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疑雲

章節字數:2829  更新時間:26-01-06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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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高熱持續了整整一夜。

    禦帳內藥氣濃重,混著血腥味,壓得人喘不過氣。言貴妃守在榻前,一宿未合眼,此刻眼下烏青更重,手中帕子被絞得不成樣子。太醫署三位老太醫輪番診脈,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可皇帝額頭依舊滾燙,唇色蒼白,昏睡中不時驚悸囈語。

    祁官寅時便被召來侍疾。

    高讓傳話時語氣恭敬,眼神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冷硬:“陛下夢中喚了幾聲王爺,貴妃娘娘心焦,請王爺移步禦帳,也好讓陛下安心。”

    安心?祁官心中冷笑。怕是試探更多。

    他踏入禦帳時,言月正用濕帕子替皇帝擦拭額頭。見他進來,她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低聲道:“王爺來了。”

    祁官躬身行禮,目光掃過榻上之人。皇帝麵色潮紅,額發被汗浸濕,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快速轉動,顯然睡得極不安穩。左肩處繃帶已換過,白色細布下隱約透出血色。

    “皇兄情況如何?”他問。

    言月搖搖頭,聲音哽咽:“藥灌下去,熱度退了些,可總是驚夢……”她頓了頓,看向祁官,“王爺懂醫理,可否……看看陛下的脈象?”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卻將祁官架在了火上。

    三位太醫都在,哪輪到他一個“閑散王爺”診脈?可言月開了口,他若拒絕,便顯得心虛,若真上前,又坐實了他醫術不凡,昨夜情急救人尚可說是“翻過幾本醫書”,可若連脈象都能診,那謊言便不攻自破。

    帳內一時寂靜。三位太醫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可祁官分明感覺到,他們的餘光正死死釘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片刻,上前兩步,在榻邊矮凳上坐下。沒有去碰皇帝的手腕,隻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又輕輕揭開被子一角,查看肩頭繃帶。

    “傷口未紅腫,應是未感染。”他收回手,語氣平靜,“高熱許是失血過多引起的虛火,加上驚嚇所致。太醫開的方子裏有安神鎮驚的藥材,繼續服用,待體內平衡,熱度自會退去。”

    這番話說得中規中矩,既未越俎代庖診脈,又給出了合理解釋。

    言月似乎鬆了口氣,輕聲道:“多謝王爺。”

    祁官搖搖頭,起身退至一旁。他目光落在帳中角落的炭盆上,炭火燒得正旺,可帳內依舊透著股陰冷。是了,禦帳雖大,可為了防風,窗子隻開了窄窄一道縫,加之藥氣彌漫,空氣滯濁,對病人並無益處。

    “高公公,”他忽然開口,“炭火雖暖,可帳中空氣不暢,於皇兄病情不利。可否將東邊那扇窗再開些?再用銅盆盛些清水置於炭盆旁,以潤燥氣。”

    高讓一愣,看向太醫。

    為首的老太醫沉吟片刻,點點頭:“寧王殿下所言有理。陛下肺氣本就弱,帳中悶濁,確易生鬱熱。”

    高讓這才吩咐小太監去辦。

    這一番插曲,讓帳內氣氛稍緩。言月看向祁官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真實的感激。她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用小銀匙一點點喂給昏睡的皇帝。

    祁官站在陰影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言月喂水的動作極輕柔,眼神專注而哀戚。她是真的愛著這個帝王,哪怕這份愛裏摻雜了家族利益,後宮爭鬥,可此刻的擔憂與心疼,做不得假。

    皇帝忽然動了動。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渙散,額上青筋暴起,嘶啞著聲音喊:“攔住他……攔住……不能讓他過去……”

    “陛下!陛下您醒了?”言月驚喜交加,握住他的手。

    可皇帝仿佛沒聽見,依舊瞪著虛空,語無倫次:“父皇……兒臣沒有……兒臣沒有推他……是二皇兄自己摔下去的……”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言月臉色煞白,手一抖,水杯跌落在地,碎裂聲刺耳。三位太醫慌忙垂首,恨不能將耳朵捂住。高讓更是噗通跪倒,額頭抵地,渾身顫抖。

    祁官站在原地,麵色平靜,袖中的手卻已掐進掌心。

    皇帝還在囈語,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清晰:“小九……小九在哪兒?叫他來……朕要問問他……那本治國策……是不是他偷拿給父皇看的……”

