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69 更新時間：26-02-18 08:03
戰神馬爾斯學院並非純粹的精英溫室。它更像一座精心設計的戰爭修道院，或者說一個微縮的帝國，等級森嚴，規則明確，暗流洶湧。
學院主體建築坐落在克羅索斯主星一片被人工力場隔絕出的獨立高原上。這裏沒有晝夜，穹頂模擬著最利於保持警覺和亢奮的恒定冷白光。空氣裏也有更足的氧氣補給以讓大家隨時保持興奮狀態。
我們被引導至學院正門前的廣場列隊。
所有人的作戰訓練服都是統一的深灰色，同樣的耐磨麵料，同樣的基礎剪裁。乍一看，整齊劃一。但隻需稍微細看，A軌學員左胸心髒位置上方，用幾乎與底色融為一體的銀灰色絲線，繡著各自家族或派係的微縮徽記。有些是簡單的幾何圖形，有些是抽象的動植物變體，線條精致。不張揚，卻像一道無形的標簽，無聲地宣告著血脈與歸屬。
B軌學員的相同位置，空空如也。
“立正！”
指令從擴音器裏傳來。一個身穿筆挺黑色軍官製服、肩章上有一顆銀星的男人走上廣場前方的高台。他大約兩百歲，麵容瘦削，顴骨突出，眼神銳利。
“我是執行教官凱爾索少校。”他介紹到，“歡迎來到戰神馬爾斯學院。你們之中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在未來一年內將離開。”
廣場立即安靜下來。
“你們六百人，穿著同樣的製服，站在同樣的場地，未來將接受同樣的訓練，學習同樣的知識，”凱爾索少校俯視著我們，“帝國在此投入巨量資源，是為了鍛造最鋒利的劍。但劍與劍亦有不同。有的將被置於殿堂，有的將鎮守邊疆，有的則可能被用於某次必要的攻堅。”
“學院擁有帝國頂尖的”戰神”全息戰術推演中樞，十七個全環境實兵訓練場，連接帝國二級軍事數據庫的智慧穹頂，以及覆蓋從單兵格鬥到艦隊指揮的全套課程體係。你們能吸收多少，轉化為多少戰力，決定你們未來的位置。”
“課程分三類：理論、體能、實戰。每日時間表會打入你們的個人終端。每月綜合考評，末位百分之十淘汰。無論你的姓氏，或你來自何方星域。”
“記住，你們的第一身份是帝國預備軍官。個人意誌、無謂的情緒、狹隘的出身觀念，在這裏都是需要被淬煉掉的雜質。現在，按終端分配，前往”榮耀之翼”生活區。解散。”
個人終端在我們列隊時已由指揮士官分發佩戴，是一個灰色的腕帶式設備。此刻屏幕亮起，顯示著宿舍編號和導航路徑。
“榮耀之翼”生活區是連接主教學體的附屬建築。內部簡潔，銀灰色調，燈光比廣場上柔和一些。走廊寬敞，兩側是一扇扇看上去完全相同的合金門。
我的編號：E-7-12。阿瑟的是E-7-13，相鄰。但我很快注意到，我們這層走廊裏走動的新生，幾乎都是沒有銀色徽記的B軌生。而幾個胸口帶著銀色徽記的學員，則走向了走廊另一端，或者更上的樓層。
房間內部，約十五平米，兩張單人床，兩張書桌，兩個儲物櫃，一套獨立的衛浴設施。幹淨，標準化。和宣傳片中出現的宿舍畫麵並無二致。
但阿瑟在檢查他的書桌時，發現了一點不同。桌角內側，有一個不起眼的接口，旁邊蝕刻著一個小小的閃電標誌。他試著將個人終端靠近，終端屏幕邊緣竟閃過綠光。
“這是什麼？”阿瑟皺眉。
“某種……快速數據接口？或者更高權限的設施接入點？”我檢查自己的書桌，同樣的位置什麼都沒有。我走到門口，看向走廊另一端那些A軌生進入的房間方向。
“看。”阿瑟指著他終端上閃爍的一行小字提示：“檢測到次級戰術模擬網絡節點，是否接入預覽？（權限：預備**）”
他點了否。我們倆對視一眼。看來即使房間一樣，但有些“東西”，從入住那一刻起，就已經不一樣了。
短暫的休整過後，我們來到“軍械與後勤中心”領取基礎裝備。長長的流水線，所有人依次領取：標準單兵作戰靴、基礎洗漱包、訓練用護具、一個規格統一的軍用水壺。
在排隊時，我前麵一位B軌生因為好奇多看了一眼旁邊陳列櫃裏展示的高級戰術目鏡，發放裝備的士官便冷硬地開口：“列兵，你的裝備在傳送帶上。”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附近幾人聽到。那位B軌生臉一紅，趕緊拿了自己的基礎包離開。
而幾乎同時，另一條相鄰流水線上，一位胸口有銀色劍形徽記的A軌生，在領取同樣的基礎包時，隨意地向負責的士官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什麼。士官臉上也微微地頷首回應。沒有多餘物品交接，但那個互動本身，已經說明了問題。他們認識，或者至少，士官認得那個徽記。
用餐在“共濟食堂”。圓形空間，光線明亮，取餐窗口供應著完全相同的餐食：營養配比精確的合成蛋白塊、維生素穀物糊、電解質飲料。味道談不上，但足以維持高消耗訓練。
