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普洱行(一)

章節字數:4937  更新時間:26-01-31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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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蘇景明與李浩正在餐廳一角討論設備,顧茗便到了。

    她拿著一疊資料和一個平板。

    “蘇老板,早。”顧茗打了個招呼,拉了把椅子在蘇景明對麵坐下,將資料推過去,“直接說正題吧,我想談談合作。”

    “請講。”蘇景明合上筆記本,認真傾聽。

    顧茗沒有過多寒暄,先從自己的背景說起。她家祖輩經營茶業,她的名字“茗”字便來源於此。而咖啡的業務,是近十年才拓展的新板塊。如今父親難以兼顧茶與咖啡兩條線,便決定將咖啡業務獨立出來,交由她全權負責。

    “雖然都是入口的飲品,但咖啡從種植、加工到消費市場和品牌玩法,跟茶幾乎是兩套邏輯。我研究了幾年,覺得未來真正的增長點,可能不隻在賣生豆,更在於”體驗”。”

    她邊說邊解鎖平板,將屏幕轉向蘇景明,開始滑動圖片。“這是我們莊園的實景。”

    畫麵依次展現。連綿起伏的咖啡田、規整的處理廠區、頗具規模的陽光晾曬場……接著,畫麵開始延伸至咖啡之外。

    “我們還有馬場。”畫麵跳轉到坡地上悠閑的馬匹。

    “這邊是非遺體驗中心,已經運營了三年。”充滿民族風情的工坊裏,一排排刻刀和未經雕琢的木料,還有樣式古老的織機,“客人可以親手做絕版木刻,或者上織機體驗佤族織錦,都有師傅帶著。”

    圖片再轉,變成一個帶有傳統柴火窯的開放式廚房,窯口透著暖光,木柴堆疊整齊。“這是”大地廚房”。客人可以親手揉麵,用窯爐烤麵包,味道和電烤箱完全不同。”她繼續滑動,“再往外,是聯動的生態農場和茶山,采摘、製茶、品茶的動線都是現成的……”

    每一張圖片都不僅僅是風景,還有更確切的體驗場景。

    蘇景明的目光隨著她的講述,越來越沉靜專注。顧茗家的產業布局,遠非一個單純的咖啡莊園,而是一個已經初具形態的、融合了在地文化、手工藝、生態農業與美食的綜合性慢生活體驗基地。

    這格局超出了他最初對合作的預想。一個更為完整、更具沉浸感和品牌差異化的構想,在他腦中迅速清晰起來。

    或許,可以借此設計一個更深度的、融合了咖啡品鑒、文化手作與自然療愈的“普洱在地生活研修營”。

    這不僅能極大豐富“慢時光”的品牌內涵和高端產品線,更能為他未來在普洱的長期停留與發展,構建一個可持續發展的依托。

    “顧小姐對具體合作有初步想法嗎?”蘇景明視線從平板上移開,一邊詢問,一邊很自然地將平板遞給了湊在旁邊、一直伸著脖子一臉好奇的李浩。

    李浩接過平板,手指劃動屏幕,開闊的馬場、精致的非遺工坊、頗具規模的茶山畫麵一一閃過。他看得專注,嘴唇不自覺地抿緊了。

    顧茗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顯然對此深思熟慮。“我的目標有兩個。第一,希望借助”慢時光”在蘇城乃至江浙滬地區的品牌影響力和客群基礎,為我們莊園引流,吸引更多追求品質、願意為深度體驗付費的高淨值客群。把”體驗經濟”的盤子做大,這是我們轉型的關鍵。”

    “第二,”她稍作停頓,將資料翻開,給蘇景明看她之前整理的數據,流露出些苦惱,“這也是我目前比較頭疼的。我們資源多,項目雜,從咖啡到非遺再到農事體驗,內容有了,但如何把它們串成一條既有層次感、又流暢舒適的體驗線路?如何培訓服務人員,讓他們不僅能操作,更能傳遞理念、營造氛圍?這方麵,我的思路需要梳理和優化。”

    她看向蘇景明,“我聽李浩詳細說過,他這邊能快速建立起口碑不錯的研學體驗,從內容設計到人員培訓,都得益於您和那位林先生的深度參與。我親自體驗過,確實能感受到背後的係統性和巧思。所以,我希望在這兩個短板環節,能得到”慢時光”團隊的智力支持。我們可以共同優化產品內容,並建立一套更專業的服務培訓體係。”

    蘇景明安靜地聽著,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摩挲。

    顧茗的思路清晰務實,既有市場野心,也直擊自身痛點。

    “這些確實都可以深度合作。”他沉吟道,“或許,我們可以先從一兩個核心模塊入手,做一次聯合工作坊,把問題具象化,同時探索合作模式。”

    “這個提議很好,”顧茗立刻點頭,表示讚同。“不過,蘇老板,紙上談兵終覺淺。我們在這邊說再多莊園的體驗項目,也不如您親自去普洱走一趟,實地感受一下。”

