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冷眼如刀

章節字數:6852  更新時間:25-12-23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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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光從茅草頂的破洞漏下來,落在雲澈臉上。

    他睜開眼,花了三秒鍾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漏雨的屋頂、黴味的空氣、虛弱得抬起來都費勁的手臂。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真的困在這具名為“雲澈”的廢柴身體裏,身處一個以武為尊的陌生世界。

    “呼……”

    他緩緩坐起,動作很慢,避免牽動體內的隱痛。昨夜嚐試修煉的後遺症還在,丹田處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悶。

    但比起剛醒來時的完全無力,現在已經好了些。

    雲澈靠在土牆上,開始係統性地評估這具身體。前世作為武術教練,他習慣先收集數據,再製定訓練方案。

    第一,身體素質。太差。身高大約一米七,體重估計不到五十公斤,嚴重營養不良。肌肉量不足,但關節靈活性極佳——這點在昨天反製雲驍時已經驗證。

    第二,經絡狀況。致命傷。九處關鍵竅穴完全封閉,內力無法形成循環。用這個世界的說法叫“九竅閉塞”,用現代醫學類比,就像心血管係統有九處完全栓塞。

    第三,潛在優勢。肌肉記憶尚存。雖然發力會引動經脈反噬,但技巧本身沒有丟失。另外……他摸了摸懷中那塊殘玉。昨夜月光下,玉片與丹田產生的微弱共鳴,提示這可能是個突破口。

    “先解決生存問題。”雲澈自語。

    他強撐著站起來,在破屋裏翻找食物。半袋糙米已經發黴,水缸裏隻剩一層渾濁的底水。記憶裏,原主每月靠家族發放的“最低保障”過活——三錢銀子,勉強夠買最差的米麵。但就是這點錢,也常被克扣拖延。

    窗外傳來嘈雜聲。

    雲澈走到門邊,從縫隙往外看。遠處演武場上,幾十名雲家子弟正在晨練。呼喝聲、拳腳破風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有人一掌拍在木樁上,留下寸許深的掌印;有人縱身一躍就是兩丈高;有人劍尖吞吐著淡淡氣芒。

    這就是武道世界。

    雲澈靜靜看了半晌,眼神沒有羨慕,隻有分析。

    “發力方式……重心控製……呼吸節奏……”他低聲自語,“效率不高。如果優化動作結構,同樣內力至少能提升三成威力。”

    這是職業習慣。看到武術動作,本能地分析優缺點。

    但很快他就收回目光。現在想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然後想辦法應對三日後的族議。

    他回到屋裏,舀出最後一把沒發黴的糙米,準備生火煮粥。就在這時——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

    三個身影大搖大擺走進來。還是雲驍,不過今天他右手吊著繃帶,臉色陰沉得能滴水。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但換了人——昨天那兩個估計因為護主不力被罰了,今天這兩個身材更魁梧,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有內功基礎的。

    “廢物,起得挺早啊。”雲驍聲音冰冷,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雲澈全身。

    雲澈放下手中的破瓦罐,平靜地看著他:“有事?”

    “有事?”雲驍笑了,那笑容裏滿是怨毒,“你昨天用邪術傷我手臂,以為就這麼算了?”

    “那是你自己出手在先。”

    “還敢頂嘴!”雲驍猛地提高音量,“一個連氣感都沒有的廢物,傷了我這雲家嫡係!按族規,以下犯上,當廢去四肢,逐出家門!”

    兩個跟班向前一步,氣勢壓迫過來。

    雲澈沒動。他在快速計算:對方三人,雲驍右臂受傷,戰力減半,但仍有內力。兩個跟班至少是準一品,有氣感但未完全凝實。自己……毫無內力,身體虛弱。

    勝算幾乎為零。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懼色,隻是淡淡問:“所以你今天來,是要執行族規?”

