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沒有所謂垃圾消息,他反而不適應  第2章麵具下的眉眼可真好看。

章節字數:6362  更新時間:26-01-18 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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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時過半,解憂閣後巷的陰影濃得化不開。

    傅沉數完掌心二十三枚下品靈石,貼身收好,轉身步入那條回清水巷的捷徑。

    巷子窄而深,兩側高牆遮天,隻留一線慘淡的月光漏下來,照在汙水橫流的地麵上。空氣裏混雜著剩菜餿味、陰溝腥氣,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潮濕黴味。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住了。

    前方三丈處,有一人斜倚在斑駁的磚牆上。藍色錦袍在暗處亮得刺眼,手中提著一柄劍——劍鞘通體流光。

    解憂侍不乏貌美的,常有修者巷內騷擾,之所以帶麵具也有這方麵緣故。

    傅沉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收緊,默默側身,貼著潮濕的磚牆,想從旁邊逃走——他是煉氣三層,而對方練氣七層。

    就在擦肩的刹那——

    “定。”

    這人左手一抬,黃符紙如電拍在傅沉背上。

    傅沉身體驟然僵直。靈力如冰鎖纏上四肢百骸,將他死死釘在原地。是最基礎的定身符,但由練氣七層的修者使出,足以定住煉氣期三層他一個時辰。

    傅沉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隻粗糙遒勁大手握成拳,然後——

    第一拳砸在腹部。

    劇痛炸開。傅沉悶哼一聲,想弓腰,卻動彈不得。

    “醜八怪。”粗嘎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帶著溫熱的酒氣,“整天板著張死人臉,給誰看?”

    第二拳砸在肋下。傅沉聽見自己骨頭發出輕微的“哢”聲。

    第三拳,第四拳……對方的拳頭不算重,甚至未用靈力,但每一下都精準落在最痛處。對方邊打邊罵,字字清晰:

    “窮酸。”

    “下賤。”

    傅沉咬緊牙關,嘴裏彌漫開血腥味。他沒出聲,隻是死死盯著那人——盯著那張在月光下粗獷的臉,他記下來啦。

    不知打了多久,對方停了手,平複微喘後轉身離去。

    揍人修士幾個跳躍來到一個破舊院落後桂樹下,對著月白錦袍的修者躬身,“按照您的吩咐,話帶到人也給揍啦。”

    月白錦袍修者轉過身來,正是貴氣逼人麵如冠玉清冷疏離風騷的貴公子江晚。江晚一臉煩躁———他本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但礙於那個賭約,隻能出此下策。

    揍人出氣,哪有自己動手來的痛快呢!

    他從腰側扯下一個繡著杜若花看上去沉甸甸的小布袋扔過去。

    那藍錦修士接過後,諂媚恭敬的躬身退去。

    江晚腳尖一點輕飄飄的飛起,幾個跳躍來到傅沉所在那條充滿黴菌味道的深巷口,整了整衣襟慢悠悠走進去假裝路過。

    傅沉的定身咒剛剛解除,自然這都是江晚算計好的。

    江晚假裝看見前麵有個人倒在地上吃驚火急火燎的趕過去,將人攙起來,扶到牆邊坐下。

    他本想說幾句好話安慰,但到底脾氣上來自己也控製不住。

    “傅師弟,這是被人揍了嗎?”聽上去有點幸災樂禍。

    不等人回話他又道,“要我說傅師弟脾氣得收一收,就算是拒絕別人,也好歹給人留點麵。解憂閣魚龍混雜,定是傅師弟無心之舉得罪了誰。”

    不等他話音落,傅沉就踉蹌著起身,冷聲道,“讓開。”

    不知好歹,讓路可以。”江晚用劍鞘輕輕敲了敲掌心,“答應我一件事。

    “……”

    “明日午時,來靜竹軒找我。”江晚往前一步,靴底踩進汙水坑,濺起幾點汙濁,“我缺個研墨的侍從。工錢嘛……比你在這兒抄信,多十倍,你在我那也安全一些。”

    傅沉抬眼。巷子太暗,他看不清江晚眼底的情緒,但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帶著打量貨物的玩味。

    “我不去。”傅沉說。

    “哦?”江晚又近一步,兩人呼吸幾乎可聞,“為什麼?”

