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38 更新時間：26-01-10 01:37
山洞裏生了火，東廠那邊獵到許多野兔和野雞，此刻都被開膛破肚，架在火上炙烤。
肉香味彌漫，傻子坐在慕容玨身邊，不停地咽口水，慕容玨笑道：“別急，等下我給你拿一塊兒最大的！”
傻子眼睛亮晶晶地點頭。
“那邊的溪流裏，為什麼會有屍體？”寧塵微微凝眉。
盧江擺手：“別提了，要不是離得遠，那種味兒，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慕容玨想象了一下，也跟著犯惡心：“別說了……”
寧塵扶著他的背，輕輕拍了拍，嗅到寧塵身上的冷香後，慕容玨才舒坦些。
“能看出來是什麼人嗎？”
盧江搖搖頭。
傻子突然道：“礦上的……”
寧塵轉頭看向他：“你認識？那些人是你的同伴？”
傻子目光晦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痛苦的事情，澀聲說：“鞭子打人、疼……”
慕容玨了然道：“你是被打了，才跑出來的？”
傻子點點頭。
“你逃跑的時候，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寧塵問道。
傻子茫然片刻，語氣遲緩道：“冷、沒有力氣……”
慕容玨轉頭和寧塵分析：“有可能是被打後，傷口沒處理好，引起風寒？”
還不等寧塵說話，傻子就急急拉住慕容玨的袖子，解釋道：“沒有力氣幹活，被打！”
因果明了後，慕容玨凝眉沉思，看來傻子在礦上的時候，就有染病的跡象了，隻是後來沒有繼續惡化，反而好轉，如今看著已是痊愈的模樣。
“你記不記得，王硯說過，白石村染病的村民，有兩個服藥後，好起來的？”慕容玨想，或許那兩個好起來的人，和傻子他們會有共同點。
“可是，王硯當時也說，他們吃的藥，治標不治本，估計是一些風寒藥。”盧江道。
“傻子，你吃過什麼藥沒？”慕容玨問他。
傻子連連搖頭，藥是苦的，他不喜歡吃。
盧江坐不住了：“你怎麼能叫人傻子呢？沒禮貌！”
“他就是傻子。”慕容玨解釋道。
盧江是個直性子的人，同時還有點為數不多的善良，他見不慣別人欺負弱小：“我說你……”
傻子見他要生氣，害怕他對慕容玨動手，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是、傻子！”
這單純無害的小模樣，盧江看得心疼，他打算跟慕容玨講講道理，不能這麼欺負人。
寧塵一把按住他的肩，阻止他起身：“盧指揮誤會，他的名字叫傻子。”
盧江：“……”
話不說清楚，怪得了誰呢？
在幾人的注視下，盧江麵色尷尬地拱手，說了句抱歉。
慕容玨並未在意，還不至於在這事兒上較真。
“你看。”他拽了拽寧塵的衣袖，示意對方看向右側的角落。
沈樺孤身坐在陰影裏，有屬下拿東西給他吃，但他搖搖頭道：“分給別人吧，我吃不下。”
“他怎麼了？”慕容玨有些疑惑，這人一改之前笑裏藏刀的模樣，疏離又沉默，他反而有些不習慣。
寧塵想了下：“他在擔心傅洄。”
“他們不是不和嗎？”慕容玨不解。
盧江哼了聲，頗為老練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複雜，有的人是麵和心不和，有的人是心和麵不和，到底和不和，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慕容玨瞪他一眼，在這說繞口令呢？
……
白石村外，影六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這次辦事不力，理應受罰。
慕容司昱臉上帶著麵具，手中拿著一把折扇，心情十分不妙。
“裏麵什麼情況？”
“是永旭教，村裏全是他們的人，進山的路口，有人日夜把手，屬下想混進山裏找小少爺，可是一直沒有機會，請主子責罰。”
慕容司昱手中折扇，一下一下地敲擊掌心，這是他煩躁的表現，影六更不敢再出聲了。
“永旭教，一個不留。”他的語氣沒有什麼波動，十分平靜。
瞬息間，數百影衛飛身而出，殘影越過樹林，落在白石村破廟前的空地上。
廝殺就此展開，在玉柳山莊影衛的麵前，永旭教顯得很吃力，輸在人數和技不如人上。
一炷香後，影三推著慕容司昱的輪椅，往前走去，廝殺已經結束。
破廟裏的村民，沒受什麼影響，或許是永旭教覺得，他們本來也就活不久，一直沒管這些人。
慕容司昱聽說裏麵的情況後，心下當即便有成算。
王硯被帶到慕容司昱麵前，他心裏很慌，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有壓迫感。
又加之身體上的疾病，他幾乎站不住腳，隻能靠人扶著。
“聽說你見過我弟弟。”慕容司昱看向他。
“不……不知令弟是……”
影三道：“我家公子是……”
