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暗湧

章節字數:2930  更新時間:26-01-02 21:04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午後,祁官繼續處理公務。言梟則出了營帳,去馬場查看明日要騎的戰馬。

    馬場設在圍場西側,數百匹駿馬或低頭吃草,或揚蹄嘶鳴。言梟走到一匹烏黑駿馬前,那是他的坐騎追風,從邊關帶回的,跟隨他征戰多年。

    馬兒看見主人,親昵地湊過來。言梟撫了撫馬頸,檢查了蹄鐵,鞍具,一切妥當。

    “將軍這馬真好。”身後傳來聲音。

    言梟回頭,見祁官不知何時也來了馬場,正站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前,是皇帝賜的踏雲。

    祁官撓了撓馬下巴,踏雲舒服地眯起眼,用鼻子蹭他的手。

    “王爺不騎它明日圍獵?”言梟問。

    “不了。”祁官搖頭,“它性子烈,本王駕馭不住。明日還是騎那匹老實的棗紅馬穩妥。”

    他說著,走到一旁,從馬夫手中接過韁繩,翻身躍上一匹棗紅馬。動作幹淨利落,全然不似平日那副懶散模樣。

    言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祁官卻已策馬小跑起來,緋紅披風在身後揚起,如一團躍動的火焰。他在馬場上跑了兩圈,才勒住韁繩,回頭看向言梟,鳳眼裏帶著笑意:“將軍不試試?”

    言梟沉默片刻,翻身上馬。

    兩人並轡而行,緩緩走在馬場邊緣。

    秋風吹過,帶來草木清香。遠處山巒疊翠,近處馬嘶聲聲,一時竟有種難得的寧靜。

    “將軍在邊關時,常騎馬嗎?”祁官忽然問。

    “嗯。”言梟看著前方,“草原遼闊,一日可行百裏。戰馬便是將士的腿。”

    “聽說北境戎狄擅騎射,來去如風。”

    “是。”言梟點頭,“但他們也有弱點。重攻輕守,貪功冒進。隻要布陣得當,以靜製動,便可破之。”

    祁官側頭看他:“將軍似乎很了解戎狄。”

    言梟沉默片刻,才道:“在邊關六年,與戎狄交戰二十四次。勝十六,平六,敗二。”

    他說得平淡,可那數字背後,是多少屍山血海,多少生死搏殺。

    祁官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忽然想起朝堂上那些文官對他的非議,想起陸承恩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心中無端生出一股怒火。

    這樣的將領,本該在邊關保家衛國,卻被一道荒唐旨意困在這京城,困在這寧王府,如今還要與他同帳而居,受盡折辱。

    “將軍,”他輕聲開口,“後悔嗎?”

    言梟勒住馬,轉頭看他:“後悔什麼?”

    “後悔……回京。”祁官看著他,“若一直在邊關,如今還是那個令戎狄聞風喪膽的鎮國大將軍,而不是……”

    而不是什麼,他沒說下去。

    言梟卻懂了。

    他望著遠處山巒,許久,才緩緩道:“臣是武將,戍邊衛國是本職。陛下召臣回京,是信任。臣……無怨無悔。”

    他說得坦蕩,可祁官聽出了那平靜語氣下深藏的無奈。

    無怨無悔。

    好一個無怨無悔。

    祁官笑了,那笑容裏有說不出的譏誚:“將軍真是忠臣。”

    言梟沒接話,隻道:“天色不早,該回營了。”

    兩人調轉馬頭,往營區行去。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營帳時,皇帝的車駕正好到了。

    龍輦金頂,前後護衛森嚴。百官跪迎,山呼萬歲。皇帝扶著高讓的手走下龍輦,冕旒珠串輕晃,麵色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蒼白。

    “平身。”他聲音溫和,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落在祁官身上時,頓了頓,又移開。

    接著是太後的鳳輦,言貴妃的轎子。太後被宮女攙扶著下車,看見祁官,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卻很快掩去,恢複那副雍容端莊的模樣。

    言貴妃今日穿了一身鵝黃宮裝,外罩月白披風,發間隻簪了支簡素的玉簪。她下轎時,目光下意識地尋找言梟,看見他與祁官並肩而立,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落下淚來。

    迎接儀式繁瑣而冗長。等一切安頓好,天色已完全暗下。

    營區燃起篝火,火光映天。禦帳前設了晚宴,雖不比宮中精致,卻也別有野趣。烤全羊香氣撲鼻,酒壇堆成小山,樂師奏起歡快的曲子,舞姬在篝火旁翩翩起舞。

    皇帝坐在主位,太後在左,言貴妃在右。宗室百官按品階列坐,推杯換盞,說著吉祥話,氣氛看似熱烈。

    祁官和言梟同坐一席,這又是禮部的安排,夫妻同席,天經地義。兩人並肩而坐,祁官依舊那副懶散模樣,端著酒杯與人說笑,言梟則沉默少言,隻偶爾舉杯示意。

    敬到陸承恩那桌時,這位兵部尚書已有了幾分醉意,見兩人過來,搖搖晃晃地起身:“寧王殿下,言將軍……不,該叫王妃了。”他笑得曖昧,“下官敬二位一杯,祝二位……百年好合。”

