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92 更新時間：26-05-07 11:50
“陳輝，陳光小朋友，”
年長警察在對麵坐下，語氣盡量平和。
“我姓王，是負責這個案子的。有些情況，需要再跟你們，還有這位許先生，詳細了解一下。別緊張，把你們知道的，看到的，聽到的，如實告訴我們就行。”
與此同時，他的目光也不忘掃過許妄，帶著顯而易見的探究。
流程化的詢問開始了，每一步都規規矩矩，卻又因為案件的特殊性而格外細致。
小輝的敘述有些斷斷續續，但關鍵點還算清晰：
姐姐的日記、父親的實驗筆記、姐姐失蹤前夜的異常、父母多年來對“姐姐”話題的禁忌、以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爭吵、靈異現象、父親的崩潰和最後的持刀傷人。他敘述時，聲音幹澀，沒有什麼情緒起伏，仿佛在背誦一篇與自己無關的、令人作嘔的文章。
隻有緊緊握著弟弟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小光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隻有被問到“姐姐”相關的問題時，他會抬頭看看哥哥，又看看警察，然後小聲重複幾句“姐姐在哭”、“姐姐身上濕”、“好冷”之類的話。
女警則在一旁耐心地引導，記錄。
等輪到許妄時，他睜開眼，坐直身體，盡管麵色依舊不佳，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缺乏溫度的平靜。
他以“心橋事務所調解員”的身份，陳述了介入調解的過程，如何發現家庭矛盾異常、如何察覺到“姐姐”這個禁忌話題、如何在今天下午的調解中逐步觸及核心，以及事發時陳建強突然暴起傷人的情況。
關於周覓的傷勢，他堅持描述為“陳建強突然襲擊，周覓為保護我被刺中腹部，傷口較深，但萬幸未及要害”，並對自己當時“因目睹同事重傷而情緒激動、可能有些身體不適”做了簡單解釋，歸結於刺激過大。
王警官仔細聽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不時提出一些細節問題，尤其是關於陳建強“實驗”的具體內容、關於陳美如可能發現秘密的線索、以及關於家中那些“異常現象”。
對於後者，許妄沒有過多描述靈異細節，隻是強調了陳家人長期處於一種“相信有看不見的家人存在”的恐懼和壓抑氛圍中，這種氛圍可能加劇了矛盾和當事人的精神不穩定。
詢問斷斷續續，中間有警察進出，低聲交談，電話響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轉為深藍，又透出些灰白。
快天亮了。
中途有消息傳來，周覓的手術結束了，清創縫合順利，隻是因失血和驚嚇需要住院觀察。
許妄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一直隱隱作痛的額角似乎也緩和了一絲。
王警官也告知，對徐芳的初步審訊已經開始。
她的供述零碎混亂，但基本指向了陳建強是主要責任人，對於自己的責任能推就推。
對陳建強的審訊則因他情緒極不穩定，時而胡言亂語喊“有鬼”，時而陷入呆滯，進展緩慢。
警方已經申請對當年拋屍的蓄水池進行打撈，並派人前往陳建強原工作單位調查其可能竊取藥物和違規實驗的情況。
隻不過現在小輝和小光的去留成了問題。
母親涉案，父親是主要嫌疑人且剛剛行凶，祖父母遠在外地且年事已高。警方聯係了兒童福利機構，但流程需要時間。
所以，兩個孩子可能需要在派出所或指定的救助站待上一陣。
聽到這個消息，小輝摟著弟弟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嘴唇抿得更緊。小光似乎累了，靠在他懷裏，眼皮開始打架。
“許先生，”王警官合上記錄本，看向許妄，“你和周先生作為重要證人，也卷入了襲擊事件，暫時還不能離開本市。我們會為你們安排臨時住處，隨時可能需要你們配合調查。另外，關於你們”事務所”這邊……”
“我們會全力配合。”
許妄點頭，一副熱心市民的模樣。
“周覓在醫院，我可以先處理相關事宜。至於住處，不必麻煩，我們有臨時落腳點。”
他展示了“心橋事務所”的證件，在係統安排下，這類基礎身份問題不大。
王警官沒有強求，又囑咐了幾句，便安排人暫時帶小輝和小光去有床鋪的休息室休息。
兩個孩子被帶走時，小輝回頭看了許妄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感激，有無助，有迷茫，最後都化為了深深的疲憊。
休息室裏隻剩下許妄一人。
