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80 更新時間：26-02-12 08:04
新的任務指令在次日清晨抵達。
這次並非高風險的作戰任務，而是一次技術支持與顧問性質的派遣。位於帝國與一片不穩定星雲交界處的“哨兵-101”前哨站，近幾個月持續受到一種奇特的能量幹擾。幹擾源疑似來自星雲深處，其波動特征與已記錄的幽歌星殘留共振場有部分相似之處，但又混雜著其他無法識別的信號。前哨站的指揮官無法解決，常規屏蔽手段效果有限，已影響到日常運作和遠程觀測。
統帥部的命令很明確：派遣對幽歌星聲波能量有“最新實戰接觸經驗”的卡裏安·沃克少將前往評估，並攜帶相關“專業顧問”（指代蓋倫），協助定位幹擾源，提出解決方案。
“破曉號”再次啟程，前往遙遠的哨兵-101。
哨兵-101前哨站指揮官是一個典型的克羅索斯精英係軍官，名叫德拉肯，上校軍銜。他有著智靈族標準的精致麵容，穿著一塵不染的製服，但眼神中透露出長期駐守邊緣地帶的煩躁，以及對總部突然派來一個“帶著怪物的年輕少將”不加掩飾的懷疑。
“沃克少將，歡迎來到哨兵-101。”他的歡迎辭幹巴巴的，禮儀周全但毫無溫度。他的目光更多地在打量我身後的蓋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希望您的”專業方案”能盡快解決我們的困擾。這裏的幹擾已經嚴重影響了觀測精度，甚至開始幹擾到部分人員的休息，近期非生理性的頭痛、幻聽報告呈指數級增加。”
“我們會盡力，德拉肯上校。”我回應道，“請帶我們去看看幹擾數據，再到實地感受一下。”
數據複雜枯燥，但蓋倫一接觸就立刻進入了狀態。他專注地將波動圖譜拆解分析。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解讀著隻有他能理解的頻率。
“有……母星的”回響”，”蓋倫低聲對我說，“但並不清晰。還有別的……尖銳的東西，混雜在一起。像是……受傷了。”
實地感受則更為直觀。在前哨站麵向星雲方向的觀測甲板上，即使穿著防護製服，也能感覺到低鳴滲透進來，直接作用於顱骨和神經。幾個值守的技術人員臉色都不太好看。
德拉肯上校指著窗外那片瑰麗的彩色星雲：“幹擾源就在裏麵，深度未知。我們的探測器進入超過一定距離就會失聯，信號被徹底切斷。沃克少將，您的”顧問”有何高見？”
蓋倫沒有理會他語氣中的諷刺，徑直走到觀測窗前，閉上雙眼，將那隻正常的左手輕輕按在強化玻璃上，感受星雲間傳來的振動。幾秒鍾後，他睜開眼，鎖定了星雲中的一片暗區。
“那裏……共振最紊亂，能量……最強。”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道，“需要……近距離采樣。才能確定如何……平息或阻斷。”
德拉肯上校立刻反對：“不可能！那片區域小型艦船進去就是找死！之前的探測器……”
“用特製的感應探針，”我打斷了德拉肯，“不需要載人進入。蓋倫可以在這裏，通過增強感應，引導探針避開最危險的亂流，直達核心區采樣。我們需要你這裏最靈敏的無人探針，以及一個不受主網絡幹擾的獨立數據鏈。”
方案在爭論中最終獲得批準，更多是出於德拉肯上校想盡快擺脫麻煩的心態。準備工作耗時大半天。蓋倫需要在一個相對安靜、屏蔽良好的隔離艙內，通過一套臨時加裝的、與他神經接口兼容的生物傳感陣列，遠程感受並引導探針。
然而，當探針逐漸深入星雲，接近蓋倫指示的中央暗區時，意外發生了。
隔離艙內的監控屏幕突然報警！蓋倫的身體劇烈震顫起來，雙手猛地抓住傳感椅的扶手。他那隻褐色的眼睛瞳孔急劇收縮，布滿血絲，而冰藍色的機械義眼則瘋狂閃爍，光紋亂竄，甚至濺出零星的電火花！
“蓋倫！”我立刻衝向隔離艙門，卻被德拉肯上校攔住。
“少將！他的生理讀數極度異常！腦波活動飆升！可能是受到了未知輻射或精神汙染！必須立刻切斷連接，進行隔離觀察！”德拉肯喊道，“我早就說過，這些改造體不穩定！”
“讓開！”德拉肯有些意外於我的不客氣，雖然我沒有武器，但狠厲的眼神足以讓他下意識後退。
我衝進隔離艙，刺耳的警報和蓋倫痛苦的悶哼聲充斥著狹小的空間。他在奮力抵抗著什麼。
“蓋倫！聽得到嗎？蓋倫！”我抓住他顫抖的肩膀，發現他的眼睛已經無法聚焦。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視周圍刺耳的警報和德拉肯在門外氣急敗壞的呼喊。“生命織網”的常識從腦內自動調出，我鬆開抓住他肩膀的手，轉而用雙手輕輕覆在他緊握扶手的拳頭上。我的手掌能感受到他指節下的輕微脈動和機械結構不正常的震顫。
然後，我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緩慢、深沉，我低聲開口，試圖用聲音的節奏建立一個穩定的錨點。
