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江湖風波  第三十章抉擇前夜

章節字數:8270  更新時間:26-01-21 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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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殿下?”

    沈天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從眾人身後傳來。他和厲天雄、影十三等人聽到動靜,已悄然來到曬穀場邊緣,恰好聽到趙元啟的自報家門,此刻臉上血色褪盡。

    皇子親臨!這已遠遠超出江湖仇殺或勢力爭鬥的範疇。麵對帝國皇室,尤其是以巡查使身份持金龍劍出現的皇子,任何反抗都形同謀逆!

    趙元啟的目光甚至沒有瞥向沈天鷹等人,依舊落在淩霄子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淩老前輩,您是江湖耆宿,德高望重。今日之事,乃朝廷法度所在,追繳前朝叛逆遺物,肅清地方匪患。還望前輩莫要阻撓公務,以免晚節不保。”

    他將“公務”二字咬得很重,同時手中金龍劍微微抬起,劍鞘上的五爪金龍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金光,一股無形的、屬於皇權的威壓彌漫開來。

    淩霄子挖耳朵的手指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譏誚:“公務?拿著”天子劍”(他指了指金龍劍)來這山溝溝裏抓幾個受傷的娃娃,也叫公務?趙家小子,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比你爹強。”

    趙元啟臉色絲毫未變,涵養極佳:“前輩說笑了。幽雲宮涉及前朝秘辛,其遺留之物可能危害社稷安穩。此乃父皇親口諭令,不敢怠慢。”他轉向雲澈,目光終於落在主角身上,那狹長的金色眼眸裏,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興趣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便是雲澈?幽夢璃之子?”趙元啟的語氣平靜無波,“聽聞你天生九竅閉塞,乃武道廢體,卻能得幽雲玉認主,於月華天池中脫胎換骨,更掌握《逆脈訣》上部。倒是有幾分氣運。”

    雲澈迎著那帶著天然壓迫感的目光,挺直脊梁,沒有回答。他懷中的幽雲玉依舊滾燙,與對方手中的金龍劍隱隱對抗,體內血脈奔流,五竅循環加速運轉,將那股不適和威壓感勉強抵住。

    “本宮今日親至,非為趕盡殺絕。”趙元啟話鋒一轉,語氣竟帶上了一絲堪稱“誠懇”的意味,“幽雲宮之事,已過三十載,冤冤相報何時了?朝廷所求,無非是安定。你手中幽雲玉及《逆脈訣》,涉及某些……不宜流散民間的古老隱秘。隻要將其上交,並宣誓效忠朝廷,過往一切,本宮可代為斡旋,一筆勾銷。”

    他頓了頓,開出令人心驚的條件:“非但保你性命無憂,更可薦你入”武備司”供職,專研武道醫理,享朝廷供奉。沈月白亦可重歸沈家,甚至可得朝廷扶持,令沈家更上一層樓。至於夜狼殘部、天機閣諸位……”他目光掃過厲天雄和影十三,“隻要願意歸順,登記造冊,亦可既往不咎,許以出路。”

    “此乃皇恩浩蕩,亦是本宮惜才之意。”趙元啟最後看向雲澈,金色眼眸中光芒流轉,“雲澈,你是聰明人,當知大勢不可逆。個人勇武,在煌煌天威麵前,不過螳臂當車。擇良木而棲,方是智者所為。莫要為了虛妄的仇恨與執念,辜負了你這一身難得的機緣,也連累了身邊之人。”

    條件不可謂不優厚。赦免罪行,給予前程,甚至接納其勢力。對於剛剛經曆慘敗、前途茫茫的雲澈一行人來說,這幾乎是絕境中唯一看起來光明的出路。

    曬穀場上一片死寂。

    村民早已躲回屋內,緊閉門窗。隻有風聲穿過曬穀場,卷起些許塵土。

    沈天鷹呼吸粗重,眼神劇烈閃爍。若真能如此了結,沈家不僅無過,反而可能因沈月白得到皇子青睞而獲利!他看向沈月白,眼中充滿希冀和催促。

    厲天雄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血無痕已死,夜狼精銳十不存一,若能得朝廷收編,至少兄弟們有條活路……

    影十三麵無表情,但微微垂下的眼簾顯示他內心也在急速權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雲澈身上。

