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127 更新時間:26-02-11 16:56
雪還在這座城市上空慢悠悠地落著,一片一片,輕得像不敢驚擾誰的秘密。
宋知辰家那棟樓的燈亮了又暗,陸奕珩在路燈下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徹底隱入夜色,才轉身離開。他向來不是會浪費時間在原地凝望的人,可今晚不一樣,他心上裝著一個人,連等待與目送,都成了溫柔。
而城市的另一邊,另一對藏在歲月裏的人,正被同一場雪,輕輕掀開心底最軟的一層回憶。
蘇寧是在接到蔣瀾羽消息的那一刻,指尖先輕輕頓了一下的。
對話框裏隻有簡簡單單一句話:“老地方,我在。”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多餘的解釋,卻足夠讓蘇寧原本平靜的心,輕輕晃了一下。
他放下剛拿起的課本,窗外的雪光映在他幹淨柔和的側臉上,將他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波動,照得一清二楚。
蘇寧從來都不是外放的人。
他溫和、安靜、妥帖,待人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舒服距離,像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不灼人,不冷淡,讓人安心。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在這份溫和之下,藏著一段從年少時就埋進心底的、不敢輕易觸碰的時光。
那段時光,從初三那年夏天,正式開始。
不是一時興起的心動,不是擦肩而過的驚豔,是日複一日的相處,是清晨早讀時偷偷看過去的側臉,是傍晚放學時並肩走在夕陽裏的影子,是一句猶豫了很久、卻最終還是說出口的“我喜歡你”。
他和蔣瀾羽,初三就在一起了。
不是旁人傳的那種懵懂玩笑,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是真真正正、認認真真地,牽過手,紅過臉,把彼此放進過未來裏的那種在一起。
隻是後來,升了高中,學業漸忙,人際漸寬,年少時的熱烈被時光慢慢衝淡,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沒有爭吵,沒有背叛,隻是自然而然地,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外人不知道,陸奕珩不知道,連宋知辰都不知道。
隻有他們自己,藏著這個隻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一段從初三開始,悄悄延續到現在的,舊情。
蘇寧攏了攏身上的米白色高領毛衣,拿起椅背上的淺灰色風衣,輕手輕腳地出門。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暗下,像一段被按下靜音的回憶,隻在他心底,輕輕回響。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幾分鍾。
清吧還是老樣子,暖黃的燈光,低柔的爵士樂,空氣裏飄著淡淡的威士忌與柑橘的香氣,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壁碰撞的輕響。
蘇寧一眼就看見了靠窗的那個卡座。
蔣瀾羽坐在那裏。
她今天沒有穿平日裏在學校裏那件利落的外套,而是換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針織裙,外麵搭了一件酒紅色的短款大衣,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頸側,襯得她脖頸線條纖細又好看。
平日裏明豔張揚、走路帶風的文藝部部長,此刻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單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側臉柔和得不像話,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讓人心尖發顫的溫柔。
蘇寧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他在卡座對麵坐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直到這時,蔣瀾羽才緩緩回過神,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空氣像是被雪輕輕凍住了一瞬。
沒有尷尬,沒有生疏,卻有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懂的、沉甸甸的溫柔,順著目光,無聲地蔓延開來。
蔣瀾羽的眼底,輕輕晃了一下。
“來了。”她開口,聲音比平日裏低了一點,軟了一點,沒有平時在台上主持時的清亮,卻更貼近心底最真實的樣子。
“嗯。”蘇寧點點頭,將風衣搭在椅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路上雪有點大,還好沒遲到。”
服務生適時走過來,輕聲問需要點什麼。
蔣瀾羽沒看菜單,直接開口:“一杯威士忌,加冰。給他一杯熱檸檬水,不要冰。”
蘇寧微微一怔。
這麼多年了,她還記得。
他胃不好,不能碰冰,不能喝太刺激的東西,溫熱的檸檬水,是從初三那年,她就記在心裏的習慣。
心底某一塊最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酸軟的暖意一點點漫上來。
服務生離開後,卡座裏又恢複了安靜。
沒有尷尬的沉默,隻有一種被時光沉澱下來的、安穩的靜。
蘇寧先輕輕開口,聲音溫和:“你今天怎麼突然找我?文藝彙演的事情很忙,我還以為你要熬好幾個通宵。”
蔣瀾羽輕輕笑了一下,拿起桌上已經倒好的溫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再忙,有些話,也該跟你說了。”
蘇寧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麼。
這些天,他不是沒有察覺。
