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587 更新時間:26-01-12 09:04
疼痛是先於意識醒來的。
雲澈在一種全身散架般的劇痛中掙紮著恢複知覺。眼皮沉重得像壓了鉛塊,耳邊傳來模糊的嗡嗡聲,像是許多人壓低了嗓音在說話。他努力聚焦精神,最先聞到的是濃烈的藥草味,混雜著陳年木料和潮濕泥土的氣息。
不是河灘。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麵低矮的、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木製天花板,幾根粗大的房梁橫亙其上,掛著些曬幹的藥草。身下是硬板床,鋪著粗糙但幹淨的麻布床單。身上蓋著一床半舊的薄被。
一間陌生的屋子。
雲澈本能地想坐起來,但身體剛一動,胸口和四肢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悶哼一聲,重新跌回床上。內視己身,情況糟糕透頂:三條臨時經脈管道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痕,內力幾乎枯竭,幽雲玉雖然還在胸口散發著微弱的溫養之力,但杯水車薪。更麻煩的是,髒腑在暗河的衝擊和最後的爆炸中受了震蕩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
“別亂動。”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雲澈艱難地轉過頭,看見床邊坐著一位須發皆白、麵龐紅潤的老者。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手裏端著一個粗陶碗,碗裏是冒著熱氣、氣味刺鼻的黑色藥汁。他眼睛不大,卻極為有神,此刻正上下打量著雲澈,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
“經脈受損,髒腑震蕩,外傷十七處,失血近三成,內力枯竭。”老者將藥碗遞到雲澈唇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能活下來算你命大。喝了。”
雲澈沒有立刻喝藥,金色眼眸警惕地盯著老者:“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我的同伴呢?”
“問題真多。”老者嘖了一聲,“老朽姓孫,鎮上人都叫我孫瘸子,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孫大夫。這裏是黑石鎮,你躺的是我的醫館後院。至於你的同伴……”他頓了頓,“三天前,河邊采藥的學徒發現你半死不活地漂在淺灘,就把你拖回來了。沒看見其他人。”
三天?自己昏迷了這麼久?雲澈心中一沉。沈月白、青鸞、燕九他們怎麼樣了?是被衝到了別處,還是已經……
“先把藥喝了,保住小命再想別的。”孫大夫將碗又往前遞了遞,“你這傷,尋常大夫看一眼就得讓你準備後事。也就是碰上了老朽。”
雲澈不再猶豫,接過藥碗,屏住呼吸,將又苦又澀的藥汁一飲而盡。藥力化開,一股溫和的熱流從胃部擴散,緩慢滋養著受損的髒腑,連經脈的刺痛都似乎緩解了一絲。這藥,不簡單。
“謝謝孫大夫救命之恩。”雲澈將空碗遞回,認真道謝。
“救死扶傷,醫者本分。”孫大夫擺擺手,接過碗,卻話鋒一轉,“不過,診金藥費還是要付的。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有錢人……嗯,你腰間那把劍,還有懷裏那塊玉,看起來倒像是值點錢的樣子。”
雲澈眼神微凝,手下意識按向腰間——斬念劍還在,隻是劍鞘上多了幾道劃痕。懷中的幽雲玉、《逆脈訣》玉簡和樞字令牌也都在,隻是被換下來的濕衣服疊放在床頭的矮凳上,這幾樣東西就壓在衣服下麵。對方顯然檢查過他的隨身物品,卻沒有拿走。
是在試探?還是……
“孫大夫說笑了。”雲澈麵上不動聲色,“劍是家傳,玉是母親遺物,都不值什麼錢。診金藥費,待晚輩傷好,定當竭力償還。”
“家傳?遺物?”孫大夫嘿嘿笑了兩聲,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小子,騙騙外行也就罷了。老朽行醫五十年,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你身上這傷,有被內家掌力震的,有被利器劃的,還有被古怪陰寒能量侵蝕的痕跡……這可不是普通江湖仇殺能搞出來的。更別說你昏迷時,懷裏那塊玉一直在發光,老朽想不注意都難。”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狹窄的屋子裏踱了兩步:“幽雲玉,斬念劍……嘖,老朽年輕時候,也遠遠見過幽夢璃宮主的風采。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能見到這兩樣東西同時出現,還是在這麼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子身上。”
雲澈心頭劇震!這貌不驚人的老大夫,不僅認出了幽雲玉和斬念劍,還直接點出了母親的名諱!他到底是什麼人?