    她目光清亮,發出正式邀請,“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方便安排幾天時間?我想請您和林暮先生去我們莊園實地看看。喝喝我們自家處理的瑰夏,走走馬場和農場,親手試試木刻或紮染,在茶山上坐一坐。隻有親身體驗過,我們討論具體的動線設計、服務觸點優化,才算有的放矢。時間上,看您方便,我這邊全力配合。”

    這個邀請來得自然而然,既是商務禮節,也凸顯了顧茗對自己產業的底氣。

    對蘇景明而言,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不僅能實地評估合作潛力,更能親身考察那個在未來兩年可能與林暮息息相關的城市和產業環境。

    蘇景明顯然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好,我和林暮確認下時間。”

    初步的合作意向剛梳理出眉目,一直在旁邊安靜衝泡咖啡的李浩,趁著顧茗整理資料的間隙,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有點低:“原來你家……產業這麼大。跟你們一比,我這真就是個小打小鬧的角落了。”

    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但掩飾不了低落。

    顧茗聞言,從資料上抬起頭,看向他。她沒有立刻反駁或安慰,而是很自然地伸手,拿走了他手裏有些僵持的咖啡壺,給自己和蘇景明各續了半杯。

    然後,她才側過臉,對著李浩笑了笑,“你之前也沒問過這些啊。”接著,話鋒卻輕輕一轉,帶上了點試探的意味,“怎麼樣,李大莊主,有沒有興趣抽空……跟我回普洱看看?”

    這個問題拋得隨意,卻讓李浩心頭一跳。

    去普洱?以什麼身份?參觀者?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一時語塞,平日裏的爽快此刻被複雜的思緒堵住了。直接答應,顯得自己太急切;拒絕,又怕錯過什麼。

    他張了張嘴,沒立刻發出聲音。

    顧茗將他瞬間的窘迫看在眼裏,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很快便自己找了台階,語氣輕鬆地化解了此刻的微妙:“開玩笑的,知道你這邊也離不開人。不過,隨時歡迎你來。等你什麼時候有空,跟我說一聲就行。”

    李浩心裏那點搖擺被她後半句的肯定稍稍按穩了些。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給出了一個留有充分餘地的回答:“嗯……有機會的話,一定去學習學習。”

    蘇景明將此刻彌漫在空氣裏的微妙盡收眼底,伸出手在李浩繃緊的後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那動作隨意而熟稔,是朋友間無需言語的懂得與支撐。

    。。。。。。。。

    剛送走顧茗,蘇景明便有些按捺不住,走到餐廳外安靜的廊下,撥通了林暮的視頻。

    屏幕亮起,林暮笑意盈盈的臉出現,“怎麼了?不是要看設備嗎?”

    “剛談完一件事,”蘇景明開門見山,“顧茗家在普洱有個規模不小的莊園,想跟我們合作。”他將顧茗提到的體驗經濟、非遺工坊、茶山馬場等資源快速梳理了一遍,“……這是個好機會。

    林暮聽著,臉上慢慢浮起驚訝的神色,隨即化為認真的思索。“所以你這趟去,不止看了設備,還撞上這麼個……”奇遇”?”他微微點頭,“聽起來很棒。她具體想怎麼合作?”

    “她邀請我們去普洱實地看看,”蘇景明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而且,她這兩天正好要回去。我想……你那邊能不能安排出幾天時間?我們一起去。”

    “這麼急?”林暮怔了一下,眼睛瞄向排班表,“我得看一下課表和學生預約。”

    “好,你先看。我等你消息。”

    通話暫時掛斷。蘇景明走回餐廳,心卻似乎還懸在剛才的對話裏。

    大約二十分鍾後,手機振動。林暮發來了消息,言簡意賅:

    【明天我把課上完,後麵一周可以空出來。】

    緊接著又追了一條:

    【時間來得及嗎?】

    蘇景明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很快回複:

    【來得及。我在昆明等你,然後我們一起去普洱。】

    片刻,林暮的回信跳出,隻有一個字:【好。】

    隔著屏幕,蘇景明似乎能觸摸到那份悄然升騰的、與自己同頻的喜悅。

    又快見麵了。

    當你在等待與愛人重逢時,時間就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糖絲,每一分、每一秒都墜著沉甸甸的期待,卻滴落得格外緩慢。

    蘇景明坐在莊園小屋外的木廊下,麵前攤著顧茗留給他的資料,目光卻虛虛地落在遠處的山路上。

    他手裏無意識地把玩著一個空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來回摩挲,仿佛那粗糙的陶土質感能穩住某些飄忽的心緒。

    “景明,”旁邊傳來李浩帶著笑意的聲音,他剛從倉庫那邊晃悠過來,“你再這麼神遊天外,手裏那杯子怕是要碎了”他指了指已經晃到桌子邊沿的杯子。

    蘇景明猛地回神,他立刻收回手,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走神了。”

    “嘖嘖,”李浩在他旁邊的藤椅裏坐下,故意拉長了語調,學著蘇景明剛才望眼欲穿的樣子朝山路張望,“不至於吧?顧茗下午才回普洱,我都沒像你這樣魂兒跟著跑了。你這……林暮後天不就到了嗎?”

