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三章:倒計時

章節字數:4928  更新時間:26-03-08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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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莛到蘇城,已經整整兩周了。

    日子過得規律。上午在M學堂培訓,學習辨認咖啡豆形態產地及風味,坐在長桌前一遍遍練習注水。下午,身份切換則成“慢時光”的外場實習生,穿梭在桌椅與客人之間,端咖啡,收杯子,擦拭台麵,偶爾回答一些簡單問題。

    腰腿的酸乏取代了以往在圖書館長時間枯坐帶來的肩頸僵硬。

    很奇異地,這種身體上的疲憊,反而帶來了一種頭腦的清明。

    之前在北城時,那些糾纏不休的關於未來方向、關於學業壓力、關於職業選擇、關於複雜人際的紛亂思緒,像一團理不清的毛線,被這日複一日的簡單勞動一絲絲抽離。

    注意力被迫隻集中在眼前具體的事物上,連帶著那點因思慮過度而生的輕微失眠,也不藥而愈。

    晚上回到閣樓,衝個熱水澡,看一會兒平板裏存的指導案例,倦意便如溫吞的潮水漫上來,幾乎沾枕即眠。

    是一種他很久未曾體驗過的平靜。

    雖然傅鞘隔三差五,仍舊會執拗地發來問候,或分享一些北城的日常。消息安靜地躺在列表裏,唐莛從不點開細看,也從不回複。

    雖然偶爾不經意地抬眼能撞見祁森克製卻又難以忽略的視線。

    好在傅鞘遠在千裏之外,祁森也幾乎從不主動開口、主動接近。

    眼下這方寸天地,他是林暮與蘇景明眼中最聰敏的學徒,也是最可靠的幫手。學咖啡,他一點就通,記憶力好,還總能抓住間隙練習,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和專注。

    最近兩人忙於決賽最後的衝刺,聯係了不少早前在慢時光分享會上結識的在各類專業競賽中取得過成績的朋友,進行線上或線下的深度訪談,吸取經驗教訓。

    唐莛每一次都能高效地幫他們做好記錄,並在事後迅速整理提煉出關鍵要點,邏輯分明,重點突出,省去了他們大量梳理的時間。

    林暮的比賽先於蘇景明,賽場設在雲南普洱的當地農大。那將是高手雲集的戰場,不僅彙聚了來自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的海外強手,更有國內各大賽區脫穎而出的頂尖冠軍,競爭之激烈,不言而喻。

    比賽環節中,需要選手用英文清晰闡述自己的烘焙理念與方案設計,這對林暮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除了反複打磨烘焙曲線和技術細節,他也在爭分奪秒地錘煉自己的英文講稿和口語表達。

    唐莛的英文很好,發音是標準的美式口音,用詞精準地道,這得益於他本科期間在賓夕法尼亞大學為期一年的交換經曆。

    因此,當蘇景明被自己的備賽細節纏得脫不開身時,唐莛便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陪練的任務。

    他幫林暮逐句推敲講稿,調整表達,讓專業敘述更流暢易懂,也陪著他一遍遍模擬演練,糾正個別單詞的發音,打磨語句的節奏與停頓。

    在他的協助下,林暮原本稍顯生硬的表述,漸漸變得從容、清晰,開始透出屬於他自己的那份篤定與熱忱。

    深夜九點,M學堂的實訓教室依舊燈火通明。咖啡機低沉的嗡鳴和磨豆機規律的響動,是這片空間裏不變的背景音。

    距離飛往雲南普洱正式比賽,隻剩下最後一周。

    林暮和蘇景明各自占據著操作台的一端,專注練習著。

    吸取了前輩們的經驗,林暮從最基礎也是最磨人的生豆挑選步驟重新抓起。他強迫自己放慢速度,用鑷子一顆顆篩選,將發育不全、蟲蛀的豆子剔除,提升著分揀的效率和精準度。眼睛盯著豆子,腦子裏卻同步複習著那些關鍵的節點溫度和時間。

    兩人將賽事指定使用的德國產ProbatinoUG-15電熱版烘焙機的參數和往屆選手反饋反複研究了無數遍,結合這台機器儲熱效能高、加熱絲管升溫反應快的特點,不斷推演、模擬,總算為決賽現場的操作思路定下了一個清晰、有把握的基調。每一步升溫,每一次調整風門,都有了更充足的理論支撐和預案。

    林暮的單品烘焙環節,計劃采用50%的標準載量。他最終選定了風味清晰、酸質明亮、甜感突出的盧旺達水洗豆。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追求極致的酸甜平衡,並將那份幹淨、悠長的甜感,作為貫穿始終的主線,力求在評委的味蕾上留下清晰而愉悅的記憶點。

    更具挑戰性的意式拚配環節,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以90%自家經典拚配“薔薇騎士”為骨架,注入10%風味獨特、帶有明顯發酵果香和蜜糖甜感的雲南保山蜜處理豆。用鮮明、有層次、且令人印象深刻的複合風味去叩開高分的大門。