    “執行族規?”雲驍嗤笑,“那太便宜你了。”

    他使了個眼色。左側那個方臉跟班會意,大步上前,一腳踢翻了雲澈剛架起的簡易灶台。破瓦罐摔在地上,最後一把糙米灑進泥水裏。

    “聽說你昨天找了半天,就找出這麼點東西?”雲驍慢悠悠地說,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裏麵是三個白麵饅頭,還冒著熱氣,“真可憐。本少爺賞你的。”

    他把饅頭扔在地上,用腳踩住,碾進泥裏。

    “吃啊。”雲驍笑得惡意滿滿,“像狗一樣趴著吃,吃完磕三個頭,說我錯了,以後見我就繞道走。昨天的事,我可以考慮不追究。”

    雲澈看著泥裏的饅頭,又抬頭看向雲驍。

    “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打斷你兩條腿。”雲驍一字一句,“反正三日後你也是被逐出家族的命,提前廢了,省得出去丟雲家的臉。”

    話音落下,兩個跟班同時動了。

    沒有廢話,直接出手。左邊方臉漢子一拳直搗胸口,拳風呼嘯,顯然用了內力;右邊那個瘦高個則低身掃腿,封住下盤退路。

    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雲澈瞳孔一縮。

    身體比意識更快——他左腳猛蹬土牆,整個人向後倒仰,險險避過當胸一拳,同時右手撐地,借力一個側翻,堪堪躲開掃腿。

    但動作一大,丹田劇痛再次襲來。

    “咦?”方臉漢子驚訝,“還挺能躲。”

    兩人對視一眼,攻勢更猛。拳腳如雨點般落下,封死所有閃避空間。雲澈靠著前世訓練出的戰鬥直覺,在狹小的破屋裏騰挪閃躲,每次都以毫厘之差避開要害。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這兩人……沒下死手。他們在戲耍。明明有機會重創,卻故意收力,像是在等什麼。

    雲澈眼角餘光瞥向門外。

    果然,院外不知何時聚了幾個看熱鬧的旁支子弟,正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雲驍抱著手臂站在門口,嘴角掛著冷笑。

    他在立威。用羞辱雲澈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就算我受傷了,收拾一個廢物也綽綽有餘。

    “差不多了。”雲驍忽然開口。

    兩個跟班立刻變招。方臉漢子假意一拳轟向麵門,雲澈本能後仰,卻正好落入陷阱——瘦高個早已繞到身後,一把扣住他肩膀,內力透入,封住幾處大穴。

    雲澈身體一僵,動彈不得。

    “跪下。”瘦高個冷喝,手上加力。

    劇痛從肩關節傳來,仿佛骨頭要被捏碎。雲澈咬緊牙關,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但膝蓋沒有彎。

    “還挺硬氣。”雲驍走過來,俯視著雲澈,“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趴下,把饅頭吃了,磕頭認錯。或者……”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掌心泛起淡青色氣芒。

    “我親自廢你一條腿。”

    院外圍觀的人更多了。有人麵露不忍,但沒人敢出聲。在雲家,嫡係欺壓旁支庶子,再常見不過。

    雲澈深吸一口氣,壓下丹田的翻騰痛楚。他看著雲驍,忽然問:“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你明明有一品內力,昨天卻被我一個”廢物”卸了胳膊?”

    雲驍臉色一沉:“你用了邪術!”

    “不是邪術。”雲澈緩緩說,“是你太弱。”

    “你說什麼?!”

    “你的內力是丹藥堆出來的,根基虛浮。你的招式隻有形沒有神,破綻百出。你連最基本的發力原理都不懂,隻會蠻幹。”雲澈一字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給你再多資源,你也成不了真正的武者。”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雲驍臉上。

    圍觀人群傳來壓抑的吸氣聲。誰都沒想到,這個向來逆來順受的廢物,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這種話。

    雲驍的臉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紫。

    “你找死!”他怒極,左手一掌拍向雲澈膝蓋。這一掌用了全力,淡青氣芒凝實了三分,真要打實了,腿骨必碎。

    千鈞一發。

    雲澈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雲驍情緒失控,全力出手,毫無保留。

    瘦高個扣著他肩膀的手突然一滑。不是雲澈掙脫了,而是他的身體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扭曲,肩關節像沒有骨頭般脫開鉗製,整個人向下蹲伏,險險避開碎膝一掌。

    同時,他右手五指並攏如錐,自下而上,精準戳在雲驍左臂肘關節內側。

    那裏有一處穴位,叫“曲池”。現代解剖學裏,這是橈神經和肱動脈經過的位置。用力擊打會造成劇痛和暫時性麻痹。

    雲澈沒有內力,但技巧足夠。

    “啊!”雲驍慘叫,整條左臂瞬間酸麻無力,凝聚的內力驟然潰散。

    而雲澈的動作還沒完。他蹲伏的身體順勢前衝,肩膀狠狠撞在雲驍胸口。

    “砰!”