    蘇景明沒接話,隻是將手裏的杯子放回了桌子中央,開始翻閱那本資料冊。

    李浩瞧著他那樣,也不再多說,隻是笑著搖搖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後麵可能沾上的灰。他慢悠悠地朝著主樓方向走去,山風吹起他略顯寬大的襯衫下擺。走了幾步,風裏才飄回他一句拉長了調子、帶著無盡感慨的調侃:“哎——愛情啊……”

    。。。。。。。。

    第二天蘇景明前往昆明的路上,天色陰沉,雨點開始敲打車窗。天氣有些不尋常,李浩這麼提醒著。

    林暮預定了明日最早一班飛往昆明的航班。

    蘇景明隱隱不安,入夜後反複查看兩地的天氣。林暮回複說蘇城晴朗無雲;昆明當夜,預報裏也隻是一片寂靜的灰色。

    然而翌日清晨,當蘇景明動身趕往機場時,異變已生。

    風大得邪門,行道樹被扯得東搖西晃。車載廣播裏專家正解釋,這是一股罕見的極端寒潮,可能引發多種惡劣天氣。

    他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頭那點隱約的不安開始蔓生。

    等到抵達機場時,滿屏的“延誤”和“取消”。林暮那趟航班的狀態則一直沒有更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定的抵達時間早已過了。蘇景明不斷發送信息,撥打電話,全部石沉大海。

    焦慮像細密的蛛網纏裹上來,越收越緊。他坐立難安,腦海裏反複回放自己提出讓林暮早些飛來昆明時的情形。

    是他想早一點見到他,是他按捺不住那點私心的急切。

    如果不是這樣,林暮或許不會踏上這趟航班。

    自責混著擔憂,沉甸甸地壓在心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而此時,困在機艙裏的林暮,正經曆著此生最漫長難熬的等待。先前那陣突如其來的劇烈顛簸,讓機艙瞬間被孩子的哭喊和乘客壓抑的驚呼填滿,行李架內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劇烈的失重感讓他緊攥扶手,在機身每一次毫無預兆的下墜中,感受到最原始的恐懼。

    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蘇景明。

    如果他因此……不,這個念頭本身比失重更可怕。

    當飛機終於顫巍巍降落在備降機場,驚魂甫定之餘,另一種焦慮立刻攫住了他。

    信號斷斷續續,他無法告訴蘇景明自己暫時安全,更無法想象對方在得知航班備降後該有多擔心。他既怕這飛機再出狀況,更怕蘇景明在另一端心急如焚。

    近兩個小時的等待,每一分鍾都被拉扯得無比綿長。直到機長廣播再次響起,宣布評估後決定飛往昆明,林暮懸著的心才落下一半,另一半卻仍為那個在機場等待的人高高提著。

    飛機終於在昆明落地,滑行時他就急急開了手機。

    瞬間湧入的提示震動幾乎讓手機發燙,滿屏都是蘇景明的名字。他眼眶一熱,拿好行李就往出口走。

    接機口,蘇景明幾乎在同時看見了他。四目相對的刹那,蘇景明臉上那些緊繃的線條驟然鬆垮,泄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憊與恐慌。

    他大步上前,手臂一伸便將人緊緊擁住。林暮感到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對不起,”蘇景明的聲音悶在林暮肩頭,似乎帶著哽咽。

    林暮被他抱得生疼,卻覺得這疼痛無比踏實。他搖了搖頭,抬手回抱住蘇景明,掌心在他背上輕輕撫著。“說什麼傻話,隻是天氣不好,意外而已。”他的聲音也啞了,“我在這兒呢,沒事了。”

    靜了一會兒,他肩膀動了動,側過頭,嘴唇幾乎碰著蘇景明的耳朵,聲音放得很低,帶著點虛軟和依賴:“……景明,我有點暈。站不住了。”

    這話比任何安慰都管用。蘇景明幾乎是瞬間鬆了力道,但手仍牢牢抓著他的胳膊,低頭看他臉色的眼神很慌張。“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餓的。”林暮順勢把大半重量靠過去,“好想吃小鍋米線啊。”

    蘇景明接過行李箱,攬著他往外走,“好。”

    “我還想吃麥辣雞翅。”林暮用頭頂蹭了蹭蘇景明的下巴,像是撒嬌的小動物。

    “嗯,還有嗎?”蘇景明側頭親吻了一下他的發頂。

    “還有傣味雞爪!”林暮想了一下,語氣帶著點興奮。

    聽著他如數家珍般地念叨這些食物,蘇景明沉鬱的心緒,竟奇異地被一點點撫平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是林暮身上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氣息。

    坐上車,林暮報完一串菜名,終於歪頭靠在蘇景明肩上。緊繃的神經一鬆,疲憊與安心便如潮水般漫上,讓他眼皮發沉。

    窗外,昆明的狂風不知何時已偃旗息鼓,隻剩淅瀝的殘雨順著車窗滑落。整座城市浸在濕潤裏,安靜地呼吸著,仿佛也剛從一場驚悸中緩緩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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