    “不為什麼。”

    江晚笑了。笑聲很輕,在寂靜的巷子裏卻莫名瘮人。

    “傅沉。”他緩緩拔出流光劍,劍身在月光下流淌著水銀般冷冽的光澤,“我這人有個毛病——別人越不想給,我越想要。”

    劍尖抬起,虛虛指向傅沉心口。

    “最後問一次,來不來?”

    傅沉雙指夾住流光劍刃移開,爾後轉身,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他的軀體看上去異常的堅定。

    “敬酒不吃。”江晚寄出長劍,劈斬過去。

    傅沉察覺驀地轉身,抬臂擲劍橫檔。墨發隨著低壓劍氣飄揚。

    他並未拔劍,劍刃與劍鞘相撞,擦出火花,發出“噹。。”一聲巨響。

    江晚鳳眸微眯,劍鋒一轉,向著傅沉臉上劈斬過去,傅沉踉蹌往後躲閃。

    “讓本公子看看……”聲音忽然低了幾分,“這張麵具底下,到底藏著多醜的臉?”

    隨著江晚話音落,“哢。”一聲響,傅沉臉上麵具碎成兩半。

    傅沉整個人驟然繃緊。

    月光恰在此時穿過高牆縫隙,漏進巷子,照亮了傅沉的臉。

    江晚劍刃歸鞘,倆人四目相對,傅沉沉寂冰冷的眼眸難得染上一縷陰狠來,但江晚熄劍,他也不好再追擊,且他又不是江晚的對手,人家堂堂煉氣九層。

    江晚則呆頭鵝一般盯著傅沉看,突然伸手箍著人下頜。

    皮膚淬玉般白,鼻梁高而直,唇色很淡,因挨打而滲著血絲。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在麵具摘下後完全暴露,是極深的黑紫色,在月光下近乎純黑,此刻正靜靜看著他,眼底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

    像寒潭,像沉寂永夜,也像曼珠沙華,像某種吞噬一切光的深淵。

    江晚的呼吸滯了滯。

    他忽然想起蘇枕流的話——“又冷又窮又醜”。前兩個或許對,但“醜”?

    寂靜中,江晚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從自己胸口傳來。心跳聲。很快,很重,一下,兩下……在死寂的巷子裏清晰可聞。

    他盯著傅沉的眼睛,盯著那截在月光下脆弱又優美的脖頸,盯著緊抿的、滲血的唇。

    傅沉傷口後勁上來吃痛,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這個細微動作像針,刺破了某種詭異的氣氛。江晚猛地後退。

    “滾。”

    傅沉身體一軟,踉蹌扶牆,才沒摔倒。他咽下喉頭血氣,彎腰撿起碎成兩截的麵具,轉身,一步一步往巷子深處走。

    腳步聲拖遝,在石板路上留下斷續的水漬——額角流下的血,混著冷汗。

    江晚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灰色背影消失在拐角。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剛才捏過傅沉下巴的觸感還殘留著。

    皮膚很涼。骨頭很硬。

    還有那雙眼睛…,竟一絲情緒都沒有。隻有一片死寂的冷。

    江晚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掌心空空,但剛才鬆手,指尖擦過傅沉臉頰——溫度很低,像玉石。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轉身,月白身影幾個起落,消失在高牆之上。

    巷子重歸寂靜。隻有汙水溝倒映著破碎的月光。

    傅沉走出十丈,拐進另一條窄巷,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聲,肋下都傳來撕裂般的痛。他伸手摸了摸,骨頭沒斷,但骨損是跑不掉了。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是最低等的“破障符”,通常用於破解簡易幻陣。但上麵朱砂畫的符文,有一處極細微的改動。

    這是他自己改的。三年來,他靠解憂閣接觸無數功法殘卷、符籙圖譜,偷偷記下,夜裏在油燈下反複推演。這張“破障符”,被他改成了“破禁符”,專克低階禁錮術——包括定身符。

    隻是改動太小,威力有限,需時間衝破。剛才在巷子裏,他看似被定住,實則一直在暗中運轉那點微薄靈力,衝擊符咒。

    又咳出一口血沫。傅沉擦擦嘴角,撐著牆慢慢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清水巷在青雲城西,是外門弟子和窮散修的聚居地。巷子盡頭的小院破敗不堪,三間土坯房,牆皮斑駁脫落。他推開最西側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摸黑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肋下還在疼。明天得去接采藥任務,順便找止血草。

    躺了會兒,他又坐起,從懷裏摸出那枚傳訊木符。注入微薄靈力,木符亮起柔光:

    “傳:慈安堂孫婆婆”

    傅沉以指為筆,在光幕寫下:

    “婆婆,小雨今日如何?”