蔣瀾羽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朋友間的坦蕩與隨意,多了幾分猶豫,幾分認真,幾分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情緒。尤其是在陸奕珩和宋知辰之間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後,她看他的目光裏,那點壓抑了很久的東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蘇寧垂下眼,看著杯中緩緩旋轉的熱水。
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其實,一直都在等。
等一個時機,等一個她願意重新提起的時機。
從初三那年分開之後,他沒有再喜歡過別人。
身邊不是沒有示好的人,溫柔的、可愛的、主動的,都有。可他每次都禮貌地拒絕,溫和地拉開距離,不是因為他固執,不是因為他不想開始新的生活,而是因為,他心裏那個位置,從初三那年被人占據之後,就再也沒有空出來過。
蔣瀾羽。
這三個字,從少年時的心動,變成藏在心底的秘密,從秘密,變成習慣,從習慣,變成刻在骨血裏的執念。
他以為,這段感情會就這樣,以朋友的名義,安安靜靜地走完整個青春。
他以為,他們會一直是最了解彼此的朋友,是彼此青春裏最特別的存在,卻再也不會往前多走一步。
直到今晚。
蔣瀾羽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認真地落在他臉上,沒有躲閃,沒有回避。
“蘇寧,”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蘇寧幾乎是脫口而出:“五年。”
從初三到高三,整整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蔣瀾羽輕輕點頭,眼底泛起一層極淺的水光:“五年了啊……好像一眨眼,就從初中教學樓的走廊,走到了高中的校門口。”
蘇寧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畫麵,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初三那年的夏天,蟬鳴聒噪,陽光刺眼。
教室後排的風扇吱呀轉動,他坐在座位上寫作業,筆尖頓住,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前排那個紮著高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生。
她那時候就很耀眼,成績好,性格開朗,是班裏的中心,是老師喜歡的學生,是很多男生偷偷放在心裏的人。
其中,也包括他。
他那時候還很內向,不擅長說話,不擅長表達,隻會默默把她喜歡的糖放在她桌角,會在她被難題困住的時候,悄悄把寫好的步驟推過去,會在放學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走一段長長的、灑滿夕陽的路。
心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也許是某次她回頭,對他笑了一下的瞬間。
也許是某次下雨,她把傘往他這邊偏了偏的瞬間。
也許是某次考試,她比著手指,小聲對他說加油的瞬間。
年少的心動,幹淨、純粹、沒有雜質,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份喜歡會一直藏在心底,直到畢業,直到各奔東西,爛在心裏,變成一段無人知曉的秘密。
直到那天下午。
放學之後,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收拾書包的時候,她突然走到他麵前,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異常認真。
她對他說:“蘇寧,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那一瞬間,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蟬鳴、風聲、走廊裏的腳步聲,全都聽不見了。
他隻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膛。
他抬頭,撞進她明亮又羞澀的眼睛裏,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句不受控製的話:
“我也是。”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盛大浪漫的儀式,隻有兩句簡單直白的心意,和兩張同時泛紅的臉。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初三那段緊張又青澀的時光,因為彼此的存在,變得溫柔又耀眼。
他們會在早讀課前,偷偷交換一個眼神。
會在午休的時候,肩並肩靠在一起,小聲說話。
會在放學之後,繞遠路走一段安靜的小巷,手小心翼翼地牽在一起,指尖相觸,心跳加速,連風都是甜的。
那時候的喜歡,簡單得不像話。
是一句早安,是一顆糖,是一次牽手,是一句小心翼翼的“我想你”。
是認定了對方,就是整個青春裏,最想要走到最後的人。
蘇寧想到這裏,指尖微微發顫。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細節,他還是記得一清二楚。
蔣瀾羽看著他微微失神的模樣,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段時光,她同樣記得。
記得他害羞泛紅的耳朵,記得他遞過來時微微發抖的手,記得他溫柔安靜的聲音,記得他看她時,眼底藏不住的歡喜。
她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喜歡他的溫柔,喜歡他的細心,喜歡他永遠把她放在心上,喜歡他眼裏隻有她一個人的模樣。
那是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喜歡一個人。
隻是後來,升了高中,環境變了,圈子大了,身邊的人多了,壓力也重了。
兩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學習、活動、新的人際關係上。