    麵對皇子拋出的橄欖枝和沉重壓力,雲澈沉默著。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而來時,在漏雨破屋中的絕望;想起家丁欺辱,三日之期的逼迫;想起雲家莊園大火,忠伯和雲震長老的身影;想起母親幽夢璃留在水晶棺中的那縷白發和溫柔囑托;想起迷宮中生死搏殺,月華天池脫胎換骨;想起沈月白、青鸞、燕九(或許已逝)的並肩作戰;想起血無痕臨死前關於“潛龍”和“龍紋主人”的警告……

    一路走來,屍山血海,陰謀算計,步步殺機。但他也收獲了力量、夥伴、真相的碎片,以及……屬於自己的武道信念。

    趙元啟說的或許有道理。個人之力,如何抗衡國家機器?妥協,似乎能換來安穩,甚至榮華。

    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武道,對他而言,究竟是什麼?

    是前世作為教練時,追求人體極限、磨煉意誌的工具?還是這個世界裏,爭權奪利、殺人保命的技藝?亦或是……母親信中那句“以己之力,逆天改命,不是為己,是為蒼生”的期許?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越過趙元啟,仿佛看向更遠的天空,然後緩緩開口:

    “三殿下,或許在您看來,武道是工具。是用來鞏固權力、維護統治、劃分階級的工具。強大的武者效忠皇室,便能震懾四方;珍貴的武學收歸國有,便能杜絕隱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但在我看來,武道不是工具。”

    雲澈的目光掃過沈月白、厲天雄、影十三,最後回到趙元啟臉上,一字一句,如同金石墜地:

    “武道,是讓人超越自我的途徑。”

    “是讓天生殘脈者有機會站起來奔跑的奇跡;是讓卑微者敢於向不公揮拳的勇氣;是探索人體與天地奧秘的智慧;是弱者保護珍視之物的力量;是強者約束自身、庇護弱小的責任。”

    “它不該被壟斷,不該成為特權階級的玩物或禁錮百姓的枷鎖。”

    “《逆脈訣》能修複經脈,若用於天下,可讓多少如我昔日般絕望之人重獲新生?幽雲玉所關聯的古老秘密,若用於求知,或許能解開更多世界真相,福澤蒼生。而非鎖進深宮,成為少數人追求長生或權柄的私藏!”

    他上前一步,無視金龍劍散發的威壓,胸前的幽雲玉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決絕,青白色光芒透衣而出,與血脈之力共鳴,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不屈的光暈。

    “您所說的”大勢”,或許是皇權威嚴,是天下安定。但若這”安定”建立在掩蓋真相、壟斷知識、扼殺無數可能性的基礎上,那它不過是一潭令人窒息的死水。”

    “所以,三殿下——”

    雲澈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在山村上空回蕩:

    “您的條件,我不接受。”

    “幽雲玉和《逆脈訣》,我不會交。”

    “我的路,我自己走。是生是死,是成是敗,皆由我心,不勞殿下費心。”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沈月白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彩,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驕傲的笑意。他上前一步,與雲澈並肩而立,寒江劍無聲出鞘半寸。

    厲天雄愣了片刻,隨即啐了一口,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握緊了刀柄,眼中凶光重現。既然老大(雲澈)選了這條道,那就幹他娘的!夜狼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活!

    影十三眼神複雜地看了雲澈一眼,最終微微頷首,身形悄然向後隱去半步,並非退縮,而是尋找更有利的出手位置。天機閣可以妥協,但閣主交代過,若雲澈此人真有不屈之誌和引領變革的潛力……值得一賭。

    沈天鷹則臉色慘白如紙,指著雲澈,嘴唇哆嗦:“你……你瘋了!這是抗旨!是誅九族的大罪!月白,快勸勸他!快!”

    沈月白看都沒看沈天鷹一眼,隻淡淡道:“二叔,你的路在沈家。我的路,在這裏。”

    趙元啟臉上的溫和終於徹底消失。

    他靜靜地看著雲澈,金色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憤怒,反而有一種冰冷的、如同觀察新奇物品般的興味,以及一絲……被冒犯的漠然。

    “很好。”他輕輕吐出兩個字,手中金龍劍緩緩抬起,劍鞘未開,但一股更加淩厲、更加尊貴、也更加陰冷的劍意已然鎖定雲澈。

    “冥頑不靈,自取滅亡。”

    “既如此,本宮便親自取回朝廷之物,肅清叛逆。”

    “柳文星,彭霸。”趙元啟淡淡吩咐。

    “在!”華服公子和黑臉大漢同時躬身。

    “拿下叛逆,死活不論。幽雲玉需完整。”

    “遵命!”