孫大夫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雲澈,眼神複雜:“別緊張。老朽若真對你有惡意,你昏迷這三天,有太多機會下手了。隻是……”他歎了口氣,“幽雲宮的人,已經很久沒在江湖上走動了。上一次聽到相關消息,還是三十年前那場大火。小子,你姓雲,還是姓幽?”
對方知道得太多,隱瞞已經沒有意義。雲澈坦然道:“晚輩姓雲,單名一個澈字。幽夢璃,正是家母。”
孫大夫沉默良久,緩緩點頭:“果然……難怪傷成這樣還能吊住一口氣,是幽雲血脈在撐著。你母親……是個了不起的人。當年她遊曆至南疆,曾救過老朽一命。這份人情,一直沒機會還。”
原來如此!雲澈瞬間明白了對方的善意來源,緊繃的心弦稍微放鬆。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晚輩代母親,謝過孫大夫救命之恩。”
“躺著吧。”孫大夫按住他,“人情歸人情,傷還得治。你經脈的情況很麻煩,那些裂痕不是普通內傷,更像是……強行搭建了不該存在的通道,然後被撐破了。老朽隻能用針藥穩住傷勢,延緩崩壞,但想徹底修複,非老朽能力所及。”
“晚輩明白。”雲澈點頭,“能暫時穩住,已是萬幸。”他想了想,問道,“孫大夫,這幾日鎮上可有什麼特別的消息?或者……有沒有其他人被從河裏救起?”
他現在最關心兩件事:同伴的安危,以及外界的風聲。
孫大夫重新坐下,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黑石鎮這種地方,哪天沒有特別的消息?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往這兒鑽。不過最近幾天,確實有幾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是關於你們雲家的。大概半個月前,青州那邊傳來消息,雲家莊園深夜大火,據說燒死了不少人,連家主雲震都下落不明。雲家在青州的產業被人趁火打劫,現在是一盤散沙。有傳聞說,是仇家報複,也有說是內部爭權奪利。總之,青州雲家,算是倒了。”
雲澈心中一痛,雖然早已料到這個結局,但親耳聽到,還是難掩悲憤。雲震長老、忠伯、還有那些哪怕在他落魄時也未苛待過他的普通族人……
“第二件事,”孫大夫繼續道,“是關於夜狼組織的。大概十天前,有商隊從北邊過來,說在幽州邊境的”迷霧沼澤”附近,看到夜狼的人在搜索什麼,動作很大,像是在找重要的人或東西。還和另一夥黑衣人發生過衝突,死了不少人。那夥黑衣人,據說身手路數很像是……朝廷的影衛。”
夜狼和影衛都出現在附近!雲澈心中一凜。看來他們逃出迷宮後,這兩股勢力並沒有放棄追蹤。
“第三件事,”孫大夫看了雲澈一眼,聲音壓低了些,“大概三天前,也就是你被衝上岸的同一天,鎮子西頭的”老魚頭”在河裏撈魚,撈上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重傷昏迷,女的傷得輕些,但也是奄奄一息。老魚頭把人送到鎮東頭的”回春堂”,那兒的李大夫給救活了。聽說那男的是個用劍的好手,女的身手也不差,身上帶著沈家的信物。”
沈月白和青鸞!他們還活著!雲澈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激動之下又牽動傷勢,咳嗽起來。
“別急。”孫大夫拍拍他的背,“人沒事。老魚頭貪財,把人救上來後,搜走了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包括那沈家小子的劍和一塊玉佩。後來回春堂的李大夫認出沈家信物,怕惹麻煩,又花錢從老魚頭手裏把東西贖了回來,連人帶東西一起安置在回春堂後院養傷。現在鎮上不少人都知道,回春堂住了兩個來路不明的傷號,好像是沈家的人。”
沈月白的劍和玉佩被搜走又贖回……這倒符合黑石鎮唯利是圖的風格。雲澈鬆了口氣,人活著就好。隻是燕九還沒有消息。
“孫大夫,可還有第四個人?一個左臂有傷、用短刀的壯漢?”雲澈追問。
孫大夫搖頭:“沒聽說。老魚頭隻撈上來兩個。也許被衝到了更下遊,也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雲澈默然。燕九傷得最重,在暗河那種環境下失散,凶多吉少。但他不願相信那個豪爽仗義的漢子就這麼沒了。
“你打算怎麼辦?”孫大夫問,“回春堂那邊,李大夫嘴還算嚴,但鎮上耳目眾多,沈家那兩人的消息捂不了多久。夜狼和影衛說不定已經在來鎮上的路上了。你這傷,至少還得臥床靜養十天半月才能下地。”
十天半月?雲澈搖頭。他沒有那麼多時間。月隕穀的月圓之夜隻剩下二十天,從這裏趕到北境,就算日夜兼程也極為緊張。更別說還要療傷、尋找雙玉中的另一塊“月華佩”、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阻礙。
“孫大夫,我的傷,有沒有辦法能加快恢複?哪怕需要冒險,或者留下隱患。”雲澈目光堅定。
孫大夫盯著他看了半晌,歎道:“年輕人,不要命了?你經脈現在就像布滿裂紋的瓷器,再用內力,或者劇烈活動,隨時可能徹底崩碎,到時候神仙難救。”
“我有必須盡快離開的理由。”雲澈說,“而且,我對自己的經脈情況有些不一樣的看法。或許……可以試試別的路子。”
“別的路子?”孫大夫挑眉。
雲澈斟酌著詞語:“孫大夫,您看我體內這些臨時經脈管道,雖然脆弱,但畢竟打通了,能量可以流轉。如果我不追求立刻修複所有裂痕,而是用藥物和針灸,重點加固幾條最主要的”幹道”,暫時放棄一些細小的”支流”,讓內力能在核心區域先循環起來。同時,配合特定的肢體活動,在不牽動重傷處的前提下,緩慢刺激氣血運行和肌肉恢複……您看是否可行?”
