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25 更新時間：25-12-26 20:38
19
此事需得好好謀劃一番，江湖中見過九川的人也不少，萬一撞見個熟識，說不準就要暴露。
寧塵心中有些顧忌，擔心此舉，會給慕容玨帶來麻煩，不過慕容玨顯然不在意這些。
他卻不能不管，他開始意識到，自己沒辦法忍受，對方遭受一絲危險。
為了保證事情萬無一失，寧塵特意帶著慕容玨，去找寧澤淵的一位好友——無悲寺的法明大師。
法明大師出家前，也是富家子弟，其少年時結識了一位江湖俠客，兩人心生情愫，互許終生。
本是一段良緣佳話，奈何當時，法明大師的父母不同意，為了他們口中的陰陽調和與傳宗接代，不惜棒打鴛鴦，甚至以命相脅。
法明大師不得已和愛人分開，俠客離開以後，遇到仇家的追殺。而法明大師一家，也因為和俠客有來往而遭遇滅門之禍。
法明大師僥幸逃過一死，身受重傷倒在路邊，被寧澤淵所救，傷好之後，在無悲寺出家為僧。
“這就是法明大師？”慕容玨看著眼前年輕的和尚，心中疑惑，寧塵不是說法明是他父親的友人麼？他還以為，會是個年紀大的老和尚，沒想到竟是個唇紅齒白的年輕人，看起來還不過而立。
“阿彌陀佛，貧僧正是法明。”法明念了句佛號，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能撫平人心躁動的力量。
“大師，叨擾了。”寧塵合手一拜。
法明手中撥動著佛珠：“寧公子，令尊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有勞大師記掛。”
“阿彌陀佛。”法明收起佛珠，“貴客遠道而來，請隨貧僧一道喝杯清茶。”
寧塵帶著慕容玨跟上他的腳步：“有勞大師。”
“他真的能行嗎？”慕容玨看著法明的背影，總覺得這個年輕和尚不靠譜。
“法明大師出身鄴州李氏，極擅易容之術。”
這下換慕容玨驚訝了：“六年前慘遭土匪滅門的李氏？”
寧塵微微頷首，慕容玨沒話說了，鄴州李氏祖上，是靠泥塑手藝起家的，他們在改容換貌一途上頗有造詣。
“李氏竟然還有傳人在世。”慕容玨慶幸道。
還好李氏家傳絕學沒有失傳。
法明剛好在堂中落座，聽見慕容玨的感歎，眼中不見一絲波瀾，隻道：“阿彌陀佛，貧僧早已斬斷前塵。”
有小沙彌送來清茶，依次為幾人倒茶。
“不瞞大師，此番前來叨擾，確有一事相求。”寧塵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
法明合上手掌閉眼道：“阿彌陀佛，施主但說無妨。”
“聽聞大師極擅易容之術……”
法明眼瞼微動，最終隻得一聲輕輕地歎息。
也罷，隻當償還當年的救命之恩，了卻紅塵因果吧。
寧塵拿出九川的畫像遞給他，其實多年前法明也曾見過九川，那確實是個天資卓越的少年。
慕容玨任由法明在自己臉上動作，感覺臉上被黏了一層什麼東西，倒也不覺得厚重，像是一層薄薄的膜。
他心中有些許忐忑，自己長得本就與兄長有幾分相似，隻不過兄長向來沉著冷靜，而他歡樂跳脫了些，很少有人會把二人聯係到一起去。
“像，太像了！”寧塵罕見地露出驚歎的神色。
若非他一直待在這裏，親眼看著法明給慕容玨易容，他恐怕要以為這是大師兄本人，足以以假亂真。
隻是當慕容玨睜開眼的時候，他又覺得不太像了，他身上沒有九川那種壓人的氣勢。
“如果要洗掉易容，將這一粒藥丸，溶於水中擦洗即可。”法明遞給慕容玨一個白色小瓷瓶。
慕容玨連忙雙手接過：“平日裏可以不避水嗎？”
法明搖搖頭：“不用。”
慕容玨放心了，方才他還擔心洗臉的問題，沒想到這大師還挺靠譜。
他看著銅鏡中映出的模樣，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怪異感。
在無悲寺中小住了兩日，寧塵和他講述了九川的一些事情，防止他什麼也不知道，在認識的人麵前暴露自己。
對於九川的喜好之類，慕容玨自然不用寧塵多說，他對親哥還是了解的，他感興趣的是，九川在淩雲劍派的往事，因此在寧塵說起這些的時候，他聽得很認真。
沒想到穩重沉著的兄長，也有頑劣搞怪的時候。
離開無悲寺的這一天，法明送他們出寺門：“兩位施主，一路順風。”
“大師，請留步。”
寧塵看著遠處山峰之上繚繞的白霧，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吧，師兄。”
慕容玨怔了怔，此刻他竟然有了一種宿命感，仿佛隻要踏出這道門檻，他就會走進九川的一生，背負九川的命運。
原本漫不經心的慕容玨，在抬腳的一瞬間猶豫了一下，那是對未知的忐忑。
不過僅僅一瞬，他就變得堅定起來。
九川就是慕容司昱，是玉柳山莊的少主，未來的莊主，是他的同胞兄長。
他們血濃於水，為了兄長，沒有什麼事，是他不能做或者做不到的。
