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866 更新時間:26-01-25 08:28
苦泉鎮的地脈暴動,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第一縷天光艱難地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與地氣時,昔日破敗卻尚算完整的小鎮,已淪為一片廢墟。
近半房屋坍塌,地麵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痕,最大的裂縫寬達數尺,深不見底,其中仍有渾濁的黑氣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緩緩滲出。苦泉源頭附近更是形成了一片詭異的“黑水泥沼”,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僥幸未死的鎮民和少數幸存的淘金客,如同驚弓之鳥,瑟縮在鎮外相對安全的空地上,望著化為鬼蜮的家園,臉上隻有絕望與茫然。
黑甲士兵們在混亂中折損了十餘人,其餘人也大多帶傷,盔甲上沾滿泥汙,士氣低迷。他們勉強維持著警戒,但眼神中已無之前的冷厲,隻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驚懼。
三皇子趙元啟站在鎮口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玄黑鬥篷上沾著灰塵,金色眼眸冷漠地掃視著眼前的瘡痍。他手中的金龍劍已然歸鞘,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身邊的副將與親衛噤若寒蟬。
“傷亡清點如何?”趙元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殿下,”一名副將單膝跪地,聲音沙啞,“我軍戰死十一人,重傷七人,輕傷二十三人。鎮民死傷……暫時無法統計,初步估計,至少百人以上。房屋損毀過半,地脈異動仍未完全平息,苦泉水質徹底惡化,恐……已成絕地。”
趙元啟沉默片刻:“找到雲澈,或者他殘留的痕跡了嗎?”
副將頭垂得更低:“地氣噴湧最核心區域,殘留著極強的陰煞與混亂能量,根本無法靠近。暫未發現任何……人體殘骸或衣物碎片。但以那種程度的能量爆發……生還可能,微乎其微。”
“沈月白那幾人呢?”
“被一名黑衣高手趁亂救走,遁入鎮外”野人嶺”深處。末將已派三隊斥候追蹤,但地形複雜,且有殘留地氣幹擾,暫無明確消息。”
趙元啟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複了一片冰冷的平靜:“傳令。第一,調”欽天監”監正及地師三人,速來此地,勘察地脈異動根源,設法平複。第二,封鎖苦泉鎮周邊五十裏,任何可疑人等,格殺勿論。第三,將此地情況,八百裏加急密報父皇。第四……”
他頓了頓,看向副將:“以巡查使名義,行文幽州、青州、並周邊各郡縣,懸賞通緝雲澈、沈月白、青鸞、沈天鷹等人。罪名……勾結前朝餘孽,盜掘皇家禁地(指月隕穀),私藏禁術,引發地脈災禍,危害社稷。凡提供線索或擒殺者,賞金萬兩,賜爵。”
“殿下,”副將猶豫道,“雲澈已然疑似身亡,是否……”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趙元啟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即便他死了,幽雲玉和《逆脈訣》也可能被其同黨帶走。必須徹底清除,不留後患。”
“遵命!”副將領命而去。
趙元啟獨自站在土坡上,望著那片翻騰著黑氣的泥沼,金色眼眸深處,第一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慮。
引發地脈暴動……這絕非《逆脈訣》上部應有的能力。那小子最後施展的,究竟是什麼?那些古老的咒文,還有雙玉共鳴引發的異象……
他忽然想起宮中秘藏的一些殘缺古籍中,關於“上古地師”、“引動山川之力”、“血脈獻祭”的零星記載。難道幽雲宮傳承的,不僅僅是經脈秘術,還有更古老的、操縱地脈山川的禁忌之法?
若真如此,雲澈此人,絕不能留!幽雲宮傳承,必須徹底斷絕!
就在他沉思之際,遠處官道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數騎飛奔而來,為首一人,穿著暗紫色繡有繁複星紋的官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正是“欽天監”派來的地師之一。他身後還跟著幾名捧著羅盤、玉尺等古怪儀器的隨從。
地師來到土坡下,下馬快步上前,對趙元啟躬身行禮:“下官欽天監地師陳觀,奉監正大人之命,前來聽候殿下差遣。”
“陳地師來得正好。”趙元啟點頭,“速速勘察此地地脈異動,查明根源,並設法平複。”
陳觀領命,立刻帶著隨從開始忙碌。他們取出各種儀器,在廢墟邊緣、地裂縫隙、尤其是苦泉源頭附近仔細探查,不時低聲交談,臉色越來越凝重。
約莫半個時辰後,陳觀回到趙元啟麵前,額頭見汗,神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殿下,”陳觀的聲音有些發顫,“此地地脈……並非自然暴動,而是……被人以極高明、卻也極其危險的手法,強行”引爆”了!”
“引爆?”趙元啟眉頭緊鎖。
“是。”陳觀擦了擦汗,“苦泉鎮下方,本就有一條”陰煞支脈”經過,與主龍脈相隔,蘊含濃鬱的地底陰濁之氣。尋常地師根本無法調動這種駁雜陰煞。但據殘留痕跡顯示,昨夜有人以自身為引,以某種與月華、地脈雙重共鳴的”媒介”(很可能就是殿下提到的雙玉),強行引動了高空月華之力,轟入陰煞支脈的關鍵節點!”
他指向苦泉源頭方向:“月華屬陰,但與地底陰煞屬性仍有差異。兩者猛烈對撞,如同水火相遇,瞬間引爆了整條陰煞支脈!這才導致了如此大規模、高強度的地氣噴湧和地裂!”
趙元啟眼神一凝:“你是說,雲澈並非僅僅為了逃跑或同歸於盡,而是……故意引爆地脈,製造混亂?”