影六連忙道：“九川。”
慕容玨做了易容，用的是九川的臉，之前幾人互通姓名，他報的是九川的名字。
王硯點點頭：“是那位恩公，確實見過。”
“他可還好？”慕容司昱捏緊手心。
“挺好的，恩公很善良，一心想救我們，隻可惜那些帶著烏鴉的人……咳咳咳……把恩公們都趕進了山裏。”
慕容司昱當即道：“派人進山。”
若不是行動不便，他肯定是要親自去。
影六當即站出來：“請主子給屬下將功贖罪的機會。”
“好，就由你帶人去，我隻有一個要求，玨兒不能有事！”
“是。”
之前搭好的幄帳還能用，勉強用來歇腳，影六去整理行裝。
影三跟在他身後，影六好奇問道：“怎麼是你跟在主子身邊，木熙大人呢？”
影三突然一陣牙疼，他低聲道：“估計還躺床上呢，你沒看見，主子一掌過去，嘖嘖……影衛長大人直接倒地吐血。”
影六默了片刻，自責道：“是我辦事不力，連累了大人。”
影三拍了拍他的肩，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兄弟，感情向來深厚，“寬心，好好完成你的任務。”
“我知道。”影六迅速收拾一些幹糧和水，拿上劍帶著數十影衛出發。
經過一番了解，慕容司昱意識到，慕容玨說的“哥哥救命”，指的是救白石村村民的命，心中懸著的石頭好不容易落了地。
同時心想，等慕容玨回來，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寫信的時候，多寫兩個字手不會斷！
影三推著慕容司昱進幄帳，忽然聽見角落裏，有幾個人在說話。
“唉，如今恐怕，隻有請枯骨樓出手，才能機會救這些人。”
“是啊，我等終究是學藝不精，盲目用藥也隻能緩解，治不了根。”
“這些人可憐呐，有幾個人身上已經開始潰爛……”
這幾人正是之前，盧江從江州綁來的大夫，此刻麵目憂愁，唉聲歎氣地聚在一起說話。
慕容司昱輕輕抿唇：“幾位，不妨進來一敘。”
…………
山洞內寂靜無聲地度過一夜，天光乍現時，傻子輕悄悄地起身出去。
慕容玨動了下眼皮，猶豫片刻後，還是默默跟上去，他想看看傻子去幹什麼。
山洞背麵就是溪流，他看見傻子蹲在地上，像野獸一樣伸出頭去喝水，這樣的姿勢，有些奇怪……
慕容玨退後兩步，驟然撞上一個人，寧塵一把捂住他的嘴，見他安靜下來才放開。
“他為什麼，這樣喝水？”慕容玨用氣音問道。
寧塵道：“這個姿勢方便逃跑，比如遇到野獸之類的，可以迅速逃離。”
有這樣的習慣，說明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危險的環境裏，需要時刻保持警惕。
慕容玨似懂非懂地點頭，這時傻子已經喝完水，轉過身來，看見寧塵和慕容玨，他開心地指了指水流，示意他們可以喝。
慕容玨正好想洗臉醒神，於是拉著寧塵一起過去。
蹲下去時，他嗅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兒。
“你有沒有聞到……好像是花香。”他對著寧塵道。
寧塵輕輕嗅了下，目光鎖定溪流兩側的兩生花，“應該是這個。”
慕容玨湊過去：“果然是，之前離得遠，都沒注意到，這什麼兩生花還挺好聞的。”
他計劃著摘一些，回去找人做個香囊。
寧塵突然靈光一閃：“傳說兩生花，源自南疆……”
他突然轉頭，看向呆呆站在一旁的傻子，問道：“你每天都喝這裏的水嗎？”
傻子愣愣地點頭：“喝。”
寧塵心中有了個猜測，莫非解毒的方法，和兩生花有關係？
萬物相生相克，兩生花和瘴蠱又來自同一個地方……
他當即決定摘一些花回去，讓沈樺看看，畢竟沈樺會醫術，而且他在宮裏時，應該見過不少奇花異草。
摘花的時候，手上蹭了些泥，他將花遞給慕容玨，然後在溪流中洗手。
慕容玨摸了摸身上，沒帶帕子，隻找出了一張紙，是之前在張玄度書房中，發現的那張字據，如今已經沒用了，不妨用來擦手。
“用這個擦。”
寧塵接過去，眉心卻是皺了起來，有些疑惑道：“既然那十萬兩，是方晴給張盈盈的，為何張玄度……還要留下這樣的字據？”
慕容玨也反應過來，這明顯是不對的，之前他們都忽略了這張字據。
按照他們在白鶴門了解到的消息，喬追年的夫人方晴，為了斷絕喬追年和張盈盈的關係，才給出這十萬兩。
寧塵手上的水沾濕了紙張，水跡透過紙張後，上麵原本的字跡，竟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空白的地方，漸漸浮現出一些紋路。
因為沒有浸濕整張紙，所以紋路並不連續，大致能看出，是一幅畫。
寧塵目光一縮，或許張玄度預料到，自己的結局不會太好，留下這張字據，是為了給人留下線索，又能迷惑敵人。
若非這番巧合，隻怕他們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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