這是他結合前世運動康複理論和《逆脈訣》中一些理念,想出的權宜之計。不治本,甚至可能加重某些暗傷,但能讓他最快恢複基本行動能力和一定的戰力。
孫大夫聽著,眼中驚訝之色越來越濃。他行醫多年,見過的傷患和治療方法無數,但雲澈提出的這種思路,既大膽又帶著一種古怪的“條理性”,像是把人體當成了一個可以拆解維修的精密器械。
“有意思……”孫大夫喃喃道,“放棄部分,保全核心;外動內靜,刺激自愈……這思路雖然凶險,但對你目前的情況,或許……真有一線可能。不過需要非常精細的用藥和行針,而且過程會很痛苦,你需要有足夠的意誌力撐住。”
“再痛苦,也比躺著等死強。”雲澈毫不猶豫。
孫大夫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點頭:“好。老朽就陪你賭一把。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法子老朽也沒十足把握,一旦中途出問題,你可能當場經脈盡斷而亡。”
“我明白。”雲澈點頭,“還請孫大夫施為。另外,我想盡快見見回春堂那兩位朋友。”
“這個容易。”孫大夫起身,“老朽這就去回春堂找李大夫通個氣。你先把這碗固本培元的藥喝了,好好休息。晚上,老朽開始為你行針用藥。”
孫大夫離開後,屋子裏重歸寂靜。
雲澈躺在床上,看著熏黑的天花板,思緒萬千。同伴部分安全,但燕九下落不明。雲家覆滅,夜狼和影衛緊追不舍,月隕穀之行迫在眉睫。而他自己,重傷在身,前途未卜。
但比起剛穿越來時那個在漏雨破屋裏等死的絕望少年,現在的他,至少有了力量(雖然受損),有了方向,有了同行的夥伴,也有了必須完成的使命。
逆脈之路,從來就不是坦途。
他閉上眼睛,開始按照《逆脈訣》中基礎的養氣法門,配合幽雲玉的溫養,極其緩慢地引導著那一絲微弱的內力,在破損的經脈網絡中,尋找著尚且完好的路徑,進行最基礎的循環。
每循環一周,痛苦就加深一分,但內力似乎也凝練了一絲。
傍晚時分,孫大夫還沒回來,醫館前堂卻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對話聲。
雲澈警覺地睜開眼,手悄悄摸向床邊的斬念劍。
腳步聲向後院靠近,不止一人。
門被推開,孫大夫當先走進來,身後跟著兩人。
正是沈月白和青鸞!
沈月白依舊是一身白衣,隻是布料粗糙了許多,顯然是臨時購置的替換衣物。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故,腰間懸著的正是他那柄寒江劍。青鸞跟在他身後,換了一身暗青色的布裙,頭發簡單挽起,臉色比沈月白好些,但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和疲憊。
看到床上臉色慘白、卻睜著眼睛的雲澈,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雲澈!”青鸞眼圈一紅,幾乎要衝過來,被沈月白抬手攔住。
沈月白目光快速掃過雲澈全身,最後落在他那雙依舊清亮的金色眼眸上,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鬆動了一絲。他走到床前,沉默片刻,才開口:“還活著?”
