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83 更新時間：25-12-28 11:34
寂靜的夜晚，一群黑鴉撲騰著翅膀，落在青磚大瓦房上，隨之而來的，是身如鬼魅的黑影，刀劍在月色下反射出寒光。
黑影悄無聲息地劃破守夜之人的喉嚨，這宅子裏的人，在睡夢中迎來滅頂之災，全府三十六口人，沒有一個活口。
手段之殘忍，令人聞風喪膽。
…………
“聽說了嗎？前天夜裏，鄴州張家被滅門了！”
聞者無不大驚。
“啊？你說的可是去年，開了幾座礦山的張玄度，張員外家？”
“可不就是麼，全家上下沒有一個活口，血從內院流到外院，血腥氣衝天了都！”
眾人扼腕歎息：“張員外可是好人呐，去年幾個兄弟在礦上幹活，拿了不少工錢，可惜了。”
“我呸，就他還可惜，他作惡的時候，你們都瞎了？”
眾人默不作聲，總歸死的又不是自己家裏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鄴州與青州毗鄰，來回不過一個多時辰，每日都有商人往來兩地，消息自然傳得快。
慕容玨與寧塵對視一眼，這些人說的話，他們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各位兄台，方才聽你們說起張員外，似乎是個有錢人啊，莫非是山匪劫財而殺人？”
和人打交道的事情，寧塵不擅長，慕容玨自己攬下這個活，話本裏與人搭訕的套路，他學了個十成十。
那群人麵麵相覷，最後都一言不發，慕容玨招手換來小二，叫了幾壺好酒。
“幾位大哥，在下初入江湖，對這些事情有些好奇，今日幾位的酒錢，就由在下付了。”
這些人認不出慕容玨，也不識得九川的容貌。
見他衣著不凡，戳手闊綽，隻以為是富貴人家的少爺，也就逐漸放下戒心。
“好說好說。”
“謔，這張員外啊，最初可不是什麼有錢人，家裏一窮二白，日子過得苦著呢！”
“是啊，也不知是走了什麼運，一年前，突然得了幾座礦山，一夜暴富啊！”
“那幾座山，以前都在江家手裏，也沒聽說有礦，怎麼到了張家手中，突然就有礦了？”
“唉，江家這些年也不行了，江老太爺近幾年不管事，現在的家主，又是個扶不起來的，要不然這礦山也不會落到張員外手裏。”
“說來也奇怪，這張員外之前窮得飯都吃不上，怎麼買得起江家的山林？”
“要說這江家，若非當年江大小姐出嫁，恐怕也掄不到江星羽當掌舵人，如今也不至於沒落。”
“咦，得了吧，人家江家就算沒落，積累的財富，也夠子孫後代吃上幾輩子的，輪不到咱擔心。”
慕容玨聽明白了些，也就是說，張玄度是突然發家的，因為從江家手裏得到了幾座礦山，但是不清楚他是如何得到的，還有一個疑問，江家在出手那幾座山之前，知不知道山裏有礦？
事情似乎變得複雜起來。
如果江家事先不知山中有礦，事後又對礦藏一事耿耿於懷，遷怒張玄度，因此買凶殺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慕容玨還想繼續聽下去，但是寧塵已經起身往外走，“走吧。”
“做什麼去？”慕容玨快步追上他。
寧塵凝眉：“去鄴州。”
“啊，這張家的事，我們也要管嗎？”慕容玨遲疑片刻，查這種案子，是天樞院的事，他們要是再次幹涉，恐怕那個盧江要氣冒煙。
寧塵解釋道：“張玄度從江家手裏買礦山，是兩年前的事，剛好在我大師兄失蹤幾天之後，而在山中采礦是一年前開始的，是我娘走後的第七天。”
慕容玨腦子懵了一瞬，這幾件事情，有什麼關聯麼？
寧塵歎氣，不得不說出一件事情：“方才，他們口中的江大小姐，就是我娘，現在的江家家主，是我舅舅江星羽。”
慕容玨恍然，這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礦山的事情，似乎將九川失蹤和寧夫人被毒殺，這兩件事情連接起來，看來他們之前的推測，是找對了方向。
“你還有這門親戚，之前都沒聽你提過。”
“從幾年前開始，我娘就不太願意回江家。”
慕容玨捏著下巴，思索了一下：“是因為繼承人的事情？”
寧塵微微點頭：“我舅舅生性木訥，難當大任。正如傳言所說，我外祖確實有意培養我母親，但是在巨額財富麵前，親姐弟也有反目成仇的時候。”
“外祖左右為難，既憂心兒女反目，又擔憂後繼無人。後來我母親主動表明，無意摻和江家的事，勸誡舅舅好生教導我表弟，外祖看表弟聰明伶俐，確實是可塑之才，也就聽從家母的提議。”
“這些年外祖年紀大了，便逐漸放手，家中事物，都交給我舅舅打理。兩年前丟礦山，一年前我母親逝世，可謂是雙重打擊，悲憤交加之下，外祖已經纏綿病榻一年有餘。”
“一年前我母親下葬之後，我去鄴州看望外祖，但卻被拒之門外。”
寧塵說起這些的時候，就好像在說什麼不相幹的人一般，麵上沒有任何波瀾。
但是慕容玨卻感覺得到，他有些不開心了。
