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09 更新時間：26-03-07 08:03
晶柱表麵光滑，沒有可供攀爬的地方。但蓋倫似乎早有準備。他調整了一下機械臂的模式，指尖變形，彈出微小的吸附結構。然後他開始攀爬，動作流暢。
我跟在他後麵，使用環境防護服自帶的磁力吸附和微推力器。白蘭在下麵緊張地看著，手裏攥著安全繩控製器，隨時準備應對意外。
爬升比預想的順利。五分鍾後，我們抵達了平台。
平台直徑約十米，表麵平整，中心果然有一塊凸起的晶體簇，它不像周圍的晶體那樣呈現規則的幾何形狀，是一塊未經雕琢的天然水晶，內部的光流動得更快、更明亮，像一顆緩慢搏動的晶體心髒。
“這就是初始晶體……”蓋倫輕聲說，走向它，“母星最純淨的”歌聲”源頭。”
他在晶體前跪下，伸出手，將掌心輕輕貼在晶體表麵。然後閉上眼睛。
我也走到他身邊，觀察著這塊晶體。它很美，那種美超越了一般的礦物或寶石，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美。光在內部流轉時，會產生音樂般的共振，即使沒有幽歌星人的感知能力，我也能隱約感覺到。
“卡裏安。”蓋倫突然開口，眼睛仍然閉著，“觸碰它。”
我愣了一下：“什麼？”
“觸碰它。把手放在上麵。”他睜開眼，褐色的眼眸在晶體光芒映照下顯得異常深邃，“我想讓你……聽到。”
我猶豫了一下。與未知的外星能量源直接接觸通常不是好主意。
但看著蓋倫的眼睛，那種難得的分享欲讓我無法拒絕。
我脫掉右手的手套，將掌心緩緩貼上晶體表麵。
觸感是溫的，像有體溫的皮膚。然後——
聲音湧入。
不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腦裏響起。那是一段簡單而純淨的旋律，幾個音符不斷循環、變奏、交織，像最原始的搖籃曲，又像生命本身的頻率。隨著旋律，圖像碎片開始浮現：藍色的群山，地下流淌著星光的河流，由聲波構築的透明城市在空中舒展，無數幽歌星人在城市間“歌唱”著移動，他們的交流不是話語，而是光影與旋律的舞蹈……
然後我看到蓋倫。
沒被改造前的年輕蓋倫。他穿著幽歌星守護者的流線型銀藍色裝甲，肩甲上有水晶般的徽記。他站在一座高塔的頂端，仰望著星空，表情嚴肅。下方，城市在歌唱，那是千萬個聲音彙成的和諧，而他也是那和諧的一部分，同時又是守護那和諧的哨兵。
畫麵切換：戰鬥。帝國的艦隊如烏雲壓境，幽歌星的防禦網絡亮起，解諧器的波紋在太空中蕩開。蓋倫在戰場上，動作迅捷，指揮著防禦單元，他的“歌聲”充滿力量與威脅，與戰友們的旋律交織成戰鬥的交響……
然後是被俘。改造。痛苦。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處，始終有一絲微光——就是這段旋律，初始晶體的旋律，像一根細線，係著他即將消散的意識。
“你是第一個……”
蓋倫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第一個願意真正看見它的人。隻有你真的願意接納，才能看見。”
我無法用思想回應，隻能讓我的感受流淌回去：對那美景的驚歎，對那文明的惋惜，對那段旋律中蘊含的生命力的敬意。
“它是奇跡。”我終於在現實中低聲說出這句話，眼睛仍然閉著，手掌仍然貼著晶體，“你也是。”
蓋倫的手覆蓋在我的手上，他的機械右手，冰冷的合金掌心貼著我的手背。但在意識層麵，那接觸傳遞的是溫度。
共享狀態持續了多久？可能隻有幾秒，也可能有幾分鍾。時間在那個空間裏失去了意義。
當我們同時睜開眼睛，收回手時，平台上的光線似乎更明亮了些。中央晶體內部的流光加速了，在對我們的接觸做回應。
蓋倫看著我，“謝謝。”他用帝國標準語說，發音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然後他轉向晶體，開始工作。他從攜帶的工具包裏取出第倫索特製的采集器，那是一個中空的管狀設備，頂端有高頻振動刃，可以極其精確地切割晶體，同時內部的緩衝場會立刻包裹切割麵，防止能量流失。
“隻需要一小部分。”他低聲對著晶體說，“不會傷害你。你會繼續生長，繼續歌唱。”
