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11 更新時間：26-02-20 00:34
林暮睡得很沉。
蘇景明側過身，借著月光看他。林暮胸口均勻地起伏著，眉眼舒展，像是沉在一個安穩的夢裏。
他伸手，輕輕為他掖了掖被角。收回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蹭到林暮的臉。
林暮動了動，竟側過頭，追著他的手蹭了蹭。
像一隻愛撒嬌的小貓。
蘇景明的心軟成一團。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身體貼上去，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從林暮身上傳來的溫度。
暖的，軟的。
林暮在睡夢中動了動手臂，竟攬過他，手掌落在他背上，輕輕拍了起來。
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對林暮做過的那樣。
蘇景明怔住。他看向林暮的臉。那雙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安靜得像兩片棲息的羽翼。
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又湊近些，把臉埋進林暮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
林暮身上的特殊氣息，讓他著迷，讓他沉溺。像是深海裏唯一的氧氣。
一切塵埃落定，最終愛人在側感覺太好了。
他開始回想這驚心動魄的一天。
從早起比賽，到通信中斷，到林暮從天而降和他一起把唐莛送去急救，再到現在躺在一起。
一切都過去了，可他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他在失聯那麼久，林暮隻身北上，焦急成什麼樣，他想都不敢想。
可林暮見到他的第一眼，是笑的。之後每一次看向他，也是笑的。
林暮心思細膩，情感豐沛，蘇景明為他擦過很多次眼淚，那些濕漉漉的時刻，他都記得。
可這一次，林暮一滴眼淚都沒在他眼前掉。
太反常了。
林暮會想起奪走爺爺奶奶生命的那場暴雨嗎？聯係不到他的時候，林暮會再次感到無能為力嗎？
那些被他壓下去的情緒，那些從不在人前流露的悲慟，會不會趁他睡著時翻湧上來？
會做噩夢嗎？會在夢裏驚悸、發抖、喊不出聲嗎？
蘇景明沒有睡。
他就這樣貼著林暮，聽著他的呼吸，守著一整個可能崩塌的夜晚。
天邊泛白的時候，蘇景明的意識終於開始模糊。眼簾沉沉的，一點一點往下墜。最後閉上的瞬間，他聽見林暮的呼吸依然平穩、綿長。
那個他擔憂了一整夜的崩塌，終究沒有來。
第二天，是個豔陽天。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細細的一縷，恰好落在林暮眼皮上。他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蘇景明正貼著他的肩膀，一隻手還牽著他的。
他剛動了動手指，蘇景明就醒了。
“早安。”林暮抽出手，捧住蘇景明的臉，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蘇景明笑起來，學著他的樣子，也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林暮掀開被子下床走向行李箱，身上穿著蘇景明的襯衫，袖子長出一截，他正低著頭慢慢往上卷。
“景明，我沒帶衣服。”他從箱子裏拿起一條褲子，回過頭，臉上帶了點無奈的神色，“隻能穿你的了。”
蘇景明披著浴袍走過去，從背後把人抱住，下巴抵在他肩窩裏：“好。”
兩人收拾停當，先去急救區探望唐莛。
唐莛已經恢複了大半精神，正半靠在床上接受采訪。采訪團隊圍在床邊，幾個鏡頭對準了他。
畢竟逆行的故事太過閃光，值得一個版麵好好講述。
林暮和蘇景明站在不遠處，沒有打擾。
唐莛談吐自如，麵對鏡頭毫不怯場。他講起當時的經過，語氣平靜，邏輯清晰，偶爾還會開一兩個玩笑，把記者都逗笑了。
最後記者忍不住問：“唐先生，您是還在上學嗎？”
唐莛笑了笑：“對，我是北城大學法律係研二學生。”
采訪剛結束，一個年輕人從器材後麵繞了出來。
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西褲，胸前掛著記者證。尋常的裝束，穿在他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俊逸。
他站在那兒，周身籠著一層書卷氣，眼神幹淨，看著人的時候特別專注。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巧克力，輕輕放在唐莛床邊。是比利時進口的，包裝得很精致。
“唐先生，能加您個微信嗎？”他聲音磁性悅耳，語氣溫和，目光直直地落在唐莛臉上，“後續如果有需要確認的細節，我再聯係您。”
唐莛看了看那些糖，又抬眼看他，正好撞進那人的眼睛裏，年輕人的眼睛很亮，唐莛甚至能從那漆黑的瞳仁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他莫名有些不自在，偏開了目光。
“好，謝謝你的糖。”唐莛拿出手機，掃了二維碼。
年輕人接過手機時垂下眼，禮貌地點了點頭。“您好好養傷，祝您早日康複。”
“謝謝。”唐莛朝他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年輕人對上那笑容，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斂神色，轉身快步離開了。
唐莛目送他走遠，視線一轉，正好看見不遠處的林暮和蘇景明。他眼睛一亮，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蘇先生，林先生，你們來看我？”
林暮走過去，把帶來的紅棗羹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唐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林暮身上的衣褲明顯大了一碼，袖口挽了兩圈，褲子也有些拖地。
他看懂了什麼，沒多說，隻是朝蘇景明笑了笑。
“好多了，沒什麼大礙，醫生說休息一周應該就差不多了。昨天的事，真的謝謝你們。”
林暮笑著搖搖頭：“沒事就好。”
蘇景明上前一步，攬著林暮的腰：“我們來跟你道個別。有空來蘇城玩。”
“好啊。”唐莛應得爽快，“我老家是揚城的，離得不遠。到時候請你們吃飯，一定要來。”
兩人又叮囑了幾句好好養傷之類的話，便準備離開。
唐莛靠在床上，目送他們並肩走出病房。
真好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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