    《治國策》。

    祁官呼吸一窒。

    那是先帝晚年,他十三歲時,無意在藏書閣角落翻到的一本前朝孤本。書中論及吏治,稅賦,邊關防衛,見解獨到。他讀得入迷,便謄抄了其中幾篇,夾在自己習字的功課裏,被來抽查的太傅看見,呈給了先帝。

    先帝閱後大悅,當眾誇他“心係社稷,有治世之才”。

    而那日,祁銘就站在殿下,垂首聽著,一言不發。

    原來……皇兄一直記得。

    記得那本讓他得了誇獎的書,記得父皇摸著他的頭說“朕的小九最聰明”,記得所有他未曾在意,卻深深刺傷兄長的細節。

    皇帝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重新陷入昏睡。可帳內死寂依舊,無人敢動。

    良久,言月才顫抖著開口,聲音破碎:“陛下……陛下燒糊塗了,說的都是胡話……”

    她在為皇帝找補,也在為所有人找台階。

    高讓抬起頭,額上全是冷汗,尖細的嗓音帶著顫:“是,是……陛下高熱驚夢,說的都是夢話……當不得真……”

    三位太醫連連附和。

    祁官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散漫的笑:“既是夢話,聽聽便罷了。”他走到炭盆邊,用火鉗撥了撥炭火,“皇兄平日裏思慮過重,才會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待病好了,得多勸他散散心。”

    這話說得輕巧,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囈語,真隻是一場夢。

    言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有感激,有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愧意。她或許也聽懂了皇帝夢話裏的深意,懂了那些積年累月的猜忌從何而來。

    “王爺說的是。”她低聲道,重新擰了帕子,替皇帝擦汗。

    帳簾忽然被掀起,夜闌快步走進,在祁官耳邊低語幾句。

    祁官眉頭微蹙,對言月拱手:“娘娘,臣弟有些瑣事,去去便回。”

    言月點點頭,沒多問。

    走出禦帳,晨風撲麵,帶著秋日特有的清寒。祁官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中翻湧的寒意。

    “王爺,”夜闌低聲道,“陸承恩那邊有動作了。他連夜提審了昨夜值守的京營兵士,已有三人招供,說事發前曾見言將軍的兩名親兵在醫帳附近徘徊。”

    祁官眼神一冷:“栽贓?”

    “手法拙劣,但很有效。”夜闌聲音更低了,“那三名兵士的家人,今早都被陸承恩的人請去喝茶了。”

    這是明晃晃的威逼作偽證。

    “言將軍那邊呢?”祁官問。

    “將軍昨夜便派人暗中查探火油來源。方才傳來消息,在京營後山的廢料坑裏,發現了十幾個空油罐,罐底烙著官印,是兵部武庫司的印記。”

    兵部武庫司,正是陸承恩直管。

    祁官眯起眼:“陸承恩這是要一石二鳥?既脫了自己護衛不力之罪,又將矛頭指向言梟?”

    “怕是如此。”夜闌頓了頓,“還有一事……林姑娘截獲的密信,破譯出來了。”

    “說。”

    “信中隻有一行字:”西山事畢,下一步,江南。”落款是一個”鳶”字。”

    鳶。

    祁官心頭一震。先帝朝時,宮中確有一位代號“鳶”的暗樁,直屬禦前,專司監察百官。可先帝駕崩後,“鳶”便銷聲匿跡,朝野皆以為此人已殉主或隱退。

    難道……“鳶”還活著?而且投靠了新主?

    “信從何處截獲?”祁官沉聲問。

    “是從一個樵夫身上搜出的。那樵夫說是有人給了他一錢銀子,讓他把信送到西山腳下的一處茶棚。”夜闌道,“林姑娘盯了茶棚一日,未見有人來取信。”

    要麼是信已被取走,林婉截到的是副本,要麼……這根本就是故意放出的煙霧。

    祁官揉著眉心,隻覺得頭疼欲裂。皇帝病中囈語,陸承恩嫁禍言梟,神秘的“鳶”重現江湖,還有江南那潭渾水……千頭萬緒,全都攪在了一起。

    “王爺,”夜闌猶豫片刻,“太後那邊……方才也派人來請,說若是您得空,去她帳中說說話。”

    祁官腳步一頓。

    太後昨夜受驚,今日理應靜養。此時召見,必有要事。

    他看了眼禦帳方向,帳內依舊燈火通明,言月的身影映在帳壁上,纖細而孤獨。

    “去慈安帳。”他轉身,朝太後營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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