我和阿瑟取了餐，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周圍大多是B軌生，沉默用餐或低聲交談。食堂中央一些視野更好的位置，則自然而然地被一群群A軌生占據。他們並非刻意劃地，但那種基於彼此熟悉（或許在來學院前就已相識於各種社交場合）而形成的聚集，以及交談時更放鬆、更大的音量，無形中劃分了空間。
德克蘭那夥人就在不遠處。他正和一個同伴談論著某種新型突擊艦的矢量推進器參數。聽上去並不是熟悉的那些公開信息，應該是家族技術討論中流傳的內容。幾個鄰近的B軌生聽得有些出神。
德克蘭說完，才注意到旁聽者，嘴角勾起不友善的弧度，鄙夷地瞥了那些B軌生一眼。然後轉回頭，繼續他們的交談。
就在我們快吃完時，那個之前在裝備中心對戰術目鏡好奇的B軌生，端著餐盤尋找座位，不小心在過道絆了一下，餐盤裏的電解質飲料晃出來少許，濺到了鄰桌……
“對不起！對不起！”那B軌生連忙道歉。
德克蘭看了一眼濺到桌沿的幾滴液體，又抬頭看了看驚慌失措的那位學員。沒有發怒，反而露出無奈的表情。他拿起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掉水漬，動作優雅。
“小心點，列兵。”德克蘭的聲音平靜，還算禮貌，“在學院裏，穩重是第一課。連餐盤都端不穩，很難想象你能在模擬艙裏穩定操控炮位。”他的同伴發出幾聲低笑。
那B軌生臉漲得通紅，匆匆找了個離得遠的角落坐下，頭埋得很低。
阿瑟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我對他輕輕搖頭。德克蘭沒有違反任何規定，他的話語甚至可以被理解為“善意的提醒”。
“他的操作評分未必比那家夥高。”阿瑟壓低聲音，帶著火氣。
“但他知道怎麼說，能讓對方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我喝掉最後一口味道平淡的電解質飲料，“而且，他確信周圍的人，包括可能看到的教官，都會認同他的”標準”。”
索恩就在這時走進了食堂。他獨自一人，取了餐，選了一個靠近立柱的位置坐下，安靜地用餐。
他整個人沉靜而篤定的氣場，將他與周圍大多數人區隔開來。
下午是熟悉主要訓練場館。在“基礎戰術訓練館”，我們看到了那些令人驚歎的設施：可調節重力的格鬥平台、全息環境擬真戰場、反應速度測試回路。這些設施對所有人開放，憑課程進度和考評積分預約使用。
但就在教官講解完畢後，人群散開自由觀察時，我注意到兩個A軌生徑直走向一台標著“高級神經反應協調器（原型機）”的設備。那設備旁的說明寫著“僅對特定高級課程開放”。他們與值守的技術士官簡短交流了幾句，士官便點點頭，為他們啟動了設備預熱程序。而之後另外幾個好奇湊過去的B軌生，則被士官告知：“該設備暫未對基礎課程開放，請關注後續通知。”
同樣的設施，理論上對所有人開放，但“開放”的時機和條件，卻隱含著另一套規則。
傍晚，回到E-7-12房間。阿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感覺怎麼樣？”我問。
“……穿著同樣的衣服，走在同樣的路上，但別人口袋裏揣著地圖和鑰匙，我們隻能自己摸。”阿瑟悶聲說道，“那個德克蘭，還有那個索恩……他們看我們的眼神，不像看對手，也不像看同學，表麵客套，實際上他們根本不在意我們的存在。”
“因為他們很早就知道遊戲規則，甚至參與製定了部分規則。”我坐在書桌前，調出個人終端的初始界麵，“而我們，連規則手冊的第一頁都還沒讀完。”
“那怎麼辦？”
“先讀完它。”我關閉終端，“把每一句明文規定都記住。然後，找出那些沒寫出來，但大家都在遵守的”規則”。最後，”我看向阿瑟，“在我們自己的地圖上，標出他們沒有發現的路徑。”
阿瑟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很亮：“比如？”
“比如，那個第倫索。”我想起下午在“基礎工程認知室”見到的那個對著一台老舊模擬器皺眉的岩裔學員。“他對設備的理解，可能比很多照著手冊操作的A軌生更透徹。還有那個光羽族的女孩，伊莉雅，她在暗環境適應測試時，表現出的感知精度異常高。”
阿瑟想了想，咧嘴笑了，“明白了。他們玩他們的貴族遊戲，我們挖我們的礦。隻要能挖到真東西。”
夜深了，“榮耀之翼”生活區熄燈。我和阿瑟的終端同時震動，明日課程表同步送達：0630，重力適應訓練場集合；0800，《帝國軍事架構導論》；1030，基礎格鬥技巧……
作者閑話：
第倫索和伊莉雅原來和卡子是同窗呢~謝謝所有讀者的枝枝~你們讓我知道我不是單機版~一定會把這個故事好好寫下去的~持續求收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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