    片刻後,回訊浮現:“午後咳了兩次,喂了藥,酉時睡的。勿念。你自己當心身子。”

    傅沉默然。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寫下:“勞您費心。”

    他前日專門回家送靈石,夠一個月藥錢,光幕熄滅,把木符貼身收好,重新躺下。

    黑暗裏,他睜著眼,看屋頂漏進來的那線月光。

    相依為命的弟弟傅雨,十四歲。三年前誤中“蝕骨寒髓”之毒,經脈日漸枯萎。慈安堂的孫婆婆有個孫女要照顧出不去,故此肯低價收留照顧小雨的,每月隻收十枚下品靈石。

    而他,青雲劍派外門弟子,煉氣三層。月例八枚下品靈石,加上零工、任務,運氣好時一月能攢六十枚下品靈石,自己留下四枚靈石做開支用,其餘正好支撐弟弟一個月藥錢與工錢。

    十枚下品靈石等於一枚中品靈石。普通一家人開銷一個月也就十枚下品靈石。

    小雨一旦斷藥,就隻有死路一條,而這個月已經過去五天,拋去自己的開銷手裏隻得三枚下品靈石。

    想到這兒,傅沉抬手,蓋住眼睛。

    將近子時,江晚才回到住處雲棲峰,晚晴閣。

    江晚做了個夢。

    夢裏是解憂閣對麵一條沒有盡頭的巷。傅沉被他按在牆上,麵具已摘,那雙寂靜的眼睛近在咫尺。他低頭想吻,傅沉偏頭躲開,於是他掐住對方下巴,強行吻上去——

    觸感冰涼,唇齒間有血腥味。

    場景忽變。是靜竹軒內室,紗帳低垂。傅沉躺在他身下,青衣淩亂,露出蒼白的鎖骨和那截脆弱的脖頸。他俯身,咬住那截凸起的骨頭,蹂躪那魂牽夢繞的脖頸,聽見傅沉悶哼,掙紮,然後……

    他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江晚坐起身,錦被滑落。他低頭看著自己腿間,臉色驟然陰沉。

    “操。”

    他掀被下床,赤腳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晨風灌入,帶著山間凜冽寒氣。

    但身體裏的燥熱沒散。

    他想起夢裏傅沉的眼神——不是恐懼與憎恨,是更深的東西。像冰封的湖,底下沉著不見底的黑暗。

    還有那張臉。蒼白,雋美,下頜線條分明。挨打時抿緊的唇,滲血的嘴角。

    江晚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臉上已恢複平日漫不經心的神色。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少主。”門外侍從恭敬道,“辰時了,蘇小長老在院外等您,說今日要去”劍氣軒”受業。”

    “知道了。”

    江晚轉身,從衣架上扯過外袍披上。係腰帶時,指尖無意擦過小腹,他動作頓了頓,然後用力將腰帶勒緊。

    劍氣軒內,穹頂周天星圖在晨光中泛著微光。三百弟子盤坐寒玉磚上,鴉雀無聲。

    今日授課的是戒律堂李長老,主講“修真界近代史”。

    “……萬年前,修真界由”彼岸尊者”一統。”李長老聲音洪亮,“此人亦正亦邪,喜怒無常。統治初期,曾推行”道法普傳”,打破宗門世家壟斷,讓散修亦有晉升之機。”

    台下弟子屏息。

    “然,其功過大過。”李長老話鋒一轉,“後期,彼岸尊者日漸暴戾,視人命如草芥。動輒屠城滅門,以生靈精魂修煉邪功。民怨滔天,仙門共憤。”

    江晚支著下巴,目光落在虛空。他昨夜沒睡好,有些走神。

    “後,彼岸尊者突然消寂百年。眾人皆以為其已坐化或飛升。”李長老繼續,“不料百年後,其再度出世,修為更勝往昔,欲布”萬魂血祭大陣”,荼毒整個修真界。”

