進他帶著皂角清香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讓他眼眶發熱。他不再猶豫,不再掩飾,將心底洶湧了太久、早已泛濫成災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我喜歡你。”

    懷裏的身體狠狠一顫。

    他稍稍退開一點,在極近的距離裏,試圖看清林暮的臉。黑暗模糊了輪廓,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急促的呼吸,和睫毛顫抖時掃過他下巴的細微觸感。

    “喜歡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話音落下,黑暗中一片寂靜,隻有彼此**的呼吸聲。

    林暮的腦海在那一瞬間掠過了無數個紛亂的念頭。他想問為什麼?想說你是不是弄錯了?那些深植於骨子裏的、關於“不配”和“為什麼”的詰問,幾乎要衝破喉嚨。

    可所有的聲音,在觸及蘇景明近在咫尺的、灼熱而認真的呼吸時,都碎成了無聲的齏粉。

    他忽然什麼都不想問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他寧願永不醒來。如果這是一個誤會,他願意配合著誤解到底。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比“你渴望的人,原來也同樣渴望你”更奢侈、更荒謬、也更美好的事情嗎?

    那些盤根錯節的過去,那些如影隨形的不安,在此刻這滾燙的確認麵前,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決定投降。向這份洶湧而來的心意投降,向自己內心深處最誠實的渴望投降。

    不問緣由,不計後果。

    隻擁抱此刻。

    隻相信此刻。

    過了許久,也許隻是幾秒,林暮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仰起臉。

    黑暗中,他憑著感覺,憑著那一腔孤勇和豁出一切的決絕,將自己的唇,輕輕印上了蘇景明的。

    一個帶著鹹澀淚意、冰涼顫抖、卻無比清晰的吻。

    輕如羽翼,重若千鈞。

    蘇景明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凝固,隨即又以更凶猛的速度奔騰起來。他怔了一瞬,然後,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種柳暗花明的狂喜和不容置疑的強勢,深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克製,不再試探。

    起初是急切而混亂的,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輕輕的聲響。兩人同時頓住,在極近的距離裏,呼吸**。然後,不知道是誰先低低地、模糊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淚意,又帶著無比的輕鬆和欣喜。

    緊接著,吻變得深入,纏綿,熾熱。像幹涸太久的土地迎接甘霖,像迷失太久的旅人找到歸途。唇舌**,氣息相融,交換著彼此所有的孤獨、渴望、溫柔與戰栗。蘇景明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引導和深沉的占有欲,林暮生澀卻無比誠實地回應著,手臂不知何時環上了他的脖頸,指尖無意識地陷入他後背的衣料。

    在這個承載了他所有失去、孤獨與冰冷記憶的老宅裏,在這個他以為會獨自麵對的寒夜裏,他終於被一份真實的、滾燙的、不容置疑的溫暖緊緊包裹。

    他們吻了很久,直到氧氣耗盡,才喘息著稍稍分開,額頭相抵,鼻尖碰著鼻尖。黑暗中,隻能聽見彼此劇烈的心跳和淩亂的呼吸,隻能感受到對方滾燙的皮膚和濕潤的唇。

    然後,沒有任何言語,唇瓣再次貼合。

    這一次,不再急切,而是緩慢的,探索的,帶著無盡的憐惜和珍重。舌尖溫柔地勾勒唇形,輕柔地**,仿佛要將對方的氣息和味道,深深鐫刻進生命裏。

    蘇景明慢慢將他放倒在枕上,身體半覆上去,吻得更深,更重。林暮溫順地承受著,仰起脖頸,給出更多的回應。細碎的吻從嘴唇蔓延到下巴,到脖頸,到滾燙的耳垂。蘇景明含住那柔軟的耳垂,舌尖輕輕舔舐,感受到身下人一陣劇烈的戰栗和壓抑的喘息。

    他們像兩個剛剛發現親密遊戲樂趣的孩子,又像是分離已久終於重逢的眷侶,吻了一次又一次,從深夜到後半夜,直到最後,相擁著,在彼此熟悉的氣息和體溫中,沉入黑甜的夢鄉。交握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作者閑話:

    求推薦、求收藏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