    雲驍倒飛出去,摔在院子裏,滾了一身泥水。

    全場死寂。

    兩個跟班目瞪口呆。圍觀的人張大了嘴。連雲驍自己都懵了,躺在地上,半天沒反應過來。

    雲澈緩緩站直身體,臉色白得像紙,嘴角又溢出血絲。剛才那一係列動作看似輕鬆,實則每一秒都在燃燒這具身體的潛能,經脈反噬比昨天更嚴重。

    但他站得很穩。

    “你看。”他看著地上的雲驍,聲音平靜,“不用內力,不用邪術。隻是找對你的弱點,用三成力,就能破你十成功。”

    雲驍掙紮著爬起來,眼睛通紅:“我殺了你——”

    “住手。”

    蒼老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道。雲震長老緩步走進院子,身後依然是那兩名黑衣護衛。今天他沒穿錦袍,而是一身簡單的深灰長衫,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所有旁支子弟都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雲驍連忙收起猙獰表情,躬身行禮:“三爺爺。”

    雲震沒理他,目光直接落在雲澈身上,停留了足足五息。

    “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他忽然開口。

    雲澈抹去嘴角血跡,平靜重複:“他的內力是丹藥堆出來的,根基虛浮。招式隻有形沒有神,破綻百出。連最基本的發力原理都不懂,隻會蠻幹。給他再多資源,也成不了真正的武者。”

    每說一句,雲驍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雲震聽完,沉默片刻,然後轉頭看向雲驍:“他說得不對嗎?”

    雲驍渾身一僵:“三爺爺,我……”

    “你父親為你求來三顆”凝氣丹”,硬生生把你堆到一品。一年了,你可曾靠自己修煉出一絲新的內力?”雲震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鞭子,“昨日敗給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今日帶了兩個準一品幫手,又被當眾放倒。雲驍,你覺得,丟臉的是誰?”

    雲驍低下頭,拳頭攥得發白。

    “滾回去麵壁三日。族議之前,不得出院門半步。”雲震揮袖。

    “可是三爺爺,他傷我……”

    “滾。”

    一個字,不容置疑。

    雲驍咬牙,狠狠瞪了雲澈一眼,帶著跟班狼狽離去。圍觀人群也迅速散開,院子裏隻剩雲震、護衛和雲澈。

    雲震走到雲澈麵前,距離三步停下。

    “你用的不是雲家武功。”他緩緩說,“也不是青州任何一家的路數。”

    雲澈沉默。

    “從哪學的?”

    “自創的。”

    雲震笑了。那是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十六年無法修煉,卻能自創出一套足以擊敗一品武者的近身技法?雲澈,你覺得老夫很好騙?”

    “不敢。”雲澈低頭,“隻是事實如此。”

    雲震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話鋒一轉:“你父親雲戰,當年是雲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二十歲踏入四品,二十五歲鎮守邊關,戰功赫赫。如果他還在,你就算真是廢脈,也沒人敢這麼對你。”

    雲澈心髒微微一跳。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提起“父親”。

    “可惜他死了。”雲震語氣冷漠,“死在蠻族的一次突襲裏,屍骨無存。而你,繼承了他所有的”天賦”——反向的。”

    這話刻薄至極。

    但雲澈注意到,雲震說這話時,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單純的鄙夷,更像是……某種沉重的、不願觸及的東西。

    “三日後族議,所有長老都會到場。”雲震繼續說,“按族規,年滿十六未入一品者,當逐出家族核心,外派經營庶務。而你,連氣感都沒有。”

