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75 更新時間：26-06-02 22:40
“這還差不多。”
臻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剛起床不久的沙啞，熱氣掃過許妄的耳廓。
“我早餐叫了外賣，快到了。在那之前——”他頓了頓，尾音拖長，透著點狡黠，“先拍張照？”
許妄挑眉：“拍什麼照？”
他腦子裏閃過的還是那些需要正襟危坐的合影，或者是臻铖偶爾心血來潮要記錄的日常。
他實在不覺得一個兒童節能有什麼特別值得記錄的，除非……臻铖又想出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拍照姿勢。
果然，臻铖鬆開一隻手，變戲法似的從客廳沙發上拎過來兩樣東西——
兩頂材質軟乎乎的帽子，藍色的底，印著卡通圖案，頂上還耷拉著軟趴趴的小耳朵。一頂是熊，一頂是兔。
許妄盯著那兩頂帽子，嘴角抽了抽：
“……你認真的？”
“當然。”
臻铖一臉理所當然，把兔子那頂塞進許妄手裏，自己則利落地把熊耳朵帽子扣到了頭上。
毛茸茸的帽簷襯得他輪廓都柔和了幾分，少了平日的銳利，多了點難得的憨氣。
“兒童節，就得有兒童節的樣子。”
許妄低頭看了看手裏那頂軟塌塌的兔子帽，又抬眼看了看臻铖。
對方正眼巴巴地看著他，那雙總是顯得深邃難測的眼睛此刻彎著，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像是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他心裏那點“兩個加起來能當好幾個兒童的爹的人過什麼節”的別扭勁兒，在這眼神底下，像陽光下的薄霧一樣，悄無聲息地散了。
他認命似的歎了口氣，在臻铖“你不會反悔吧”的注視下，慢吞吞地把帽子戴上了。
兔子的長耳朵軟軟地垂在頰邊，有點癢。
臻铖立刻掏出手機，湊過來攬住他的肩。鏡頭對準兩人，屏幕裏映出兩頂滑稽的帽子，和兩張表情各異的臉——
臻铖笑得燦爛，許妄則是一副“我配合你但我保留意見”的淡然。
哢嚓一聲，畫麵定格。
“好了，”臻铖滿意地檢查著照片，“證據確鑿，許妄同學正式加入兒童節慶祝活動。”
他順手把照片設成了聊天背景，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許妄沒理會他這點小動作，隻是伸手把他快滑下來的熊耳朵扶正，語氣還是硬的，眼底卻沒什麼責備：
“行了，兒童同誌，該吃早飯了。”
他轉身往餐廳走，沒看見臻铖在他身後，笑容微微怔了一瞬，隨即變得更軟，更暖。
早餐是簡單的粥點和幾樣清淡小菜，外賣送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臻铖顯然精心點過，都是許妄偏愛的口味。
吃飯的時候，臻铖也沒個正形，一會兒把碗裏的煎蛋夾到許妄盤子裏，理由是“兒童要多吃營養”，一會兒又用筷子偷偷戳許妄頰邊隨著咀嚼微動的軟肉，被許妄用筷子輕輕格開，也不惱，反而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
許妄由著他鬧，心裏那點因為“過節”而產生的微妙尷尬，早被這種細碎的、近乎黏糊的陪伴給熨平了。
他漸漸意識到，臻铖要過的或許根本不是什麼兒童節，隻是需要一個由頭，一個可以名正言順賴在他身邊、把那些沉重過往暫時屏蔽掉的由頭。
想到這一層，許妄筷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他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盤裏那塊最大的煎蛋，又撥回了臻铖的碗裏。
臻铖筷子一停，抬頭看他。許妄垂著眼，專注地對付碗裏最後幾口粥，耳根卻有點不易察覺的紅。
“……兒童節，你也多吃點。”聲音悶悶的，不大聽得清。
臻铖笑了，沒說話，低頭慢慢吃掉了那塊煎蛋。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安靜的、溫吞的暖意。
吃完飯，許妄主動收拾了碗碟。
等他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臻铖已經窩在沙發裏，腿上攤著個平板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眼睛一亮：“對了，下午有安排。”
“嗯？”
許妄在旁邊坐下，下意識地開始猜測。遊樂園？那地方吵得很，臻铖以前提過一次，說人多得讓人心煩。
動物園？似乎也不是臻铖的喜好。還是說……他又買了什麼奇奇怪怪的體驗項目？
“去看電影。”
臻铖把平板屏幕轉向他，上麵是一部正在熱映的動畫電影的購票頁麵，場次就在下午。海報色彩鮮豔，畫風稚拙，一看就是給小孩子看的。
“我查了，評價不錯，講一群小動物拯救世界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接下來要去參加的是什麼嚴肅的戰略分析會。
許妄看著那充滿童趣的海報，又看看臻铖那張故作正經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幾乎能想象出影院裏，他倆這兩個明顯超齡的觀眾，混在一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和家長中間的樣子。那畫麵……確實挺滑稽的。
但臻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滿了純粹的、不摻假的期待。
許妄想起以前，臻铖的娛樂活動列表裏大概隻有任務、複盤和必要的社交，連普通的假期都鮮少真正休息。
