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55 更新時間：26-01-25 14:35
一夜過去，寧塵還是昏昏沉沉的，慕容玨感覺不對勁，趕緊去找慕容司昱詢問。
慕容司昱剛醒來，一見麵就聽慕容玨念叨寧塵，心情自然不是很愉快：“他本就有內傷，我藥下得重，要昏睡一段時日。”
看出他不悅，慕容玨就知道，這是起床氣又在作祟，連忙過去扶他起來：“我來照顧哥。”
慕容司昱哼了聲：“不去照顧寧塵？”
慕容玨連連笑道：“不去、不去，他哪有哥重要。”
慕容司昱輕嗬一聲，不再說話。
等他洗漱完，慕容玨才問：“什麼時候回家？”
慕容司昱愣了下，之前還不願意回去，現在怎麼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這裏條件不好，哪有家裏舒服？在這養傷怎麼會好？”
原來還是為了寧塵，慕容司昱暗自咬牙。
“哥，你想什麼呢？”慕容玨見他呆坐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慕容司昱道：“我在想，白菜壞了怎麼辦。”
“啊？”慕容玨摸不著頭腦，“我們家窮到，連一棵白菜都要計較了？”
慕容司昱看了眼他，沒回到這個傻乎乎的問題，隻道：“回家！”
左右在這待著也沒什麼用，白石村的村民都已經康複，各自回家去了，破廟又恢複了冷清，隻有王硯閑暇時，會過來一點一點的掃灑，他認為白石村之所以有此一難，都是因為信仰的缺失，不如由自己做起，一點點撿起被他們丟掉的質樸之心。
聽說慕容玨他們要走，王硯很感激他們的幫助，連忙帶著王小妹送來家裏唯一的一隻雞，以此感謝救命之恩。
這是他家裏，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慕容玨不忍心拒絕，於是給他留了些銀子，王硯連連推拒，可是慕容玨態度很強硬，讓他拿著銀子給祖父和小妹買一些補品，王硯這才收下。
慕容司昱坐在馬車內，伸出頭看著這一切，心中很欣慰，錦衣玉食的小少爺，也知道人間疾苦了，這一次出來沒白來，不枉他日夜擔心這臭小子。
盧江也和他們告別，他該回天樞院去了，傻子不願意跟著他，眼裏隻有慕容玨，於是慕容玨打算把他帶回玉柳山莊，也不至於在外麵忍饑挨餓，或是受人欺負。
至於沈樺和傅洄，慕容玨沒怎麼關注他們，隻聽說他們在回到白石村的第二天，就被人接走了，而沈樺臨走前，還被傅洄捅了一刀。
想來應該是此行沒有完成任務，怕他回去不好交差，才出此下策，他們的事情慕容玨並不關注，也就沒有多問。
寧塵依舊昏昏沉沉的，偶爾會醒來，但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傻子和他待在一輛馬車裏。
本來慕容玨要和他一起，但是在慕容司昱猶如實質的目光下，腳步一轉，進了慕容司昱的馬車。
馬車慢悠悠的朝著玉柳山莊的方向前進，雖然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但基本上他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慕容玨開始籌劃，等寧塵養好傷以後，帶著他在淩州好好轉轉，把煩心事都忘記。
“對了哥，紫葉菩提怎麼樣了？”慕容玨突然想起，引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慕容司昱手中握著一本書看，聞言頭也不抬道：“還當你心裏，隻有寧塵那小子。”
慕容玨耳根一熱：“哪有。”
慕容司昱不再多說他什麼，隻說：“送去宮裏了，此刻應該已經發揮它的作用了。”
“聖上沒事就好。”慕容玨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爹也不用當人質了。”
慕容司昱放下書，欣慰地看著他：“不隻是因為爹吧？”
慕容玨沉默一會兒，半晌才道：“雖然不知道背後是什麼陰謀，但是我能確定他們想擾亂中原。天下大亂滿足的，不過是群雄逐鹿中原的野心，而苦的卻是天下百姓。”
“小皇帝雖然年少，但是在兩宮垂簾聽政的情況下，還能平衡朝局，實屬不易，這是天生的帝王。任何一個想害他的人，都是大周百姓的敵人。”
慕容司昱長長歎了一口氣，他愛憐地摸了下慕容玨的後腦勺：“你能看得這麼清，哥很開心，你長大了。同時也有點悵然，你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少年郎了。”
他的心裏多了家國天下、愛恨情仇。
慕容玨頓了下：“人總是要長大的，隻不過——”他話鋒一轉，直接撲在慕容司昱身邊，一臉天真，“我永遠都是你弟弟啊，我們可是一家人，家產有我一半！”
慕容司昱哭笑不得，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讓他啼笑皆非說：“都給你也行。”
“開玩笑的，我才不要，想到爹每次撥算盤的聲音，我就頭暈。”慕容玨額頭抵著他的肩膀搖頭。
慕容司昱推開他：“起開，黏黏糊糊的，多大人了？”
慕容玨抱著他的手臂：“我不管，年紀再大又怎麼樣？依舊是兄長的弟弟。”
慕容玨出生之後，慕容司昱欣喜萬分，在諾大的山莊裏自己終於有玩伴了，當慕容玨還是嬰兒的時候，他就成天看著護著。
慕容玨會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哥哥。”