    他頓了頓:“但念在你父親有功於家族,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雲澈抬起頭。

    “明日午時,去後山”試劍石”。如果你能在石上留下哪怕一絲痕跡,我就以長老之名,保你繼續留在雲家,享受旁支子弟待遇。”雲震緩緩說,“如果留不下……”

    他不必說完。

    試劍石。雲澈記憶中有關這東西的信息浮現:那是一塊天然黑石,質地堅硬無比,雲家先祖立下規矩,凡家族子弟,需以武技在石上留痕,方有資格留在主脈。一般來說,至少需要二品實力,才能留下淺淺刻痕。

    讓一個毫無內力的人去試劍石?這根本不是機會,是羞辱。

    “如何?”雲震問。

    雲澈看著他,忽然問:“長老,我父親當年在試劍石上,留下了多深的痕跡?”

    雲震眼神微動:“三寸。”

    “好。”雲澈點頭,“明日午時,我會去。”

    雲震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兩名護衛緊隨其後。

    院子裏重歸寂靜。

    天色漸暗。

    雲澈坐在破屋裏,就著冷水吃下最後一個沒被踩髒的饅頭——那是他中午從泥裏撿出來,洗幹淨晾幹的。味道很差,但能填肚子。

    他需要能量。這具身體太虛弱,連維持基本活動都勉強。

    吃完後,他盤膝坐下,再次嚐試內視。九處竅穴依然死寂,但昨夜殘玉帶來的那絲清涼感,讓他隱約覺得,這條路可能走得通。

    他取出懷中玉片。

    傍晚時分,天還沒黑透,月光未現。玉片握在手中隻是微涼,沒有昨夜那種共鳴感。

    “需要月光?”雲澈皺眉。

    他仔細觀察玉麵。正麵那個“雲”字刻得工整大氣,應該是家族標記。反麵那個殘缺的“幽”字,筆畫更加古老複雜,邊緣的血漬已經深褐發黑。

    這血是誰的?母親的?父親的?還是……別人的?

    雲澈用指尖輕撫那個“幽”字。觸感溫潤,但當他試著將精神集中在指尖時,那種微弱的共鳴感又出現了——比昨夜弱得多,但確實存在。

    不是月光。

    是精神力?

    他閉上眼睛,集中所有注意力,想象自己的意識順著指尖注入玉中。

    起初什麼都沒有。但漸漸地,玉片開始發熱。不是燙,而是一種溫暖,像冬天裏握住一杯溫水。那股溫暖順著指尖流入手臂,流過肩膀,緩緩下沉……

    停在了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這裏是中丹田,在武道體係中是儲存、運轉內力的關鍵樞紐之一。雲澈的膻中穴也是九竅之一,完全封閉。

    但此刻,玉片傳來的**就停在這裏,像一汪溫水,緩慢地浸潤著死寂的竅穴。

    雖然沒能衝開堵塞,但那種僵硬的、堵塞的感覺,似乎……鬆動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像凍土在春日陽光下裂開的第一道細縫。

    雲澈心中一震,睜開眼。

    玉片的光芒暗淡下去,恢複常態。但他能感覺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這玉……能溫養竅穴?”

    他心跳加速。如果每天都能用玉片溫養,就算不能直接衝開九竅,至少可以改善體質,緩解反噬,甚至……

    他想起雲震說的試劍石。

    留下痕跡,需要力量。他沒有內力,唯一的依仗是技巧和這具身體本身。但如果膻中穴能鬆動一些,身體協調性、爆發力會不會提升?

    哪怕隻是百分之一,也可能帶來質變。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嗒”一聲。

    像瓦片被踩了一下。

    雲澈瞬間屏住呼吸,身體保持不動,耳朵卻豎了起來。前世訓練出的警覺性告訴他,有人在外麵。不是路過的家丁,家丁的腳步不會這麼輕。

    他緩緩躺下,假裝睡著,眼睛卻眯成一條縫,透過破窗的縫隙往外看。

    月光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裏一片銀白。

    房頂上,有一個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伏在屋脊後,隻露出半個頭,正靜靜看著雲澈的破屋。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但雲澈能感覺到,那目光帶著審視,像在觀察什麼。

    是雲驍派來報複的?不像。如果是報複,直接動手更簡單。

    是雲震長老的人?有可能。但為什麼監視一個“廢物”?