寧塵並沒有發現他的遲疑，率先走出了寺門。
法明看著兩位少年離去的背影，古今無波的雙眼，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仿佛看到多年前的那個離去的背影，寺門正在緩緩合上，法明站著不動，一直注視著他們，直到門完全合上，他閉上眼：“阿彌陀佛。”
一道門，隔絕紅塵，關住了他的一切妄念。
慕容玨從懷裏掏出不知何處得來的小銅鏡，不停打量自己的臉，細看之下其實和自己有些神似，隻不過棱角更加分明，看起來多了幾分冷冽的味道。
寧塵有些無奈：“你要自賞多久？”
慕容玨有些不好意思，收起小鏡子說：“法明大師這手藝太厲害了，恐怕我爹娘來了都認不出。”
他和慕容司昱同父同母，長相確有幾分相似，隻是慕容司昱更像父親，尤其是那一雙丹鳳眼，簡直和慕容騫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當他看向某個人時很懼侵略性，很容易讓人忽視他的樣貌。
寧塵心裏有些別扭，他看著慕容玨，覺得像又不像的，臉倒是一模一樣，可是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他看向慕容玨：“我大師兄有一雙洞察人心的眼，從來不會露出這樣，含情脈脈卻又天真無邪的眼神。”
慕容玨遺傳了楊夢遠，生了一雙桃花眼，看誰都深情。
寧塵一開始就是被他這雙眼吸引的。
慕容玨疑惑片刻，他不理解這是什麼形容，勉強當作寧塵是在誇他了。
“那怎麼辦？”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寧塵喉結滾動了下，隨即麵不改色地移開目光：“你別嬉皮笑臉就行。”
慕容玨撇撇嘴，想到兄長確實不愛笑，他想著慕容司昱平日裏的樣子，模仿他的表情：“現在呢，看我像不像？”
寧塵扭頭看去，心跳沉了下來：“就是這樣，很像。”
數日之後，淩雲劍派大師兄九川，重現江湖的事情，逐漸傳開，
這個消息，在江湖中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寧澤淵更是心急得飛鴿傳書，詢問寧塵關於九川的事情。
寧塵不願意隱瞞父親，卻又擔心消息被別人知道，故而沒有直說，隻回了句等事情辦妥，自會回山像父親說明一切。
九川是寧澤淵最引以為傲、最寵愛的弟子，若非淩雲劍派掌門，有不能隨意出山的規矩，他恐怕要親自下山尋人了。
慕容玨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他不會淩雲劍派的武功，這一點也容易暴露。
於是他決定自己不再出手，要是遇到危險就讓寧塵上，要是遇到有人挑釁，就說要先打敗寧塵，才有資格與“九川”比試。
這樣一來，重擔就落到了寧塵的身上，不過他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他隻擔心慕容玨會忍不住出手，於是再三囑咐，遇事絕對不能衝動，一切有他。
在慕容玨的反複保證之下，寧塵才帶著他出門吃飯。
未曾想剛到酒樓，凳子都還沒坐熱，就有人找上門來。
沒辦法，九川的名聲實在是太響了。
人人都想當天下第一。
“你就是九川？”一個眉骨上有一道刀疤的粗曠男子，將刀橫在桌上，目光不善地看著慕容玨。
慕容玨自然不懼他，冷著眼直視過去，薄唇輕啟：“何事？”
那人不在意他的態度，隻道：“江湖英雄冊第七吳名，請教閣下高招。”
江湖中，並沒有不能越名次挑戰的說法，隻要有本事，打敗了誰，就能取代誰的排名。
這樣的事也是意想之中的，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這些人或許不認識寧塵，可是九川的畫像，早就傳遍江湖，當年在武林大會上，見過他的更是數不勝數，被人認出來也不足為奇。
消息本就是他們故意傳出去的，被人認出來正好。
慕容玨輕笑一聲，不屑道：“無名？你最好是取個名兒再來，不然我怕你輸了，就徹底沒有出名的機會了。”
吳名在江湖上成名多年，手中的刀更是橫掃一切，從來沒有人這麼輕視過他，當即怒從心起，拔刀相向。
慕容玨閃身躍開：“想和我比試，不如先過我師弟這一關。”
吳名咬牙看著擋在慕容玨身前的寧塵：“你排第幾？”
寧塵勾了下嘴角：“在下初出茅廬，並未上英雄冊。”
英雄冊上的排名，都是根據五年一度的武林大會，或者挑戰在榜之人排名的，而寧塵兩者都沒有參加過，英雄冊上還沒有他的姓名。
吳名心中鬱卒，怒氣橫生：“九川小兒，我敬你是英雄，你竟這般折辱於我，一個奶娃娃，也敢在我麵前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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