    那10%的保蜜豆,他特意混入了一定比例的圓豆,這類豆子通常甜度更高,風味更集中**,能為整體配方的層次感和尾韻的醇厚度,添上畫龍點睛的一筆。

    當最新一鍋拚配豆烘焙完成,經過養豆期,在蘇景明麵前進行杯測時,蘇景明仔細啜吸,在評分表上寫寫畫畫,最後抬起頭,眼裏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非常棒。”他放下杯子,語氣肯定,“整體架構很穩,酸甜平衡點抓得準,盧旺達的甜感出來了,尾韻幹淨。拚配的創意和完成度都很好,風味有驚喜,銜接也自然。”他頓了頓,看著林暮,補充道,“比你一個月前的方案,提升了不少。”

    林暮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我也覺得。雖然準備時間倉促,但好像因為目標特別明確,反而效率更高,進步更快了。”

    高強度練習後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個肯定的評價驅散了不少。

    他收拾著杯測的器具,忽然想到什麼,轉向蘇景明:“對了,景明,這次比賽,唐莛真的幫了大忙。從整理資料到陪我練口語……我想正式邀請他一起去普洱觀賽,你覺得呢?”

    “好啊。”蘇景明正將用過的杯子放進水槽,聞言轉過身,靠著操作台,很自然地點頭,“應該的。到時候我們一起,在台下給你加油。”

    “本來想著他來蘇城,我們應該帶他到處逛逛的,”林暮語氣裏帶了點惋惜,“結果淨讓人家幹活了。”

    “但他看起來,也挺樂在其中的,不是嗎?”蘇景明笑了笑。唐莛那種專注投入、安靜做事的狀態,他們都有目共睹。

    “這倒是。”林暮也笑了,隨即眼睛一亮,“明天我們不是要去最後試一次比賽穿的定製衣服嗎?正好下午有空,可以帶唐莛在附近轉轉,吃個飯。算是賽前放鬆,也略表謝意。”

    “行,”蘇景明答應得爽快,“聽你安排。”

    “什麼都聽我的?”林暮眨眨眼,語氣裏帶上一絲調皮。

    “嗯。”蘇景明拿起手邊的礦泉水,很隨意地應了一聲,仰頭喝了一口,目光還落在林暮帶著笑意的臉上。

    林暮看著他滾動的喉結和被合身襯衫包裹的肩頸線條,腦子裏某個念頭閃過。

    他微微抿了下唇,像是給自己鼓勁,然後語速飛快地說:

    “那你明天早上當著我麵穿襯衫夾。”

    “咳——!咳咳咳……”

    蘇景明猝不及防,一口水嗆在喉嚨裏,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張臉都憋得有些泛紅,眼角迅速漫上生理性的淚花。

    林暮嚇了一跳,那點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瞬間被擔憂取代。他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幾步跨過去,手忙腳亂地拍撫蘇景明的背,聲音裏帶了真切的著急:“怎麼了?怎麼嗆到了?沒事吧?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蘇景明好不容易緩過氣,直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看向林暮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甚至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嗆咳還有些沙啞不穩:“你……你怎麼知道……”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裏,不知道該問“你怎麼知道我用了”,還是該問“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林暮近在咫尺的臉上,腦子罕見地有些發蒙。

    剛才……林暮是在調戲我?

    是調戲吧?

    天。

    那個容易害羞、不經逗的林小暮,居然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感覺……新奇得讓他有點措手不及,又像有細微的電流竄過脊椎。

    林暮被他看得非常不自在,那點惡作劇後的心虛和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臉頰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

    他眼神飄忽,不敢再直視蘇景明那仿佛要把他看穿的目光,試圖挽回局麵:“那個……你能把剛剛那段忘了嗎?就當我從來沒說過。”

    “不行。”蘇景明回答得又快又幹脆。他忽然向前逼近半步,將原本就近在咫尺的林暮,直接圈在了自己和身後冰冷的操作台邊緣之間。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黏稠。

    林暮被他驟然逼近的氣息和身體投下的陰影籠罩,下意識地往後一靠,抵上堅硬的台麵,退無可退。

    時間像是被拉長,又像是凝固在這一小方空間裏。

    過了一會兒,蘇景明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穩,甚至比平時更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低聲問:“你還想看什麼?”