    柳文星折扇再展,藍汪汪的扇骨尖刺彈出,身形如柳絮般飄向雲澈,軌跡飄忽難測。彭霸則怒吼一聲,鬼頭刀掀起腥風,勢大力沉地劈向沈月白!兩人一靈巧一剛猛,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

    戰鬥瞬間爆發!

    雲澈腳踏“遊身步”,身形疾退,同時斬念劍出鞘,青白色劍氣迎向柳文星的折扇!叮叮當當一陣密集的碰撞,扇骨尖刺與劍刃交擊,火星四濺!柳文星的扇法陰柔刁鑽,專攻穴道和關節,且尖刺顯然淬毒,雲澈不敢硬接,隻能以“遊身步”周旋,間或以“破脈指”隔空點出,幹擾對方內力。

    另一邊,沈月白劍光如寒江流淌,與彭霸的鬼頭刀硬撼!刀劍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沈月白內力未複巔峰,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但劍意不屈,死死纏住彭霸。

    厲天雄和影十三也動了。厲天雄撲向柳文星,試圖為雲澈分擔壓力。影十三則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彭霸側翼,手中短刃悄無聲息地抹向其腰肋!

    但趙元啟帶來的,顯然不止這兩人。

    曬穀場四周的屋頂、樹後、草垛中,無聲無息地又出現了十餘名黑衣人!這些人氣息隱蔽,行動迅捷,顯然都是“潛龍”或影衛中的精銳好手!他們並不參與正麵戰鬥,而是迅速散開,隱隱將整個曬穀場包圍,切斷了雲澈等人所有可能的退路!

    淩霄子歎了口氣,焦木棍橫在身前,擋住了趙元啟的視線:“趙家小子,你的對手是老頭子我。欺負小輩,沒意思。”

    趙元啟終於將目光從雲澈身上移開,看向淩霄子,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淩前輩執意如此?”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哦不對,是欠人人情,得還。”淩霄子晃了晃棍子,“再說了,我看那小子順眼。你嘛……假模假式的,看著煩。”

    “既如此,得罪了。”趙元啟不再多言,手中金龍劍,終於出鞘!

    鏘——!

    龍吟般的劍鳴響徹雲霄!劍身並非金色,而是一種內斂的玄黑,唯有劍脊處一道金線蜿蜒如龍,劍光吞吐間,尊貴、霸道、又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陰冷氣息!劍意展開,竟將淩霄子原本輕鬆的氣場隱隱壓製!

    “天子劍意?”淩霄子眼神一凝,首次露出認真之色,“你小子,練的倒是皇室正宗的《皇極驚世典》,不過……火候還差得遠!”

    焦木棍揚起,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點向趙元啟手腕!棍身毫無光華,卻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沉重意境,仿佛攜帶著山嶽之力!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棍影如山,劍光如龍!碰撞的餘波將曬穀場地麵震出蛛網般的裂痕,塵土飛揚!周圍的房屋簌簌發抖,瓦片碎裂!

    這是遠超之前所有戰鬥層次的交鋒!六品以上的高手對決,舉手投足皆蘊含天地之威!

    雲澈這邊壓力陡增。柳文星和厲天雄纏鬥,雖稍占上風,但一時也難以拿下。可那些包圍過來的黑衣人出手了!他們配合默契,暗器、冷箭、偷襲無所不用其極,專門攻擊雲澈、沈月白、影十三這些核心人物!

    雲澈不僅要應付柳文星詭異的扇法,還要時刻警惕四麵八方襲來的冷箭和偷襲,“遊身步”催到極致,險象環生。沈月白被彭霸死死纏住,身上又添新傷。影十三身形鬼魅,短刃連殺兩名黑衣人,但也被三人圍住,陷入苦戰。

    更糟糕的是,趙元啟帶來的這些黑衣人,顯然受過專門訓練,對幽雲玉的氣息似乎有特殊的感應和壓製方法。他們結成的陣勢和使用的某些兵器、藥物,讓雲澈懷中的幽雲玉共鳴受到幹擾,血脈運轉也滯澀了幾分!