把老爹慕容騫酸的不行。
兄弟兩可謂是日夜不分黏在一起，直到慕容司昱八歲那年，被扔在淩雲山腳下，扮作小乞丐九川，被寧澤淵帶上山。
剛開始那段時間，慕容玨還因為想哥哥想的睡不著。
這話算是說到慕容司昱心坎裏，至此，他這顆好白菜被豬拱的心，終於被治愈了許多。
想著寧塵也不是不行，好歹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隻要他對慕容玨好就行。
慕容玨眼中亮晶晶的，知道兄長被自己哄高興了，他得意地想，就沒有他慕容玨搞不定的人！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事情，也知道自己以前，無憂無慮的日子是多麼難得。
原來並不是每一家的兄弟，都像他和慕容司昱一樣的。
“所以，九川是哥，枯骨樓主還是哥。”慕容玨突然覺得，對兄長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
和他比起來，慕容司昱簡直就是千年狐狸成精。
這些事情也沒必要繼續瞞著他，反正早晚他也會從寧塵那裏知道。
慕容司昱道：“先生救我性命，又傳授我醫術，我答應過他，要找到神醫穀叛徒，清理門戶。”
慕容玨似乎非懂地點點頭：“所以紅顏枯骨，是神醫穀的東西？”
“你在南襄王墓裏，沒有發現什麼嗎？”慕容司昱對他很有耐心。
慕容玨靈光一閃，想到了棺槨裏散發的香味，靈機一動道：“醉紅顏？”
“醉紅顏源自外邦，先人作古幾百年，已經沒有人能做出醉紅顏，多年前神醫穀的人，機緣巧合得到了一些，他們仿著這種東西造出一種殘次品，就是紅顏枯骨。”
“殘次品？”
慕容司昱解釋道：“醉紅顏除了保屍身不腐以外，還有美容養顏的功效。而紅顏枯骨，也能保屍身不腐，但它是劇毒之物。”
慕容玨明白了這兩者的區別，但他心裏覺著，不管是醉紅顏還是紅顏枯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人順應自然，才是天道倫常。
幾千年不腐的遺體，怎麼想都覺得詭異。
回去不用趕路，一路平平穩穩地走了五天，才看見玉柳山莊的大門，楊夢遠迫不及待地在門口張望，看見馬車回來，才終於鬆了口氣。
慕容玨飛奔著下去抱她：“娘親！”
楊夢遠紅了眼眶：“心肝，終於回來了，你要把娘急死。”
“瘦了，好端端非要跑出去吃苦頭！”她心疼地拉著幼子反複打量。
“哪有，我這是結實了！”慕容玨比劃這胳膊，展現自己的“魁梧”。
楊夢遠被他逗笑了，看見慕容司昱被人從馬車上抬下來，心中又是酸楚，連忙過去：“司昱，一路受苦了。”
“娘，不妨事。”慕容司昱見她神色輕鬆也放了心。
有人抬著寧塵下來，身後還跟著個十幾歲的少年，楊夢遠疑惑道：“這是……”
“這個……”慕容司昱剛開口，就被慕容玨打斷：“是哥的小師弟！”
慕容司昱用手擋住嘴角：“對，是這樣。”
“那他怎麼……”
“他受了點傷，來我們家休養一段時間。”慕容玨及時道。
楊夢遠哦了聲，交代慕容司昱不能怠慢客人。
慕容玨又將傻子拉過來：“至於他麼，是我在山裏遇見的，傻乎乎的，又孤苦伶仃沒地方去，所以……”
“娘，讓他留在家裏吧。”慕容玨搖著楊夢遠的手。
楊夢遠狐疑地打量傻子，她擔心孩子引狼入室，卻聽傻子呆愣愣地道：“娘？”
慕容玨糾正他：“傻子，這是我娘，你應該叫伯母。”
傻子呆呼呼地點頭：“伯……伯母。”
楊夢遠意識到，這是個腦子不太清醒的孩子，說話雖然遲鈍了些，但看他手上的繭子，是吃了不少苦頭，當即便生出憐愛之心，輕聲說：“既然是你的朋友，就留在家裏吧。”
慕容玨開心地道：“謝謝娘親。”
怕楊夢遠憂心，慕容司昱補充了句：“娘不必憂心，這人沒什麼問題，確實是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聽他這麼說，楊夢遠才徹底卸下心防，吩咐丫鬟去給傻子做幾身衣裳。
“天氣熱，你們哥倆累壞了吧，娘做了你們最喜歡的酸梅湯，正用冰塊護著呢，快走。”
楊夢遠自己過去推慕容司昱，這才發現輪椅兩邊扶手竟然都壞了，疑惑道：“這輪椅？”
慕容玨湊上來：“蹩腳貨，等我找最厲害的工匠，打一把天下第一的輪椅！”
這話說得就有歧義了，天下第一到底是形容輪椅，還是形容他哥？
楊夢遠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
慕容司昱微微抿嘴，無奈地搖頭。
慕容玨跑上前去，交代抬著寧塵的仆人，將人送到他院子裏。
楊夢遠耳朵尖，又比較關注孩子，就將他的話都聽了去，疑惑道：“你的小師弟，為什麼送去玨兒那？”
慕容司昱沉默了下：“這個……”
又聽楊夢遠道：“也是，你行動不便，弟弟代為照顧，也是一樣的。”
她很欣慰：“玨兒長大了，也能分擔你肩上的重擔，這樣也好，你們兄弟倆互相扶持，爹娘也開心。”
慕容司昱無奈扶額，心想娘會後悔的。
“爹出門幾日了？”慕容司昱問道。
楊夢遠頓了下，抱怨道：“七天，應該已經到皇城了，老家夥也不知道寫個信，平白叫人擔心！”
“人多眼雜，爹謹慎些也是應該的。”慕容司昱寬慰她，“那邊布置周全，不會有事的。”
楊夢遠歎息：“但願吧。”
憂心完兒子，又要憂心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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