他選擇切割的是晶體側麵一處較小的分支。振動刃啟動，切割過程很快，一塊約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純淨晶體被完整切下，立刻被緩衝場包裹，放入特製的儲存容器。
容器密封時，內部的光依然穩定地流轉著。
“樣本采集完成。”蓋倫報告，聲音平穩，“純淨核心重量約620克，附帶基岩樣本已另取。任務目標達成。”
我們帶著樣本爬下平台。回到地麵時，白蘭他們已完成了周邊樣本的采集和掃描。第倫索看著中央晶體結構，忍不住感歎：“這東西的能量轉化效率……如果應用到帝國科技上，能解決三分之一的能源問題。難怪科學院那麼想要。”
“但他們不會用正確的方式使用它。”蓋倫低聲說。
我看了他一眼，做出決定。
“白蘭，第倫索，你們帶著主要樣本和掃描數據先返回登陸艙。”我說，“我和蓋倫再做一些最後的記錄，隨後跟上。”
他們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開始收拾設備撤離。我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才轉向蓋倫。
“容器給我。”
蓋倫把儲存初始晶體樣本的容器遞給我。我打開它，取出那塊在緩衝場中依然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純淨晶體。
然後我從腰包裏取出另一個小得多的容器，那是白蘭私下給我的，她說“萬一你想留點紀念品”。我小心翼翼地將晶體掰下一小塊，隻有指甲蓋大小，放入小容器中。然後將剩下的主體重新放回原容器。
蓋倫全程沉默地看著。
我將小容器遞給他。
“這是你與母星最後的連接。”我說，“不屬於帝國，不屬於科學院，隻屬於你。藏好它。”
蓋倫愣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手中那個微小的容器。
他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他隻是握緊容器，將它貼身收起，再向我行軍禮。
“我會用生命守護它。”他說，“和你。”
我們最後看了一眼這保存了火種的聖殿，這埋葬了最後守護者的墳墓，這依然在微弱歌唱的奇跡。然後轉身，走入通道，將那片瑰麗的光芒留在身後。
返回“破曉號”的旅程很安靜。蓋倫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艙室，但偶爾會出現在艦橋，站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沉默地觀察星空。他開始更主動地學習帝國標準語，向白蘭請教更複雜的語法，甚至嚐試閱讀一些基礎的帝國曆史和技術文獻。
有一次我問他為什麼突然這麼用功。
他想了想，回答：“為了更好地理解這個世界。也為了……能更好地與你說話。”
任務報告提交後，科學院的嘉獎令很快下達。我們帶回的樣本被證實是“前所未有的純淨幽歌星礦脈樣本”，對相關研究有“突破性價值”。我被記功一次，蓋倫的“特殊顧問”身份也被正式確認並記錄在案。
莉維亞在任務結束後發來一條加密信息，隻有兩個字：
“聰明。”
她知道我做了什麼，但她沒有點破。
而蓋倫，從那天起，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取出那個小容器，看著裏麵那點微光。有時他會低聲吟唱，那旋律與初始晶體的歌聲相同，但也有新的東西，那就是屬於“現在”的新樂章，一條連接著兩個世界的紐帶。
那是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某個一直緊閉的房間。
而我，是那個被允許進入的人。
作者閑話：
一起進入晶體回憶這跟見家長有什麼區別呢？心機倫~
誰還記得第二十五章蓋倫握在手裏做祈禱的小玩意兒啊？不記得了的，我來為大家喚起記憶~（belike定情信物有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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