    “這樣下去不行!”雲澈心中焦急。對方人多勢眾,高手如雲,更有趙元啟這等強者壓陣。他們這邊,淩霄子被趙元啟纏住,其他人各自為戰,敗亡隻是時間問題!

    必須打破僵局!

    他目光掃過戰圈,忽然看到沈天鷹。這位沈家二叔,此刻正帶著剩下的幾名沈家武者,畏縮在曬穀場一角,臉色慘白,進退維穀,既不敢幫雲澈,也不敢投向趙元啟(怕被事後清算),處境尷尬。

    一個念頭閃過雲澈腦海。

    他拚著左肩被柳文星扇骨劃出一道血口,強行擺脫糾纏,朝著沈天鷹的方向衝去,同時口中高喊:

    “沈二叔!月白快撐不住了!沈家難道真要坐視自家麒麟兒被外人斬殺嗎?!三皇子事後,真會放過知曉今日之事的沈家?!”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沈天鷹心頭!

    他猛地看向沈月白,隻見侄子渾身浴血,在彭霸狂風暴雨般的刀光中搖搖欲墜,眼神卻依舊倔強冰冷。再看向趙元啟那邊,皇子與淩霄子激戰正酣,神色冷漠,顯然未將沈家生死放在心上。

    是啊……今日沈家參與圍捕雲澈,本就立場曖昧。若雲澈等人全死在這裏,三皇子為了保密,會不會順手將沈家知情者也……

    電光石火間,沈天鷹眼神一厲,終於做出了選擇!

    “沈家兒郎!護住月白!擋住那些黑衣人!”

    他嘶聲吼道,率先拔劍,衝向圍攻沈月白的彭霸側翼!剩餘幾名沈家武者愣了一瞬,也咬牙跟上!

    沈天鷹實力不弱(五品初階),他的突然倒戈,頓時讓戰局出現了一絲變數!彭霸被沈天鷹和沈月白夾擊,一時手忙腳亂!圍攻雲澈和影十三的黑衣人,也分出一部分去攔截沈家武者。

    壓力稍減!

    雲澈趁機脫離戰圈,目光鎖定被厲天雄纏住的柳文星!此人輕功身法詭異,扇法陰毒,是最大的騷擾源,必須先解決!

    他體內五竅循環瘋狂運轉,將月華之力和幽雲血脈催至目前極限!斬念劍青白色劍氣暴漲,化作一道璀璨流光,人劍合一,直刺柳文星後心!

    這一劍,快!狠!準!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氣神!

    柳文星正與厲天雄激鬥,察覺背後劍氣森然,駭然欲躲,但雲澈這一劍時機把握妙到巔毫,正是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身法轉換的刹那!

    眼看就要被一劍穿心——

    “殿下救我!”柳文星驚恐尖叫。

    趙元啟正與淩霄子激鬥,聞聲眉頭微皺,手中金龍劍劍勢一緩,似乎想回身救援。

    就是這一緩的瞬間!

    淩霄子渾濁的眼中精光爆射,焦木棍猛然加速,化作漫天棍影,如同山嶽崩塌,將趙元啟所有退路封死!同時低喝:“你的對手是我!”

    趙元啟無奈,隻得收攝心神,金龍劍化作一道黑色龍影,迎向漫天棍影!

    而另一邊,雲澈的劍,已至柳文星背心!

    柳文星拚盡全力扭身,折扇回護。

    鐺!!!

    劍尖刺在扇骨之上!巨大的力量讓柳文星手臂劇震,折扇脫手飛出!雲澈劍勢未盡,順勢一劃!

    噗嗤!

    柳文星慘叫一聲,整條右臂齊肩而斷!鮮血狂噴!

    厲天雄趁機一刀劈下,正中其脖頸!這位“逍遙扇”瞪大眼睛,頭顱滾落,斃命當場!

    解決一名強敵!

    但雲澈還未來得及喘息,就感覺一股淩厲無匹、帶著皇者怒意的劍意,如同實質的寒冰,將自己死死鎖定!

    是趙元啟!

    雖然他無法脫身救援,但顯然被雲澈當著他的麵斬殺手下激怒了。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黑色劍氣,從他與淩霄子的戰圈中分射而出,如同毒龍出洞,直刺雲澈眉心!這一劍蘊含著他的怒火和“天子劍意”,威力恐怖,遠超柳文星之流!