交流變少了,見麵變得客氣了,連說話都多了一層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沒有人提分手,沒有人說討厭。
隻是在日複一日的沉默與默契裏,慢慢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年少的喜歡,大抵都是這樣,熱烈一時,最終歸於平淡。
她把那份心動,藏在了心底最深處。
努力讓自己活得耀眼、坦蕩、灑脫。
她把注意力放在文藝部,放在活動,放在學習,放在身邊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陸奕珩對宋知辰明目張膽的偏愛,徹底撞醒了她。
看著陸奕珩那樣不顧一切、明目張膽地把一個人護在懷裏,看著宋知辰那樣心甘情願、滿心歡喜地淪陷,她突然就想起了初三那年的夏天。
想起了那個溫柔安靜的少年,想起了那段幹淨純粹的時光,想起了那句簡單直白的“我也是”。
她才猛然發現。
原來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
那些看似平淡的相處,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那些隻有他們兩人懂的默契,從來都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那是被時光掩埋、卻從未熄滅的心動。
蔣瀾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目光堅定地看著蘇寧,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蘇寧,我今天找你,不是想聊過去,也不是想聊遺憾。”
“我是想告訴你,我後悔了。”
蘇寧猛地抬頭,眼底一片震驚。
“我後悔當初,因為一點小事,因為所謂的距離和忙碌,就把你放開了。”蔣瀾羽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我後悔那時候不夠勇敢,後悔沒有堅持下去,後悔讓我們錯過了這麼多年。”
“我以前告訴自己,我們隻是朋友,隻是年少不懂事,隻是一時的心動。可我騙不了自己,尤其是看到陸奕珩和宋知辰之後,我更騙不了自己。”
“我對你,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從初三那年喜歡你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變過。”
蘇寧的心髒,狠狠一縮。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軟、麻、甜,所有的情緒一瞬間湧上來,衝得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聲音克製卻還是忍不住發啞:“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蔣瀾羽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我很清楚。”
“我以前喜歡陸奕珩,那是真的。但那隻是少女對耀眼之人的一時崇拜,不是喜歡,更不是愛。他很好,很優秀,可他不屬於我,我也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他的世界。”
“而你不一樣。”
“蘇寧,你是我年少時第一個喜歡的人,是我藏了五年的心事,是我不管走多遠,回頭都能看見的人。”
“這五年裏,我見過很多人,經曆過很多事,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我像喜歡你這樣,安心、踏實、放不下。”
“我以前總覺得,年少的感情走不遠。可現在我才明白,走不遠的不是感情,是當時不夠勇敢的我們。”
她看著他,眼底水光閃爍,卻異常明亮:
“蘇寧,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這一次,我不放手了。”
“你也,別再放開我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蘇寧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耳邊的爵士樂仿佛瞬間消失,窗外的風雪也仿佛靜止。
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個人,和她那句,讓他等待了五年的話。
重新在一起。
這五個字,他在心底,默念過無數次。
在無數個安靜的夜晚,在無數次看見她的瞬間,在無數次回憶起初三那年的夏天時。
他都偷偷想過,如果,如果能重新在一起,該多好。
可他從來不敢說。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打破現在的平衡,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把這份期待,藏得嚴嚴實實,藏到連他自己都以為,他已經習慣了隻是朋友。
直到此刻。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的念念不忘。
原來,是雙向的。
蘇寧的眼眶,終於控製不住地微微泛紅。
他一直都是溫柔內斂的人,很少在外人麵前失態,很少把情緒表露得這麼明顯。
可這一刻,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心事,五年的藏而不說,全都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蔣瀾羽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心猛地一疼。
她伸出手,越過小小的桌麵,輕輕握住他的手。
時隔五年,他們再一次,這樣正式地牽手。
他的手掌,依舊寬大、幹燥、溫暖。
她的指尖,依舊纖細、柔軟、溫熱。
掌心相貼的那一瞬間,熟悉的心跳感,瞬間席卷了兩人。
蘇寧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反手握緊。
用力地,緊緊地,像是怕一鬆手,這一切就會變成一場夢。
“你……”蘇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你說真的嗎?”