    林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被這直白的問題和近在咫尺的氣息攪得腦子有點亂,臉頰燙得厲害。

    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偏開頭,避開那過於灼人的視線:“先……先看完這個再說。”

    “可以。”蘇景明從善如流地應下,但他緊接著,補了一句,“但作為交換,你也得穿給我看一次。”

    林暮聽到前半句應允,眼睛瞬間睜大,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蘇景明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可後半句的條件直接讓他偃旗息鼓。

    他飛快地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點認輸的懊惱:“那算了。”

    他本來隻是想小小的、報複性地逗蘇景明一下。誰讓這人最近仗著備賽壓力大需要“放鬆”,總是不分場合、逮著機會就把他按在廚房、樓梯間、甚至練習室的角落親吻。

    人前卻永遠襯衫穿得筆挺熨帖,連最上麵那顆紐扣都係得嚴實,一副高冷禁欲、不容褻瀆的專業模樣。

    這種強烈的反差,看得林暮心浮氣躁,又隱隱有些不服。憑什麼每次被撩撥得麵紅耳赤、心跳失序的都是自己?

    所以他剛剛才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那句近乎“挑釁”的話。他想看看蘇景明那張總是遊刃有餘的臉上,會不會驚訝或者哪怕隻是一瞬間的失態。

    但蘇景明從來不是能被輕易“調戲”的人。

    尤其是在這種事上。他好像永遠有辦法,讓林暮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反擊心思,三兩下就潰不成軍。最後總是林暮先臉紅,先躲開,先認輸。

    蘇景明看著林暮那副“我錯了我不玩了”的懊惱表情,眼底的笑意終於忍不住彌漫開來,帶著幾分得逞的愉悅,和一種被取悅到的柔軟。

    他沒有再繼續逼近,反而鬆開了些許禁錮的力道,隻是手指很輕地勾了勾林暮散落在額前的一縷頭發,聲音裏帶著未盡的笑意:“這就認輸了?”

    林暮瞪了他一眼,沒什麼威力,反而因為眼裏未散的水光和臉上的紅暈,顯得更像某種無力的嗔怪。

    他推開蘇景明,低著頭快速收拾起台麵上散落的杯測勺和評分表,小聲嘀咕:“誰跟你認輸。趕緊收拾,回去了,明天還一堆事。”

    蘇景明笑了笑,沒再逗他,轉身也開始收拾自己那邊的器具。隻是上揚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極佳的心情。

    。。。。。。。

    深夜未眠的還有唐莛。他正在和陳清通電話。

    “莛啊——放假的日子過的爽不爽?”

    唐莛放鬆地靠進椅背,望著窗外蘇城疏朗的夜空,聲音平和:“挺好。上午上培訓課課,下午幹體力活,晚上看專業書。腦子歇了,身體累了,睡得特別沉。”他頓了頓,補充道,“前所未有的平靜。”

    “謔,說得跟修仙似的,”陳清在那頭嘖嘖兩聲,“我都心動了。遠離塵世喧囂,歸隱田園咖啡館……這生活不錯。”

    唐莛低笑:“你論文寫完了?”

    “害!唐莛同誌,你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陳清的聲音立刻垮了下去,背景音裏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還有一聲包裝紙被拆開的脆響。

    唐莛微微挑眉。

    電話那頭,陳清看著書桌上那盒今天剛被“進貢”上來包裝精致的比利時進口手工巧克力,又摸了摸自己已經圓潤了一小圈的下巴,內心天人交戰。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老祖宗的話真是至理名言。傅鞘那執著勁兒,他是真有點招架不住了。

    關鍵是,傅鞘右手上那圈白色的繃帶還沒拆,每天就那樣帶著傷,特別客氣、甚至有點小心翼翼地來找他,請他吃飯,聊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最後總會狀似不經意地把話頭繞到唐莛身上。

    話題迂回曲折,但目的明確得不能再明確。他想知道唐莛究竟在哪兒。

    陳清一開始還嚴格按照唐莛離開前的囑托,一口咬定唐莛隻是在北城找了個實習,單位保密,具體在哪兒不清楚。

    可傅鞘不是傻子,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和關係,幾乎把北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唐莛的半點蹤跡。他查到唐莛離校那天,有一張開往南城的高鐵票,可他人到了南城,同樣一無所獲。

    蘇城。這個唐莛真正落腳的城市,被唐莛刻意隱瞞,也被陳清守口如瓶。傅鞘像一隻困獸,被阻隔在真相的銅牆鐵壁之外,所有的線索都斷在了南城。

    於是,陳清這個唐莛在北城最後、也是最緊密的聯係人,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渺茫希望。

    他一次次靠近,請吃飯,送東西,小心翼翼地打探。陳清看得出來,傅鞘是真急了,也真是沒辦法了。那份執著裏,甚至透出點走投無路的惶然。

    “那個……說真的啊,唐莛,”陳清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更隨意些,眼神卻心虛地飄向巧克力盒子,“你現在具體在蘇城哪兒”歸隱”呢?環境真那麼好?我也想去考察考察,換個心情,順便拯救一下我的論文於水火。”

    電話這頭,唐莛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閣樓裏很安靜,他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也能聽出陳清語氣裏那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是你想知道,還是傅鞘想知道?”

    電話那頭,陳清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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