現在，他像個突然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興致勃勃地要把所有錯過的、看似幼稚的“體驗”都補回來。
“好啊。”
許妄聽見自己說，語氣平靜，心裏卻軟成一片。他甚至伸手幫臻铖理了理剛才靠在沙發上壓皺的衣領。
“記得戴口罩，別嚇著真的小孩。”
臻铖低笑出聲，順勢抓住他整理衣領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緊緊握了一下。
“遵命，大人。”
電影院果然如許妄所料，熱鬧非凡。
爆米花的甜香混合著孩子們的歡笑聲，檢票口排著長隊，大多是家長帶著孩子。
許妄和臻铖戴著同款黑色口罩，站在隊伍末尾，確實有點顯眼。
臻铖倒是坦然，甚至還對著旁邊一個攥著氣球、好奇地偷瞄他們的小女孩，隔著口罩彎了彎眼睛，嚇得小姑娘趕緊躲到媽媽身後。
許妄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臻铖，示意他收斂點。臻铖卻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
“她看我們，說不定是覺得我們這兩隻”大兒童”比較特別。”
許妄懶得反駁，隻遞給他一杯熱飲。
臻铖接過，指尖相觸時，又是一陣細微的電流般的觸碰。
電影開場，燈光暗下。
巨大的銀幕亮起，色彩斑斕的世界展開。故事其實很簡單，關於勇氣、友誼和家園。但許妄漸漸發現，臻铖看得異常認真。
屏幕的光影在他眼中流轉，映出專注的神色。當劇情發展到小動物們齊心協力克服困難時，許妄甚至感覺到身邊人的身體微微繃緊，直到主角成功，那股緊繃感才悄然鬆懈，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許妄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裏看著臻铖的側臉。
他忽然明白，臻铖不是在評價這部電影的優劣，他是在感受，感受這份簡單直白的快樂和溫暖，感受那些他曾經缺失的、平凡卻珍貴的體驗。
就像一個孩子，第一次嚐到糖果的甜味，第一次在陽光下奔跑，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投入。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孩子們興奮地討論著劇情往外走。臻铖和許妄隨著人流往外走，都沒說話。
直到走到影院大廳，臻铖才忽然低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許妄說：“……原來這就是動畫片。”
不是指製作技術，而是指那種純粹為了快樂、為了相信而存在的東西。
許妄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臻铖看不到的角度，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嗯。”他應了一聲，“以後每年都來看一部。”
臻铖腳步頓住，轉頭看他。
口罩上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落滿了星星。他用力回握了一下許妄的手，沒說什麼煽情的話，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走出影院，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爽。街邊的店鋪已經亮起了燈，霓虹閃爍。
臻铖忽然拉住許妄，指向路邊一家玩具店櫥窗，裏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模型、玩偶和積木。
“你看那個。”
他指著一套精巧的太空飛船模型，語氣裏帶著點孩子氣的躍躍欲試。
“我們回去拚那個吧？就當是……兒童節作業。”
許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看看臻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興趣。
他想起早上那兩頂傻乎乎的帽子，想起影院裏專注的側臉，想起所有這一切近乎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過節”行為。
他忽然覺得，過什麼節，怎麼過，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邊這個人，終於學會了如何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去期待一些小事，享受一些簡單的快樂，並且自然而然地想要和他分享這一切。
“行啊。”
許妄笑了，伸手替臻铖把方才在影院蹭歪的口罩拉正，指尖拂過他微揚的唇角。
“不過這次，你得聽我的指揮，按說明書一步一步來，不許耍賴。”
臻铖哈哈一笑，手臂熟稔地環上他的肩，帶著他往家的方向走。
“那可不一定，萬一到時候我又想出更酷的拚法了呢？”
“那也得先學會基礎款，小朋友。”
“你才小朋友！”
夕陽的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融進這平凡而溫暖的夜晚裏。
這個遲來的、有點可笑的兒童節，就這樣，被他們實實在在地過了下來。而對許妄來說，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開始——學習如何陪伴另一個人，重新長大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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