    “幸而,有”常離上仙”洞察其奸,將計就計,於昆侖之巔設局。曆經七日血戰,終將彼岸尊者伏誅,元神封印於”鎮魔塔”下。”

    殿內低議紛紛。

    “然,有一事至今成謎。”李長老沉聲,“彼岸尊者被誅時,其”心魂”不知所蹤。常離上仙尋遍三界,亦未得線索。”

    “心魂乃神魂核心,失其心魂,則輪回無門,奪舍不能。諸位需知——彼岸尊者,可能未徹底消亡。”

    殿內死寂。

    江晚忽然開口:“長老。”

    李長老看他:“小少主有何疑問?”

    “弟子愚鈍。”江晚坐直,“彼岸尊者既已一統修真界,修為通天,為何會被常離上仙如此輕易識破詭計,一舉誅殺?先前講過那常離上仙幾次三番敗在彼岸尊者手下。”

    他頓了頓:“弟子總覺得……以那位的能耐,更像是故意赴死。”

    殿內嘩然。對啊!眾弟子交頭接耳。

    李長老深深看他一眼,“問得好,以後會講到的,小少主現需靜心受業,”轉而繼續講常離上仙的事跡。

    江晚沒再聽。他指尖無意識敲著扶手,目光飄向窗外。

    雲海翻騰。像某個人的眼睛,寂靜,深沉,看不見底。

    晌午散堂,蘇枕流湊過來:“江兄走,去膳食堂?今日有紅燒靈蹄,去晚了可沒了。”

    “不去。”江晚起身往外走。

    “誒?你去哪兒?”

    江晚沒答,朝山下走去,方向是——外門飯堂。

    外門飯堂俗稱“搶飯堂”。青瓦灰牆的大棚子,擺三十張長桌,無椅,弟子站著吃。此時正值飯點,棚裏擠了四五百人,喧嘩鼎沸。

    江晚落在棚外時,整個飯堂驟然一靜。

    所有目光聚集過來——月白錦袍,流光劍,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與這灰撲撲、汗臭彌漫的飯堂格格不入。

    江晚仿若未覺,目光掃過人群,鎖定角落。

    傅沉站在丙窗隊伍末尾,手裏端著破口陶碗,碗裏是幾個窩頭下麵是鹹菜。他低著頭,側臉在昏光下愈發瘦削。

    江晚走過去。人群自動分開。

    他走到傅沉麵前。傅沉沒抬頭。

    “喂。”江晚開口。

    傅沉仍低著頭。

    江晚眯了眯眼,忽然抬手——不是對傅沉,是對旁邊一個正捧著靈米飯、滿臉諂笑想湊過來的弟子。

    “你。”江晚指那碗飯,“給他。”

    那弟子一愣,隨即大喜,忙把碗往傅沉手裏遞:“傅師兄,給,給你吃!”

    傅沉沒接。碗猝不及防“哐當”一聲掉地,白米飯灑了一地,又立刻有弟子遞上靈米飯。

    飯堂死寂。

    江晚臉上的笑淡了。他盯著傅沉,聲音壓低:“傅沉,一碗米飯而已,就當是昨夜碎你麵具給的賠償,別給臉不要臉。”

    傅沉終於抬眼。那雙寂靜的眸子看向江晚,裏麵什麼情緒都沒有。

    “我不吃!”他說。聲音很平。

    “噗嗤——”旁邊有人憋不住笑———哪裏有人這樣討好人的呀。

    江晚轉頭,看向發笑的胖子弟子。胖子嚇得一哆嗦,手裏的窩頭掉在地上。

    “撿起來。”江晚說。

    胖子顫抖著撿起。

    “吃。”

    胖子愣住。

    “我讓你吃。”江晚慢慢重複,“吃一口,學一聲狗叫。叫得讓傅師弟笑出來,我就讓你進內門。”

    滿堂嘩然。這麼好的機遇,怎麼沒輪到我,學幾聲狗叫而已就能進內門,從此就能揚眉吐氣錦衣玉食。

    “江師兄,要不讓我來。。我叫的最動聽啦。。”眾弟子爭搶做狗。

    胖子眼睛一亮,看向傅沉,又看江晚,一咬牙,狠狠咬了口窩頭。

    “汪!”