    雲澈全身汗毛倒豎!這一劍,躲不開!擋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現在雲澈身前!

    是厲天雄?!不,氣息不對!

    那身影渾身籠罩在翻騰的血色罡氣中,看不清麵目,但氣息慘烈而狂暴,仿佛燃燒著最後的生命!他出現的時機妙到毫巔,正好擋在黑色劍氣與雲澈之間!

    然後,他抬起了雙手——那雙手上,覆蓋著厚重、猙獰的血色角質層,如同惡魔之爪——狠狠抓向那道黑色劍氣!

    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與切割聲響起!血色罡氣與黑色劍氣激烈對耗、湮滅!

    那血色身影劇烈顫抖,身上的罡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露出下麵一張蒼白、扭曲、卻又帶著快意笑容的臉。

    赫然是——血無痕?!

    不,不可能!血無痕明明已經死了,還是雲澈親手合上的眼睛!

    但眼前這人,容貌、氣息、功法,分明就是血無痕!隻是更加虛弱,更加……接近死亡。

    “老……老祖?!”厲天雄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嘿……咳咳……”血無痕(或者說,某種狀態下的血無痕)咧嘴一笑,口中不斷湧出黑色的、帶著內髒碎塊的血沫,“”血神替死術”……老子壓箱底的保命玩意兒……沒想到……真用上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裏,之前在傳送前被長矛刺穿的傷口,以及心口焦黑的幽雲掌印,此刻都在瘋狂滲血,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

    “小子……”血無痕轉頭,看向震驚的雲澈,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恨,有悔,有釋然,還有一絲……托付?

    “幽夢璃……當年留我一命……今天……我還給她兒子……”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體晃了晃,卻死死站住,用盡最後力氣,將一塊沾滿鮮血的黑色令牌,塞進雲澈手中。

    令牌入手沉重冰涼,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背麵是複雜的雲紋——正是血無痕一直隨身攜帶的夜狼最高首領令牌!

    “夜狼……交給你了……”

    血無痕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在雲澈耳邊響起:

    “拿著它……去”狼嘯穀”……找”鬼醫”……他能暫時穩住你的經脈……”

    “小心……雲家……不止……雲震一個……”

    話未說完,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身體如同被抽掉所有骨頭,軟軟倒下。

    那道淩厲的黑色劍氣,也終於在他的拚死抵擋下,徹底消散。

    血無痕,這位掀起無數腥風血雨、背叛與執念糾纏一生的梟雄,以這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徹底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雲澈握著手中尚帶餘溫的令牌,看著血無痕倒下的屍體,心中五味雜陳。

    “老祖——!!!”厲天雄發出悲憤的嘶吼,雙眼赤紅,如同受傷的孤狼,死死盯向趙元啟!

    趙元啟眉頭緊鎖,顯然血無痕的“死而複生”和舍身護主(護雲澈)也出乎他的意料。他冷冷看了血無痕屍體一眼,手中金龍劍劍勢再變,更加淩厲!

    淩霄子壓力陡增,卻哈哈大笑:“血無痕啊血無痕,臨死倒做了件人事!趙家小子,看來今天你這”公務”,是辦不成了!”

    戰局再次微妙變化。

    血無痕以命擋劍,不僅救了雲澈,更激起了夜狼殘部最後的凶性!厲天雄和僅剩的兩名夜狼殺手,如同瘋虎般撲向周圍的“潛龍”黑衣人,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沈天鷹見血無痕都死了,更覺兔死狐悲,反抗之心更堅,與沈月白合力,終於將彭霸逼得險象環生!

    影十三趁亂又解決了三名黑衣人,身形飄忽,來到雲澈身邊,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趙元啟實力未完全發揮,淩前輩未必能久戰。我們必須趁亂突圍!”

    雲澈從震撼中回過神,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青鸞(被白猿守護著躲在老嫗屋後),又看了一眼激戰中的沈月白和眾人,咬牙點頭。

    “向村後丘陵撤退!進山!”他做出決斷。

    “想走?”趙元啟察覺意圖,金龍劍猛然爆發,劍光化作九道黑色龍影,分襲淩霄子周身大穴,竟將這位六品高手暫時逼退數步!他本人則身形一晃,欲要親自攔截雲澈!