    還是……

    雲澈腦海中閃過昨夜那個念頭:他撿起玉片時,百裏外有燭火熄滅,有聲音說“雲家餘孽還活著”。

    這個黑影,和那有關嗎?

    他不敢動,保持著均勻的呼吸,假裝熟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半炷香後,那個黑影動了——沒有下來,而是悄無聲息地後退,消失在屋脊後方。

    又過了片刻,確定人真的走了,雲澈才緩緩坐起來。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不是害怕,而是那種被未知存在盯上的壓迫感。在這個世界,他太弱了,弱到連自保都勉強。

    他看著手中的殘玉,月光下,那個“幽”字泛著極淡的青光。

    “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雲澈喃喃自語。

    而此時此刻,雲家後山某處隱蔽的山洞裏。

    一個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正對著石壁上的一麵銅鏡說話。銅鏡表麵泛著水波般的漣漪,鏡中映出一張模糊的麵容。

    “……確認了,玉確實在他身上。”黑袍人聲音沙啞,“而且,玉有被激活的跡象。”

    鏡中人沉默片刻:“一個九竅閉塞的廢物,能激活幽雲玉?”

    “屬下也疑惑。但今夜他握玉修煉時,玉確實產生了微弱的能量波動。”黑袍人說,“雖然很弱,但確實是”共鳴”。”

    “有趣。”鏡中人輕笑,“看來幽夢璃當年,還真留了後手。她兒子的廢脈,或許不是意外。”

    黑袍人遲疑:“主人,那計劃……”

    “照常進行。三日後族議,雲震會施壓,逼他走投無路。屆時我們的人再出麵,給他一條”生路”。”鏡中人頓了頓,“記住,要讓他自願跟我們走。幽雲玉隻認主,強奪無用。”

    “屬下明白。”

    “另外,盯緊沈家那邊。”鏡中人語氣轉冷,“沈家那個老不死的,最近動作有點多。三十年前他們撿了半條命,現在要是敢插手……就讓他們徹底消失。”

    “是。”

    銅鏡的漣漪平複,鏡中麵容消失。

    黑袍人收起銅鏡,走出山洞。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但右眼角有一道極細的疤痕,像被什麼利器劃過。

    他望向山下雲家宅院的方向,眼神複雜。

    “幽夢璃……你拚死護下的兒子,終究還是被卷進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裏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歎息,“這江湖,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安穩。”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雲澈並不知道這些。

    他坐在破屋裏,握著殘玉,看著窗外的月亮。明天要去試劍石,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不知為什麼,他心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久違的興奮。

    就像前世第一次站上全國賽的擂台。

    對手很強,強到所有人都說他必輸。但他贏了。靠的不是天賦,是比別人多流十倍的汗,多思考一百遍戰術,多咬牙堅持一千次。

    現在,不過是從頭再來。

    他將玉片貼身收好,躺回草席上,閉上眼睛。

    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試劍石……如果真的留不下痕跡,那就用拳頭砸,用頭撞,用牙咬。哪怕隻留下一道白印,也算痕跡。

    雲家的規矩,可沒說一定要用內力。

    而與此同時,在雲家最高的觀星樓上。

    雲震長老憑欄而立,望著後山的方向,手中握著一塊玉佩——與雲澈那塊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完整,正麵刻的是完整的“雲”字,反麵……也是一個“幽”字。

    他摩挲著玉麵,眼神深沉如夜。

    “雲戰,你當年托付我照看你兒子。”他低聲自語,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我照做了,用我的方式。但如果他真是”那個鑰匙”……這雲家,恐怕容不下他了。”

    夜風吹過,揚起他花白的須發。

    月光下,這位以嚴厲著稱的長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憊與掙紮。

    而遠在百裏之外,通往青州的官道上,一匹白馬正在夜色中奔馳。馬上的白衣青年麵容冷峻,腰懸長劍,正是沈月白。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懷中那塊溫熱的半玉。

    “還有兩天。”他自語,“雲澈……希望你還活著。”

    馬鞭揚起,白馬如箭般射入更深沉的夜色中。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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