“暫時死不了。”雲澈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你們呢?傷得重嗎?”
“皮肉傷,無礙。”沈月白言簡意賅,但雲澈能看到他衣袖下隱約透出的繃帶痕跡。青鸞也點頭:“我和公子都是外傷,李大夫處理得很好,已經能走動了。”
“燕九呢?”雲澈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沈月白和青鸞的臉色同時黯淡下去。
沈月白搖頭:“暗河崩塌時,我和青鸞被衝在一起,抓住了同一塊浮木。燕九……離得遠,水太急,沒抓住。我們被衝上岸後,沿著下遊找了整整一天,隻找到他的……短刀。”
他從懷中取出一柄斷裂的、沾滿泥沙的短刀,正是燕九的兵器。刀身從中斷裂,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石砸中。
雲澈看著那斷刀,心髒像被狠狠攥了一下。那個豪爽仗義、總嚷著要崩掉敵人幾顆牙的漢子,難道真的……
“不一定。”孫大夫忽然插話,“刀斷了,人不一定就死了。也許他棄刀求生,也許被衝到了更遠的地方。黑石鎮下遊百裏,還有幾個漁村和偏僻寨子,可以托人打聽打聽。”
一線希望,總比徹底絕望好。雲澈深吸一口氣,將悲痛壓下。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孫大夫已經跟你們說了我的情況?”雲澈看向沈月白。
沈月白點頭:“二十三天,月隕穀,月華天池,月華佩。時間很緊。你的傷,孫大夫說了他的方案,風險很大。”
“但沒有別的選擇。”雲澈說,“我們必須盡快動身。孫大夫晚上開始為我治療,如果順利,三天後我應該能勉強行動。我們需要在這三天內,搞清楚幾件事:第一,燕九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二,黑石鎮裏關於夜狼、影衛,以及其他各方勢力的動向。第三,找到”百曉生”,拿到影七留下的東西,弄清楚月華佩的線索。”
沈月白頷首:“這些交給我和青鸞。你專心養傷。”
青鸞也道:“雲澈少爺,你放心,我和公子會小心行事的。”
雲澈看向孫大夫:“孫大夫,還要麻煩您,幫忙留意一下鎮上的藥材行情,特別是幾味治療經脈傷勢和補充氣血的珍貴藥材,我們可能需要采購一些路上備用。”
孫大夫捋須:“這個好說。黑石鎮別的不多,就是各路來的稀罕藥材多,隻要有錢,總能弄到。不過……”他看了三人一眼,“你們三個,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窮光蛋。老魚頭撈走的沈小子那塊玉佩,李大夫贖回來花了五十兩銀子,這錢還沒給呢。老朽這裏的診金藥費,也不是小數目。更別說購買路上的物資和情報了。”
錢。
一個現實而棘手的問題。
雲澈身上原本就沒帶多少銀錢,早就在迷宮和逃亡中遺失了。沈月白和青鸞的財物也被老魚頭搜刮一空。現在他們三個,可以說是身無分文。
沈月白沉默了一下,從懷中取出那枚從歸藏殿帶出的“樞”字令牌:“此物,或許可以典當?”
孫大夫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搖頭:“非金非玉,材質特殊,但黑石鎮的當鋪未必識貨,給不了好價錢。而且,這是幽雲宮樞密堂堂主令,意義非凡,典當了可惜。”
雲澈忽然想起影七留下的油紙包,忙問:“孫大夫,影七留下的東西,您知道嗎?”
“影七?”孫大夫愣了一下,“哦,你說那個總板著臉的黑小子?他幾天前匆匆來過一次,留了個油紙包給我,說如果有個帶著幽雲玉的小子來找,就轉交。東西我收著呢。”
他走到牆角的櫃子前,打開鎖,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遞給雲澈。
雲澈接過,入手頗沉。拆開油紙,裏麵是幾樣東西:一小袋金葉子,粗略估計有二十多片;一張折疊起來的、畫著簡易路線的皮質地圖;還有一張紙條。
他先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玉鳴西北,穀藏月中。小心天機。】
玉鳴西北,應該是指幽雲玉會指向西北方向的月隕穀。穀藏月中,可能暗示月華天池或月華佩的隱藏地點與月亮有關。小心天機……是指天機閣?影衛已經提醒過要小心影衛,現在又提醒小心天機,難道天機閣也插手了?