白熾燈的光線冰冷地籠罩下來，將他獨自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板上。派出所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外，隻剩下一種空洞的寂靜。
他重新閉上眼睛，嚐試梳理腦海中依舊混亂的感知和那些不斷閃回的破碎畫麵。
副作用還在持續，但似乎隨著時間推移在緩慢平複。
這次使用，讓他對這份能力的“代價”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它絕非可以隨意動用的底牌，每一次使用，都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那些破碎的、不祥的畫麵，是否就是被扭曲的其他“可能性”殘影？如果使用過度，自己會不會也被拖入那些混亂的“敘事”碎片中？
但另一方麵，這能力的“效果”也毋庸置疑。這力量的危險與**，同樣巨大。
他需要盡快恢複，也需要更多關於這能力的信息。
也許……回到個人空間後，那些腦海中逐步“解鎖”的知識裏會有相關記載？或者，這個詭異的世界裏，存在其他擁有類似能力或知曉其本質的人？
派出所裏的時間流逝天然帶著一種滯澀感。
許妄盡管並未真正入睡，隻是讓自己陷入一種半昏沉的、節省體力的狀態，但猛地一睜眼仍覺得不太清醒。
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麵和雜音出現的頻率在降低，但並未完全消失，如同潮水退去後沙灘上留下的濕痕，提醒著他之前那番粗暴幹涉留下的“後遺症”。
這一迷糊，就不知過了多久，至少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門再次被推開時，帶進一股走廊裏更渾濁的空氣和一絲清晨的涼意。
進來的是王警官，他眼底帶著熬夜的血絲，但精神依舊專注。手裏除了記錄本，還多了一個文件夾。
“許先生，又打擾了。”
王警官在對麵坐下，將文件夾放在一旁。
“周覓先生已經轉入普通病房觀察，麻藥過了可能會疼，但醫生說恢複前景良好。
另外，徐芳的初步筆錄出來了，和陳輝說的，以及你們提供的線索，基本能對上。
她最終隻承認參與了拋屍和事後掩蓋，但對陳建強具體如何導致陳美死亡，以及那個”實驗”的細節，她說自己知道得不多，主要都是陳建強在負責。”
王警官頓了頓，翻開文件夾，抽出幾張照片，推到許妄麵前。
那是現場勘查的初步照片，有402室客廳的狼藉，有天台護欄的特寫，還有從陳輝床底找到的鐵皮盒內物品的影印件——
陳美日記的幾頁關鍵內容，以及陳建強那些字跡潦草、記錄著給**用藥時間、劑量和“觀察反應”的筆記片段。
即使隻是影印件，那些內容也令人觸目驚心。
“根據現有證據，陳建強涉嫌非法使用未經批準的藥物進行人體實驗、過失致人死亡、毀滅偽造證據，加上今天的故意傷害，罪名很重。”
王警官聲音平穩，但語氣沉重。
“至於陳美如的遺體……打撈隊已經開始打撈，不過時間過去太久，那裏環境複雜，要有心理準備。”
許妄默默看著那些照片和影印件，點了點頭。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另外，關於你之前提到的，陳建強可能從製藥廠帶出違禁藥物或樣品的事，我們已經聯係了藥廠保衛科和當地藥監部門，會並案調查。”
王警官收起照片，目光落在許妄臉上，帶著更深的審視。
“許先生，有個問題，可能需要你解釋一下。”
“請說。”
“在陳建強行凶的現場，有目擊警員反映，當時周覓先生受傷後，你的狀態……非常異常。
臉色慘白，流鼻血，甚至……有短暫的意識恍惚？而周覓先生的傷勢，經過醫院詳細檢查，確認是腹部一道較深的切割傷，傷及部分肌肉，但幸運地避開了所有重要髒器和主要血管。
這種傷勢，雖然不輕，但和當時……”
他斟酌著用詞，語氣是說不出的“小心翼翼”。
“和當時部分人感覺到的、可能更嚴重的創傷預期，有些出入。你自己之前也說，是受刺激過大。
但我們調取了現場的執法記錄儀片段，對比了陳建強行凶的動作和周覓先生的中刀位置、角度，從力學和人體結構上看，造成那樣”幸運”的傷勢，概率確實不高。”
王警官停頓了一下，看著許妄：
“當然，不排除巧合，或者陳建強當時因為情緒激動，力道和角度有所偏差。我們隻是想確認，整個過程，是否有任何……不同尋常的細節？或者，你是否注意到其他什麼？”
果然被注意到了。
盡管警方會傾向於用“巧合”、“刺激”等理由解釋，但職業的敏感性和現場的矛盾之處，還是讓他們產生了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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