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99 更新時間:26-01-14 13:50
江晚趁機按住他的手,另一隻手將藥膏抹在那片青紫上。
藥膏很涼,觸感細膩。江晚的指尖沾著藥,在傅沉胸口緩緩塗抹,動作意外地輕。
傅沉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他能感覺到江晚指尖的溫度,感覺到藥膏化開的微涼。
江晚感到自己一顆心跳的有些快有些猛。
指尖下的皮膚很滑,體溫偏低,能摸到肋骨的輪廓,能感覺到心跳。盡管倆人體型不相上下,但江晚覺得傅沉很是清瘦,讓人……心生憐惜。
這個念頭讓江晚動作一頓。
他抬頭,看向傅沉。傅沉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唇抿得很緊。晨光落在他臉上,將那些細微的表情照得清楚——隱忍,克製,倔強,還有一絲……看不懂的東西。
江晚的喉嚨驟然有些發幹,心裏竄出個想法———想要狠狠欺負麵前這個人想的發狂。
他繼續抹藥,動作不自覺地放得纏綿。藥膏抹勻,那片青紫在乳白色膏體下若隱若現。江晚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那片皮膚上多停留了一瞬。
某個地方,不受控製地……有了強烈反應。
江晚的手僵住了。
傅沉也察覺了。他抬眼,看向江晚,眼神裏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更深的冰冷。
“夠了。”傅沉推開他,攏好衣襟。
江晚後退一步,手裏還拿著那盒藥膏。他盯著傅沉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心裏剛剛升起的旖旎念頭,瞬間被煩躁憋悶取代。
“藥留著,自己抹。”江晚把玉盒塞進傅沉手裏,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有些急躁。
傅沉默默站在屋裏,看著江晚消失在晨光中。他低頭,看向手裏的玉盒,又看向胸口那片抹了藥膏的皮膚。
許久,他抬手,很輕地按了按那片青紫。
有點疼。
但更疼的,是心裏某個地方,那絲剛剛裂開的、他拚命想忽視的縫隙。
江晚是帶著火氣回到青雲劍派的。
晨風凜冽,吹不散他耳根的燥熱,也吹不散腦子裏那幕——傅沉胸口青紫的皮膚,他指尖下清晰的肋骨輪廓,還有……自己那不受控製的可恥反應。
他禦鶴落在山門前時,晨鍾恰好敲響。他混在人群裏走進劍氣軒,找了個角落坐下,盡力讓自己平複下來。
傅沉對他沒有一絲旖旎,可他卻想將他拆骨吃肉,日思夜想快要瘋掉。為什麼他對傅沉會有如此深的執念?想來大概是沒有得到人吧。
今日授課的是符籙科的周長老。老頭講完基礎符文後,照例開始“傳授做人道理”。
“……故而,修道之人,最忌粗枝大葉、識人不明。”周長老捋著胡須,“譬如,四大門派之一神算門門主李湘子。”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位李門主,修為通天,神算無雙,卻有個毛病——”周長老搖頭,“心太軟,眼太瞎。當年降妖除魔,竟喜歡上個妖魔!”
滿堂嘩然。
江晚支著下巴,心不在焉地聽著。他滿腦子還是傅沉推開他時,那雙冰冷裏帶著愕然的眼睛。
“那妖魔名喚”羅九觴”,是彼岸尊者的忠誠下屬。”周長老繼續道,“彼岸尊者被封印後,此魔就失心瘋般四處打探封印之地,意圖何為?不就是想放那魔頭出來!”
“可李湘子怎麼說?”周長老模仿著李湘子那漫不經心的語調,“”這妖魔連兩位數的算術都不會,能掀起什麼風浪?若憑他能危害修真界,我把頭砍下來給諸位當凳子坐!”
台下弟子哄笑。
周長老卻正色:“以老夫看,那羅九觴絕非等閑。他能讓神算門主為他擔保,為他與整個修真界立下賭約——這等心機,豈止”粗枝大葉”四字能概括?”
他頓了頓,緩緩道:“要騙過最會算的人,隻有一種可能——他不是在”騙”,他是讓李湘子”心甘情願”地信。”
江晚聽著,忽然覺得這話有些刺耳,想到那個賭約,煩躁地揉了揉額角。
晌午散堂,江晚被蘇枕流拉住。
“江兄,方才周長老講的不過是皮毛。”蘇枕流笑**地,“想不想聽點內幕?”
兩人在石亭坐下。淩斷金也湊過來。
“那羅九觴,可不簡單。”蘇枕流搖著玉扇,“當年魔界覆滅,殘餘妖魔都夾著尾巴苟延殘喘,誰還敢提”彼岸尊者”?偏他不一樣,不管不顧滿三界打聽彼岸封印之地。”
江晚皺眉:“他想放出彼岸尊者?”
“十有八九。”蘇枕流點頭,“可他知道自己不是李湘子的對手,就來軟的。整天纏著李湘子,說自己蠢笨,連兩位數的算術都算不明白,自己能給李湘子當狗都是抬舉,都是三生有幸。”
淩斷金嗑著瓜子:“李湘子就信了?”