雲澈收好紙條,又看向那袋金葉子和地圖。金葉子是硬通貨,足夠他們解決眼前的財務困境和籌備行裝。地圖標注了從黑石鎮前往幽州北部的大致路線,以及幾個可能的安全落腳點和危險區域,非常實用。
影七,或者說他背後的“主人”,考慮得相當周到。
“錢的問題解決了。”雲澈將金葉子遞給沈月白,“月白,你和青鸞明天就去置辦必要的物資:馬車(最好是低調結實的)、幹糧、藥材、禦寒衣物、還有……一些防身的家夥。青鸞的弩箭需要補充。”
沈月白接過金葉子,點頭:“好。我們也會打聽燕九和各方消息。”
孫大夫看著金葉子,笑道:“看來你們背後還有人。也好,省得老朽擔心你們餓死街頭。好了,天色不早,你們兩個傷號也回回春堂休息吧,別打擾這小子,他晚上還有得熬。”
沈月白和青鸞告辭離開。
屋子裏又隻剩下雲澈和孫大夫。
孫大夫取出一個布包,展開,裏麵是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銀針,還有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瓷瓶。
“小子,準備好了嗎?”孫大夫神色嚴肅,“老朽這套”破而後立針法”,配上特製的”虎狼之藥”,過程如同刮骨洗髓,你能撐住嗎?”
雲澈躺平身體,閉上眼睛,將斬念劍放在手邊,平靜道:
“來吧。”
治療過程,比雲澈預想的還要痛苦百倍。
銀針刺入穴道的瞬間,帶來的不是酸麻,而是刀割火燎般的劇痛,仿佛每一根針都釘在了靈魂上。孫大夫的手法極快,轉眼間,雲澈上半身重要經脈節點就插滿了顫動的銀針。緊接著,孫大夫將幾種藥液混合,讓雲澈服下。
藥力化開的刹那,雲澈感覺體內那三條破損的經脈管道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狂暴的藥力橫衝直撞,強行衝刷著裂痕,帶來撕裂般的痛苦,同時又有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銀針導入,勉強護住核心區域,引導著狂暴的藥力進行有限的循環。
冰火兩重天,痛不欲生。
雲澈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按照之前構想的思路,用意誌引導著那一絲幽雲玉的能量,像工兵排雷一樣,在狂暴藥力中穿梭,重點加固幾條主要的能量通道,同時放棄那些已經破碎得無法挽回的細小支流。
這是一場自己對自己身體進行的、精細而殘酷的“手術”。
時間在痛苦中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雲澈感覺自己快要被痛苦吞噬、意識即將渙散時,那股狂暴的藥力終於開始減弱、平息。銀針被逐一拔出,每拔出一根,就帶走一絲灼痛,留下一片虛脫的麻木。
孫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癱在床上、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但眼神依然清亮的雲澈,眼中露出讚歎:“好小子!硬氣!第一次治療算是扛過去了。接下來兩天,每天一次,一次比一次痛,但效果也會一次比一次好。撐過三次,你勉強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動,但三個月內,絕對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拚命了,否則經脈徹底報廢,神仙難救。”
雲澈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隻是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孫大夫收拾好東西,吹熄油燈:“睡吧。明天再說。”
黑暗中,雲澈感受著體內。三條主要管道上的裂痕明顯縮小了,雖然依舊脆弱,但內力的流轉順暢了許多,總量也恢複到了一品中階左右。代價是,那些被放棄的細小支流徹底枯萎,未來想要完全恢複,難度會更大。
但他不後悔。現在,活下去,趕到月隕穀,才是第一要務。
就在他疲憊不堪,即將沉入睡眠時——
醫館臨街的窗戶縫隙外,極遠處的某個屋頂上,似乎有極其輕微的瓦片摩擦聲。
不是野貓。
雲澈瞬間警醒,強撐著凝聚起一絲內力,灌注雙耳。
風中傳來極其細微的對話聲,用了某種傳音技巧,斷斷續續:
“……目標確認……在孫瘸子醫館……另兩個在回春堂……”
“……是否立即……”
“……等……上麵命令……天機閣的人……也到了……”
聲音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雲澈的心沉了下去。
影衛果然來了。而且,聽那意思,天機閣的人也出現在了黑石鎮。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他輕輕握住手邊的斬念劍,冰冷的劍柄傳來一絲踏實感。
不管來的是誰,想阻止他去月隕穀,就得先問過他手中的劍。
窗外,黑石鎮的夜,深了。
遠處不知哪家勾欄,傳來隱約的、荒腔走板的琵琶聲和喧嘩笑鬧,襯得這醫館後院的夜,更加寂靜,也更加危機四伏。
(第二十一章幽州暗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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