    這話引得周圍幾人低聲竊笑。

    祁官笑容不變,舉杯道:“陸尚書有心。”說完一飲而盡。

    言梟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也仰頭飲盡。

    陸承恩放下酒杯,壓低聲音道:“殿下,護衛之事……下官也是無奈。京營實在抽不出人,還望殿**諒。不過……”他瞥了眼言梟,“有言將軍在您身邊,想必安全無虞。將軍武功高強,定能護殿下周全。”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實則將言梟置於“護衛”之位,暗含折辱。

    言梟眼神一冷。

    祁官卻笑了,伸手拍了拍陸承恩的肩膀:“陸尚書說得對,有將軍在,本王安心得很。倒是陸尚書……”他湊近些,聲音壓低,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見,“這一千護衛若是不夠,明日圍獵出了什麼岔子,陸尚書這兵部尚書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陸承恩臉色一變,酒醒了大半。

    祁官不再理他,轉身攜言梟走向下一桌。

    走出一段距離,言梟才低聲道:“王爺不必次次為臣出頭。”

    祁官側頭,篝火映在他眼中,跳動如焰:“本王說了,樂意。”

    言梟沉默。

    晚宴持續到亥時方散。

    回到營帳時,兩人身上都帶了酒氣。祁官腳步虛浮,被夜闌扶著進去,言梟雖喝得少,但麵色也微微泛紅。

    夜闌退下後,帳中隻剩兩人。

    燭火搖曳,將身影投在帳壁上。兩張臥榻並排而設,中間隻隔著一尺寬的過道。

    祁官脫了外袍,隻著中衣,在屏風後簡單洗漱。言梟站在帳中,看著那兩張榻,許久未動。

    “將軍不睡?”祁官從屏風後出來,頭發半濕,散在肩上。他走到裏側的榻邊坐下,抬眼看向言梟,“明日還要早起。”

    言梟這才走到外側榻邊,解下佩刀放在枕邊,脫去外袍靴襪。動作幹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簡潔。

    兩人各自躺下,吹熄了燭火。

    帳內陷入黑暗,隻有帳外篝火的餘光透過簾縫漏進來些微光亮。

    靜。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祁官麵朝裏側躺著,閉著眼,卻沒有睡意。他能感覺到言梟就在三尺之外,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一絲極淡的鐵腥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言梟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低沉清晰:

    “王爺今日在馬場,騎術不差。”

    祁官睜開眼,沒有回頭:“小時候學過,早荒廢了。”

    “不像荒廢。”言梟道,“控韁,轉身,勒馬,動作流暢,是練過的。”

    祁官笑了,笑聲低低的:“將軍觀察得真仔細。”

    言梟沉默片刻,才道:“臣隻是覺得,王爺不似表麵那般……荒唐。”

    這話說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祁官翻了個身,麵朝言梟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將軍覺得,本王該是什麼樣?”他輕聲問。

    言梟沒有立即回答。許久,才緩緩道:“臣不知。但臣知道,能在朝堂上生存下來的人,都不會簡單。”

    祁官笑了,那笑聲裏有說不出的意味:“將軍這話,是在誇本王,還是在提醒本王?”

    “都是。”言梟的聲音平靜無波,“明日圍獵,王爺即便在看台,也需多加小心。”

    “將軍是在擔心本王?”

    “臣隻是盡責。”

    “盡責啊。”祁官輕聲重複,忽然道,“那本王的安全,就托付給將軍了。”

    言梟沒接話。

    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整齊劃一,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秋風呼嘯,吹得帳篷嘩嘩作響。

    良久,言梟才道:“那湯……喝了嗎?”

    祁官一怔,才想起晚宴前言梟讓親兵送來的一盅醒酒湯。他當時忙著應酬,竟忘了喝。

    “……忘了。”他老實承認。

    言梟似乎歎了口氣,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睡吧。”他說。

    祁官“嗯”了一聲,重新翻過身,麵朝裏。

    黑暗中,他睜著眼,聽著身後均勻的呼吸聲,許久,才緩緩閉上眼。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打賞本章    舉報本章
這本書實在是太棒了,我決定打賞作品的作者!
100 銅板 300 銅板 1000 銅板 3000 銅板
5000 銅板 10000 銅板 30000 銅板 100000 銅板
打賞查看
送黃瓜送蘋果送香蕉送筆記本送手機送鑽石送跑車送別墅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關閉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