    聲洪亮。有人忍不住笑。

    胖子又咬:“汪汪!”

    “汪汪汪!”

    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諂媚。窩頭碎渣噴出來,粘在油膩的嘴角。

    傅沉靜靜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笑,沒有怒,甚至沒有厭惡。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胖子的叫聲漸漸弱下去。他看向江晚,眼裏露出哀求。

    江晚沒看他,一直盯著傅沉。

    然後,江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溫和,甚至溫柔,他往前一步,湊近傅沉,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傅師弟,給我個麵子,就吃一口,行嗎?”

    語氣近乎懇求。

    傅沉看著他,“我們不熟。”

    江晚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他伸手,從傅沉手裏的破陶碗中,拿走了那個黑黃色的窩頭。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低頭,咬了一口。

    粗糙,酸澀,帶著黴味,是陳年雜糧混了糠皮。

    江晚強忍惡心,麵不改色地嚼了嚼,結果咽下去時被嗆住,破防幹咳兩聲,裝逼失策。

    把剩下的窩頭放回傅沉碗裏,開口道,“傅師弟應該不喜吃人口水?”

    先前捧著靈米飯的弟子很有眼色附和諂媚,“傅師弟,江師兄吃了你的窩頭,賠給你靈米飯這很合理,你趕緊吃吧。”

    傅沉拿起另一個窩頭黑著臉轉身離去。

    江晚靜默一刻後也轉身走,經過長桌時,他抬手,一拳砸在桌麵。

    “轟——!”

    整張實木長桌四分五裂。碗盤碎裂,湯汁四濺,周圍弟子驚叫著退開。

    江晚沒回頭,徑直走出飯堂。

    門外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抹了把嘴角——剛才吃窩頭時沾了點碎渣。

    然後吹了口哨,一輛雙鶴沉香輦自動落至他腳下,他駕鶴飛至雲棲峰·晚晴閣

    午休時,江晚又做了夢。

    還續上了昨夜那個夢。紗帳裏,傅沉被他壓在身下,那雙寂靜的眼睛終於裂開一絲縫隙——是痛楚,還有別的。他俯身去吻,傅沉別開臉,他便咬住那截蒼白的脖頸,留下帶血的齒痕。

    然後他聽見傅沉的聲音,很輕,帶著喘息:

    “江晚……你會後悔的。”

    他冷笑:“後悔?本公子的人生裏,沒這兩個字。”

    但夢裏,他的心口忽然劇痛。低頭看,一柄劍穿透他的胸膛——是傅沉那柄破舊黑劍,劍尖滴著血。

    他愕然抬頭,對上傅沉的眼睛。

    那雙寂靜的眸子,此刻燃著冰冷的火焰。

    他醒了,摸了摸心口———完好無損,瞅了眼窗外。

    窗外天色霧蒙蒙的,

    江晚坐起身,瞅了眼計時沙漏,正直申時,錦被滑落。

    然後下床,走到窗邊。冷風凜冽,吹不散心頭的燥意,換好衣袍向著藏書閣方向而去。

    嫣兒吧唧的日頭不知何時下的山,江晚合上書,看了眼沙漏。

    酉時初!

    “少主。”門外侍從輕聲道,“蘇小長老傳訊,問您今日可去解憂閣?”

    解憂閣。

    江晚想起傅沉在那裏的樣子——青衣,窄袖,戴半截銀色麵具,坐在角落書案後,低頭研墨。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還有昨夜,後巷裏,那雙寂靜的眼睛。看著他,像看著一團無關緊要的汙濁。

    江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帶著戾氣。

    “去。”他說。

    “我倒要看看,這塊冰,什麼時候能捂化。”

    捂不化,就砸碎。砸碎了,吞下去。連骨頭帶血,一寸寸,吞進肚子裏。

    他轉身,從劍架上取下流光劍。指尖撫過劍鞘上冰涼的鴿血石,眼前浮現的,卻是傅沉嘴角滲血的模樣。

    “傅沉。”他低聲念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一塊硬骨,“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你會躺在我榻上。眼裏那潭死水,會為我掀起波瀾。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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