    “你的對手是我!”淩霄子怒喝,焦木棍幻化出萬千棍影,如同天羅地網,再次將趙元啟死死纏住!他顯然也動了真怒,不惜損耗本源,也要為雲澈等人爭取時間。

    “厲天雄!沈二叔!影十三!帶上傷員,撤!”雲澈高喊,背起青鸞,在白猿的護衛下,當先向村後丘陵方向衝去。

    沈月白一劍逼退彭霸,與沈天鷹彙合,且戰且退。厲天雄紅著眼睛,最後看了一眼血無痕的屍體,抓起一名受傷的夜狼兄弟,也跟了上去。影十三殿後,短刃連閃,逼退追兵。

    趙元啟被淩霄子拚死纏住,眼見雲澈等人即將沒入丘陵樹林,眼中金芒大盛,終於露出一絲怒意。他猛地將金龍劍插在地上,雙手快速結印,一股更加玄奧、更加陰冷、仿佛引動了冥冥中某種規則的力量,開始在他周身彙聚!

    “天子敕令,龍氣鎮封!”

    隨著他低沉而威嚴的吟誦,插在地上的金龍劍爆發出衝天的玄黑光芒!光芒中,隱約有龍形虛影盤旋,一股無形的、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鎮壓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麵八方擴散!

    正在撤離的雲澈等人,同時感覺身體一沉,仿佛背負了千斤重擔,內力運轉滯澀,速度驟降!就連淩霄子的棍勢,也受到影響,為之一緩!

    “這是……龍脈鎮壓之術?!”淩霄子臉色一變,“你小子,連這個都敢動用!不怕損了國運?!”

    趙元啟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施展此術對他負擔也不小,但眼神冰冷:“叛逆不除,才是動搖國本!”

    鎮壓之力越來越強,雲澈感覺腳步如同灌鉛,懷中幽雲玉瘋狂震動,與這股鎮壓之力激烈對抗,卻依然難以完全抵消。

    眼看追兵又至,退路將斷——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眾人腳下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趙元啟法術的影響,而是……仿佛地底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轟隆隆——!

    村後丘陵的某處山壁,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蒼涼、古老、與月華之力同源卻更加磅礴、更加混亂的氣息,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瞬間衝散了部分龍脈鎮壓之力!

    與此同時,雲澈懷中的幽雲玉和月華佩,如同受到召喚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直射那道山壁裂縫!

    裂縫在光芒照射下,迅速擴大,露出後麵一條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古老通道!

    “是……另一條路?!”影十三驚呼。

    雲澈福至心靈,毫不猶豫,指向裂縫:“進那裏!”

    絕境之中,再現生機!

    眾人拚盡最後力氣,衝向那道突然出現的裂縫通道。

    趙元啟想要阻止,但淩霄子拚死纏鬥,加上地底異動和裂縫中湧出的混亂氣息幹擾,竟一時無法脫身,隻能眼睜睜看著雲澈等人的身影,逐一沒入那幽深的黑暗之中。

    最後進入的是影十三,他在通道口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戰場,尤其是趙元啟那冰冷而蘊含怒意的金色眼眸,然後決然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裂縫緩緩合攏,地麵震動停止,那股蒼涼混亂的氣息也漸漸消散。

    曬穀場上,隻留下遍地屍體(柳文星、部分黑衣人、血無痕)、激戰後的狼藉,以及臉色鐵青、持劍而立的趙元啟,和微微喘息、拄棍戒備的淩霄子。

    還有遠處,麵露絕望、癱軟在地的彭霸,以及進退不得、麵如死灰的剩餘沈家武者和“潛龍”黑衣人。

    趙元啟緩緩拔出金龍劍,劍身上的玄黑光芒漸漸收斂。他望著那已然閉合、仿佛從未出現過的山壁裂縫,金色眼眸深處,寒光凜冽。

    “幽雲宮……上古遺陣……”他低聲自語,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

    “倒是小瞧你們了。”

    “不過,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傳令,”他聲音恢複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封鎖方圓百裏,調”欽天監”的人來,查探此地地脈異動。他們……跑不遠。”

    陽光灑落,照亮曬穀場上的血腥與寂靜。

    遠處山林,驚鳥飛起。

    第三卷《江湖風波》,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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