“蓋倫，我在這裏。這裏是哨兵-101前哨站，我是卡裏安。你正在引導探針，你很安全。”
他的顫抖似乎減弱了一分。
我繼續，聲音更緩，更穩，同時雙手開始用極輕的力道，和固定的節奏，緩緩按壓他的手背，模仿牧迪族某種安撫性的觸診手法。“你感受到的痛苦，不是你的。是那片星雲裏，殘留的回響。你可以聽見它，但不必承載它。讓它流過你，就像河流流過石頭。”
蓋倫喉嚨裏的哀鳴逐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急促的喘息。他那隻褐色的眼睛，轉動了一下，終於對上了我的視線。
“卡…裏安……”他嘶啞地吐出我的名字。
“對，是我。”我稍稍加重了手上的按壓節奏，試圖用觸感將他拉回現實。“跟著我的呼吸。吸氣……呼氣……”
時間變得粘稠。隔離艙內，隻有我平緩的引導聲、蓋倫逐漸同步的粗重呼吸，以及儀器讀數緩慢趨於穩定的提示音。門外德拉肯安靜了下來，或許是被這奇異的一幕鎮住了。
終於，蓋倫機械義眼的瘋狂閃爍也停了下來，恢複為平穩的藍光。他全身緊繃的肌肉也一點點放鬆，他反手，用那隻冰冷的機械手掌，輕輕回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連接……穩定了。”他說，“探針……已抵達中央暗區。采樣……完成。數據……回傳中。”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我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問：“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蓋倫沉默了幾秒，才回複道：“很多……破碎的”讚頌詩”。來自母星不同地方，不同時期。但都被……撕裂了。還有……很多噪音，帝國的引擎頻率，武器的波動……它們攪在一起，在星雲裏形成……一個混亂的漩渦。”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複雜，“你……把我拉出來了。用……聲音，和溫度。為什麼？按照規程，你應該……切斷連接，隔離我。”
我鬆開手，退開一步，給他空間，也讓自己緩了緩。“德拉肯上校確實是那麼建議的。”
“那你為什麼……不？”他追問。
我看著他那雙恢複清明的異色眼睛，認真地說：“因為切斷連接隔離觀察，你可能會腦部受損，永遠被困在那個混亂的漩渦裏。在他們眼裏，你隻是一個出了故障的”機器”，需要檢修或報廢。”我笑著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你不是。”
我指向他，又指向自己的心口：“你的存在本身，你的意誌，你即使在最痛苦時依然嚐試完成任務的堅持，這些，對我來說，就是最有力的證明。你是我的夥伴。”
蓋倫一動不動地聽著，那隻褐色的眼睛被點亮了，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悄悄融化。
然後，他微微偏過頭，喉嚨裏發出帶著奇異韻律的音節。那聲音像深夜的溪流，像風吹過古老水晶林的回響，溫柔地包裹著淡淡的憂傷，卻又蘊含著一種寧靜的力量。
是幽歌星的“讚頌詩”。但與以往不同，這更像是一首私人歌謠。
我聽不懂歌詞，但那旋律直接叩擊在心弦上，讓我因剛才緊張而加速的心跳，很快平複下來。
他唱完了最後幾個音節，聲音漸息。艙內很安靜。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清澈了許多，“這是……”撫慰之音”，”他用生澀的帝國語解釋，“給受傷的同伴，或者……給值得尊敬的靈魂。謝謝你……卡裏安。”
我愣了幾秒，才故作輕鬆地撓了撓額角，避開他的對視，小聲揶揄，“別這麼客氣。”
數據分析很快出來了。蓋倫的引導和采樣非常成功。幹擾源確實是一小塊被意外卷入星雲與其中物質部分融合的幽歌星礦脈碎片，以及附近一次古老戰役殘留的武器能量輻射，兩者相互激蕩，形成了這個糾結的“詛咒回音”。解決方案則是用蓋倫錄製的一段特定“調和頻率”，通過前哨站的大功率發射器定向播放，梳理並分離那些糾纏的能量波。
當“調和頻率”開始播放，持續數月的幹擾緩緩減弱時，德拉肯上校臉上的質疑終於被驚訝取代。他看向我和蓋倫的眼神變得善意不少，最終，他向上級提交了一份客觀的任務完成報告，並意外地沒有提及隔離艙內的突發情況。
返回“破曉號”的途中，我收到了一條簡短密信，隻有一句話：“”哨兵-101”問題解決報告已閱。處理方式頗具巧思，結果符合預期。繼續積累。”
作者閑話：
倫子OS：卡裏安，你真的，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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