“起先不信。”蘇枕流笑,“可那羅九觴演技太好,被李湘子用各種法子折磨——關冰窟、喂毒藥、丟進幻陣——每次都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可爬起來後,還是對李湘子死心塌地。”
“有一次,李湘子的煉丹爐倒了,爐裏是九昧真火。”蘇枕流聲音低下來,“李湘子正好站在爐前,羅九觴想都沒想就衝過去,一把推開李湘子,自己徒手去扶那燒紅的丹爐。”
亭子裏靜了靜。
“他是妖魔,九昧真火是他的克星。”蘇枕流輕歎,“當場就被燒得不成人形。倒在李湘子懷裏時,還撐著最後一口氣問:”李湘子,我方才那道算術題……算對了嗎?””
江晚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後來他死了。”蘇枕流說,“但妖魔有心魂,李湘子將他的心魂封印在神算門”九層塔”內。直到半年前——”
他頓了頓:“封印不知被誰破了,羅九觴的心魂飄了出來。李湘子找到他後,對眾仙家說:”這妖魔單純,連兩位數的算術都不會,怎麼可能荼毒修真界?若他真有害,我把頭砍下來給諸位當凳子坐。”
“然後李湘子就帶著那妖魔雲遊去了。”蘇枕流意味深長地看了江晚一眼,“現在三界都在猜,羅九觴到底是真的蠢,還是……裝得太好。”
江晚沒說話。他看著石亭外飄落的樹葉,忽然想起傅沉。
那個人,心裏到底藏著什麼?
因為聽蘇枕流講故事,錯過了午膳。江晚索性直接去上下午的煉體課,練得心不在焉。
申時下課,江晚獨自去了藏書閣。他需要靜一靜。
閣內安靜。江晚隨手抽了本《修真界異聞錄》翻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卻是傅沉蒼白的臉,青紫的胸口,還有那截在月光下脆弱的脖頸,身體莫名又起了燥熱。
“江師兄?”旁邊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
江晚抬頭,是個麵生的內門弟子,正緊張地看著他。
“有事?”
“沒、沒事。”弟子慌忙搖頭,“就是看師兄在此站了許久……”
“我隨便看看。”江晚將書放回書架,轉身離開。
走出藏書閣時,天色已近黃昏。蘇枕流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把攬住他的肩:“江兄,解憂閣,我請客!”
江晚本想拒絕,但想到解憂閣,又想到那個人。
“傅沉今日當值嗎?”他狀似隨意地問。
“我哪兒知道。”蘇枕流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解憂閣華燈初上。
江晚一進聽雨軒,就下意識看向對麵錦書堂——窗後是空的,傅沉不在。
他招來管事詢問才得知傅沉被調到”千金台”做賭賬記錄。
千金台是解憂閣的地下賭場,比錦書堂混亂十倍。江晚眉頭一皺:“誰調的?”
“是千金台的劉管事。”管事察言觀色,“少掌門若想見他,小的這就去叫——”
“不用。”江晚打斷他,轉身坐下,“好處少不了你的,告訴劉管事別讓傅沉再去千金台。”
管事躬身退下。蘇枕流和淩斷金已經喝上了。幾人閑談,話題又繞回李湘子和羅九觴。
“要我說,那羅九觴就是裝的。”淩斷金灌了口酒,“妖魔哪有什麼真情?都是算計!”
“倒也未必。”蘇枕流搖扇,“九昧真火焚身之痛,做戲做到這份上,代價也太大了。”
江晚聽著,忽然問:“如果羅九觴真是裝的,李湘子會發現嗎?”
蘇枕流看了他一眼,笑了:“江兄,這世上有些事,不是”發現不了”,是”不想發現”。李湘子那樣的人物,真會被一個妖魔騙得團團轉?或許他早就知道,隻是……”
“隻是什麼?”
“或許隻是情願被騙。”蘇枕流輕聲道,“寂寞太久了,有個人肯為你演一場奮不顧身的戲,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拆穿。”
江晚握著酒杯,沒說話。
亥時中,解憂閣打烊。
江晚這次學聰明。他沒去後巷等,而是讓靈鶴盯著前後門。果然,傅沉沒走前門,也沒走後巷——他從側麵的小門出來,繞進了僻靜小路。
江晚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月色很好,將傅沉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不快,背挺得筆直,手裏提著個布包。
江晚跟著他,穿過長街,拐進清水巷。快到巷子盡頭時,傅沉忽然停步,回頭。
江晚閃身躲進陰影。
傅沉站了片刻,繼續往前走。江晚等他推開院門進去,才從暗處走出,快步走到門前。
他抬手,正要敲門,動作卻一頓。
然後他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裏空空如也。
江晚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叩、叩、叩。”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片刻後,門開了。傅沉站在門內,臉上戴著麵具,眼神在月色下冷而靜。
“有事?”他問。
江晚指了指自己脖頸:“我玉佩丟了,可能是昨晚落你這兒了。”
傅沉看著他:“什麼玉佩?”
“春在。”江晚說,“暖玉雕的,雕著柳枝紋。是我娘留下的遺物。”
最後一句是瞎編的。但他說得坦然,眼神懇切。
傅沉默默看著他。久到江晚以為他看穿了,傅沉側身:
“自己找。”
江晚鬆了口氣,走進院子。屋裏點著油燈,陳設與昨夜無異。
他裝模作樣地在炕邊、桌下找了找,又去牆角翻了翻。傅沉就站在門邊,看著他。
“沒有?”傅沉問。
“可能掉縫裏了。”江晚蹲在炕邊摸索,“我再找找。你也過來幫我找找。”
傅沉蹲下低頭去找的那一瞬,江晚算好時間抬頭。
四片絲滑略帶冰涼的唇瓣相撞,在他預料之內。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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