“真的。”蔣瀾羽點頭,眼底帶著笑意,也帶著水光,“比任何時候都真。”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藏了。蘇寧,我喜歡你,從初三到現在,一直都是。”
蘇寧看著她,看著眼前這個,他喜歡了整整五年的人。
看著她明豔的臉上,認真又溫柔的神情。
看著她眼底,隻屬於他的光芒。
心底那座積壓了五年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克製,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化為了洶湧的溫柔。
他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卻異常堅定:
“好。”
“我們重新在一起。”
“這一次,我也不放手了。”
一句話落下,蔣瀾羽的眼淚,終於輕輕落了下來。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太開心,是太慶幸,是失而複得的溫柔,撞得心頭發軟。
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肯鬆開。
卡座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和彼此心跳的聲音。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兩張泛紅卻帶著笑意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原來有些心動,從一開始,就是一輩子。
原來有些喜歡,不管隔了多久,不管藏了多深,終究會破土而出,向陽而生。
蘇寧看著眼前的蔣瀾羽,心底一片柔軟。
他終於不用再偷偷看她,不用再把心意藏在朋友的名義之下,不用再在深夜裏獨自回憶,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喜歡,成為她的負擔。
從今天起,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是他從初三喜歡到高三,失而複得、再也不會放開的人。
蔣瀾羽也看著他,眼底滿是笑意與溫柔。
她終於不用再假裝灑脫,不用再刻意回避,不用再騙自己已經放下,不用再看著他的背影,暗自遺憾。
從今天起,他是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
是她從初三認定到高三,兜兜轉轉、終於回到身邊的人。
窗外的雪,還在靜靜飄落。
一片一片,落在窗上,融化成溫柔的水痕。
室內暖燈依舊,音樂溫柔,空氣裏都是失而複得的甜。
蘇寧輕輕收緊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一點。
“瀾羽。”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嗯?”蔣瀾羽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以後,”蘇寧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不會再讓你等,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所有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所有你喜歡的,我都會記在心裏。”
“這一次,我們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蔣瀾羽用力點頭,眼淚又一次落下來,卻是笑著的:“好。”
“一直走下去。”
“從初三,到高三,到以後,每一年,都一起走。”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遺憾,所有的錯過,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溫柔的圓滿。
蘇寧輕輕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蔣瀾羽微微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再一次不受控製地加速。
和初三那年,第一次告白時一模一樣。
原來喜歡一個人,不管過了多少年,再看一眼,還是會心動。
他們沒有說太多轟轟烈烈的話。
他們的感情,本就不是轟轟烈烈的類型。
是溫柔,是細水長流,是藏在細節裏的在意,是刻在時光裏的安心。
就像現在這樣。
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手牽著手,不用多說一句話,就已經足夠心安。
蔣瀾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輕聲說:“其實我今天,緊張了好久。”
“我怕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怕你有了新的喜歡的人,怕你覺得,我現在說這些,太晚了。”
蘇寧握緊她的手,聲音溫和:“不晚。”
“多久都不晚。”
“隻要最後是你,就一點都不晚。”
蔣瀾羽側過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蘇寧,有你真好。”
蘇寧微微一笑,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有你,才好。”
如果沒有初三那年的相遇,沒有那年的心動,沒有這五年的念念不忘,沒有今天的勇敢開口,他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會少多少溫柔與光亮。
幸好。
幸好沒有錯過。
幸好兜兜轉轉,還是你。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
聊初三那年的趣事,聊高中這幾年的日常,聊身邊的朋友,聊未來的打算。
沒有尷尬,沒有生疏,隻有久別重逢的親密,和失而複得的珍惜。
蔣瀾羽說起陸奕珩和宋知辰,眼底滿是笑意:“他們兩個,真的太甜了。陸奕珩平時冷冰冰的,結果一碰到宋知辰,整個人都溫柔得不像話。”
蘇寧也笑:“他從小就這樣,認定了一個人,就會把所有的溫柔都給對方。以前我們都以為他不會動心,沒想到,一動心,就這麼徹底。”
“我們也是啊。”蔣瀾羽輕輕開口。
蘇寧一怔,看向她。
蔣瀾羽看著他,眼底笑意溫柔:“我們也是,一動心,就是好幾年。”
蘇寧的心,輕輕一軟。
他點頭,認真地說:“嗯,是好幾年,也是以後的每一年。”
雪漸漸小了。
窗外的城市,被白雪覆蓋,安靜而溫柔。
清吧裏的燈光,暖得讓人安心。
蘇寧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送你回家。”他說。
“好。”蔣瀾羽沒有拒絕。
兩人起身,蘇寧自然地拿起她的包,另一隻手,依舊緊緊牽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從卡座到門口,短短的一段路,他們走得很慢。
像是要把這五年錯過的時光,一點點補回來。
推開清吧的門,冰冷的雪風撲麵而來,帶著冬日的清冽。
蔣瀾羽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蘇寧立刻鬆開她的手,脫下自己身上的淺灰色風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身上。
帶著他體溫的風衣,瞬間將她裹住,驅散了所有的寒冷。
“別感冒了。”他輕聲說。
蔣瀾羽抬頭,看著他隻穿著一件米白色高領毛衣,站在雪地裏,卻依舊笑得溫柔,心底一暖,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
“那你呢?”