“張家的事情有沒有可能是……你舅舅做的？”慕容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人，隻好說一些和案件有關係的話。
寧塵停住腳步，隨即搖搖頭，又繼續往前走去：“不知道，但是我推測，他沒有這種膽識，我外祖父最看不慣的，也就是他唯唯諾諾的性子。”
慕容玨不以為然：“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寧塵對此不發表意見，隻是加快腳步。
去鄴州的路不遠，到了鄴州城天色尚早，兩人隨意找了一家，看起來幹淨整潔的客棧落腳。
稍微休整了一下，才去張府附近打探。
高門大院此刻已經貼上封條，周圍有官兵把守，沒有人靠近，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按理說張家和江家都涉足江湖，案件由武林盟天樞院查辦，但是天樞院的人趕來，也需要時間，隻好由衙門暫代看管。
“天樞院的人還沒來，我們要不要溜進去看看？”慕容玨問道。
發生這樣的慘案，鄴州城幾乎人人自危，街道上沒什麼人，家家閉門謝客，想找人打聽都找不到。
寧塵微微搖頭：“先回去，衙門的人，比天樞院更難對付。”
兩人隻好先回客棧，之前入住的時候，掌櫃再三詢問，他們的身份信息，確認無疑之後，才同意他們住店，見他們外出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便歎氣道：“兩位公子，我早就說了，這兩日鄴州冷清得很，沒什麼好逛的。”
慕容玨轉了下眼珠，這掌櫃看起來很謹慎，倒也是個熱心腸，這種人其實很好說話。
“掌櫃的，聽說鄴州是繁華之地，怎麼現在卻是這幅模樣，街上也太冷清了。”
掌櫃苦悶地撥弄著算盤：“在你們來之前，小店已經好幾日沒開張咯，難熬啊！”
慕容玨佯裝不解：“為何？”
掌櫃抬起眼看了下周圍，店裏也沒什麼人，他微微往前伸了下頭：“看見鄴州最大的宅子了嗎？”
他壓低了聲音：“裏麵全是死屍！”
慕容玨驚恐地後退一步，雙手捂住嘴驚恐道：“真的嗎？”
後退的幅度有些大，不小心踩到了寧塵的靴子，寧塵抬手扶了下他的腰，慕容玨不自在地僵住，但隻是一瞬就繼續往下演。
這掌櫃平日裏應該也是一個話癆，此刻見慕容玨這番沒見過世麵的樣子，更加來了興趣，反正開著門也沒有客人，他索性關上門，打算給慕容玨好好講講這件事。
“話說那一夜，陰風怒號，雷電交加……”
慕容玨聽得眼冒金星，這掌櫃不去說書真是屈才。
掌櫃一番抑揚頓挫，終於說完了張府滅門一事，慕容玨興致缺缺，因為這些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又沒辦法打斷掌櫃的話，隻好耐著性子聽他說下去。
“你們知道，張家為何慘遭滅門嗎？”
慕容玨來了興趣，難道他知道什麼：“為何？”
掌櫃神秘一笑：“這是天罰！”
“上天在懲罰破壞龍脈的人，張玄度挖的礦山是龍脈，這才被上天降下懲罰。”
慕容玨大失所望，不知道該說什麼，有時候真的不得不佩服，某些人的無知與想象力的豐富。
掌櫃見他不信，不由急了：“你別不信，那天夜裏，其實周圍的人，都被烏鴉的叫聲吵醒了，但是沒有人敢出來看。”
寧塵眸光一變：“你說什麼？”
掌櫃見這個一直漫不經心的年輕人，情緒終於發生了變化，講故事的心瞬間得到滿足，老神在在道：“我家就住在，離張府不遠的胡同，很巧的是，前天夜裏我剛好起夜，在院子裏看見，空中一大團黑影遮擋月光，密密麻麻一大片，數都數不清，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烏鴉，那種叫聲，我現在想起來都頭皮發麻！”
也是因為這個，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全家人來客棧住著，不敢回家去。
寧塵徹底變了臉色，神色認真又嚴肅：“這件事你和多少人說過？”
掌櫃被他身上的氣勢懾住：“沒……沒告訴別人。”
寧塵沉著臉叮囑：“聽著，想要活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你看見烏鴉的事情。”
掌櫃不明所以：“可是……很多人都聽見烏鴉的叫聲，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我是說看見烏鴉的事，絕對不能說出去，想想你的家人，你想連累他們嗎？”寧塵怕他不聽勸，隻好說得更明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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