“我不冷。”蘇寧笑,“我火力旺。”
蔣瀾羽沒有再推辭,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清脆又溫柔。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蔣瀾羽裹著他的風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幹淨溫和的氣息,那是從初三那年,她就熟悉的味道。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溫柔安靜的少年。
五年時光,他依舊是她記憶裏的模樣。
溫和、細心、妥帖、溫柔,把所有的好,都毫無保留地給她。
蘇寧也側過頭,看著身邊明豔溫暖的女生。
五年時光,她依舊是他心底最耀眼的存在。
明媚、坦蕩、勇敢、溫柔,讓他從初三心動到現在,從未改變。
雪夜的風很冷。
可他們牽著的手,很暖。
他們的心,更暖。
走到蔣瀾羽家小區門口時,蘇寧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鬆開手,而是輕輕握緊,認真地看著她:“上去吧,到家給我發消息。”
“好。”蔣瀾羽點頭。
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微微仰頭,看著他。
雪落在他的發梢,晶瑩潔白。
暖黃的路燈落在他臉上,溫柔得讓人心尖發軟。
蔣瀾羽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踮起腳尖。
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像一片雪花,輕軟、溫柔、轉瞬即逝。
蘇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頰上那一點柔軟的溫度,瞬間炸開,一路燒到耳根,燒到心底,燙得驚人。
他猛地低頭,看向她。
蔣瀾羽已經後退一步,臉頰通紅,眼底卻帶著狡黠又溫柔的笑意:“獎勵你的。”
“上去啦,明天見。”
她揮揮手,轉身跑進小區,像一隻輕盈又快樂的小鳥。
蘇寧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漸漸亮起燈光。
他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臉頰。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輕軟、溫熱、讓人心跳不止。
心髒瘋狂地跳動,砰砰、砰砰,每一下,都清晰地刻著同一個名字。
瀾羽。
蔣瀾羽。
他喜歡了五年,失而複得的女孩。
蘇寧站在雪地裏,久久沒有移動。
漫天飛雪,落在他的發間,肩上,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心底那團被點燃的火,暖得他整個人都發軟。
原來兜兜轉轉,最對的人,一直都在身邊。
原來年少的心動,真的可以走到很久很久以後。
原來雙向奔赴的喜歡,真的可以甜得讓人不知所措。
他曾經以為,心動是突如其來的驚豔。
直到現在才明白,真正讓他淪陷的,是從初三開始,貫穿整個青春,藏了五年,卻從未熄滅的,溫柔與執念。
蔣瀾羽從一開始,就住在他心底。
而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離開。
蘇寧緩緩勾起嘴角,笑容溫柔得一塌糊塗,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雪夜的星光。
他輕輕按住自己發燙的臉頰,在安靜的雪夜裏,小聲地、帶著滿心歡喜,對自己說:
“蘇寧,你完蛋啦。”
“你真的……完完全全,隻喜歡蔣瀾羽一個人。”
而且是,從初三開始,就再也拔不出來的那種。
雪還在靜靜飄落。
晚風溫柔,心事圓滿。
有的人,遇見一次,就是一生。
有的心動,開始一次,就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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