“極有可能!”陳觀肯定道,“而且,下官在勘察時,還發現了一些……更奇怪的痕跡。”
“說。”
“在地氣噴湧最核心處,殘留著一種極其微弱的、非地脈本身的”空間波動”。”陳觀斟酌著詞語,“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在被能量徹底撕碎或吞噬前,被那股混亂的能量,短暫地”拋”到了某個……不確定的位置。”
“空間傳送?”趙元啟眼中精光爆射。
“無法確定!”陳觀連忙搖頭,“空間之道,玄奧莫測,非下官所能理解。也許是能量衝擊造成的短暫”裂縫”,也許是某種秘法的副作用。但可以確定的是,雲澈此人,並未完全湮滅在能量爆發中。他要麼被拋到了某個未知之地(生死難料),要麼……掌握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涉及空間挪移的古老秘術!”
未知之地?空間秘術?趙元啟的心沉了下去。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雲澈這個最大的變數,並未徹底消失!
“能否追蹤?”趙元啟沉聲問。
陳觀苦笑搖頭:“能量太過混亂狂暴,殘留波動幾乎被陰煞地氣完全掩蓋。除非……找到與他身上”媒介”同源之物,或許能產生一絲感應。但那雙玉,顯然已隨他一同消失。”
趙元啟沉默良久,揮了揮手:“繼續平複地脈,盡力而為。”
“是。”陳觀躬身退下。
趙元啟望向東方漸白的天空,金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
雲澈……你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就在苦泉鎮化為廢墟、趙元啟調兵遣將、欽天監地師焦頭爛額之時,距離苦泉鎮百裏之外,野人嶺深處一處極其隱蔽的山洞內。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幾張蒼白、疲憊卻寫滿擔憂的臉。
沈月白、青鸞、沈天鷹以及那兩名幸存的沈家武者,圍坐在篝火旁。影十三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靠在洞口附近,閉目養神,但耳朵微微顫動,警惕著外界任何風吹草動。
山洞是影十三早就準備好的安全屋之一,儲備了少量清水、幹糧和傷藥。
青鸞肩頭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但失血加上驚嚇,讓她看起來更加虛弱。沈月白身上也有幾處輕傷,但他此刻毫無感覺,隻是怔怔地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空洞。
沈天鷹則是失魂落魄,口中不斷喃喃:“完了……全完了……得罪了三皇子,沈家……沈家也要完了……”
壓抑的沉默,幾乎讓人窒息。
“他不會死的。”
沈月白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信念。
青鸞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了解他。”沈月白沒有看任何人,依舊盯著火焰,“那家夥,命硬得很。從雲家雨夜,到迷宮絕境,到月華天池,多少次必死之局,他都活下來了。這次……一定也一樣。”
他的話,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那種爆炸……”青鸞聲音哽咽。
“你們注意到他最後的咒文和動作了嗎?”影十三忽然睜開眼睛,平靜地說道,“那並非同歸於盡的手段。我雖不懂其中玄奧,但他擲劍引動地氣,以雙玉為媒介,引月華之力對衝……更像是一種……極其冒險、試圖引動天地之力,進行某種”置換”或”轉移”的秘法。”
“置換?轉移?”沈月白猛地看向他。
“隻是一種推測。”影十三道,“苦泉鎮地脈暴動,威力雖大,但核心爆發點其實相當集中。雲澈身處最中心,承受了最大的能量衝擊,但若他並非想引爆,而是想利用這股對衝的力量,打破某種”界限”……或許,有一線生機。”
“打破界限?”沈月白咀嚼著這個詞。
“比如,空間。”影十三緩緩道,“天機閣的古老記載中,有提到過,上古時期某些大能,能引動天地偉力,進行短距離甚至長距離的空間挪移。幽雲宮曆史悠久,或許也掌握了類似的殘篇。雲澈在迷宮歸藏殿得到的不止是《逆脈訣》,可能還有別的……”
一絲微弱的希望,在眾人心中燃起。
“但即便他成功”轉移”了,現在在哪裏?是否安全?”青鸞急切問道。
影十三搖頭:“不知道。空間之道,最是莫測。可能就在附近某處,也可能在千裏之外,甚至……落入某些未知的危險之地。”
希望之火,又搖曳不定。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幾聲有節奏的、如同鳥鳴般的哨音。
影十三神色微動,迅速回應了幾聲。
片刻後,一個同樣穿著不起眼灰色布衣、麵容平凡的天機閣探子,悄然進入山洞,對影十三低語了幾句,遞過一張卷成細筒的紙條。
影十三展開紙條,快速瀏覽,臉色驟然變得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怎麼了?”沈月白察覺不對。
影十三深吸一口氣,將紙條遞給沈月白:“閣主親自傳來的,最高機密情報。關於三十年前幽雲宮滅門案,以及……”潛龍”和”龍紋主人”的最終真相。”
沈月白接過紙條,青鸞也湊了過來。當看到上麵的內容時,兩人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呼吸陡然急促!
“這……這不可能!”沈月白失聲低呼。
“千真萬確。”影十三聲音低沉,“閣主動用了潛伏在皇室內部最深、最危險的暗樁,幾乎是以暴露為代價,才拿到了這些證據。而且,與我們在迷宮、在狼嘯穀、在苦泉鎮的遭遇,完全吻合!”
紙條上的信息不多,卻觸目驚心:
【一、三十年前幽雲宮案,直接策劃指揮者,乃”潛龍”首領,時任影衛副統領,化名”龍先生”。其真實身份為:當朝國師,玄真子。】
【二、玄真子背後,另有支持者。經多方佐證,最終指向:當今天子,永嘉帝趙恒。】
【三、動機:並非僅為《逆脈訣》或幽雲玉。永嘉帝早年因暗疾,經脈受損,武道難進,壽元有損。玄真子進言,稱幽玄宮主封印之”源初之息”,蘊含天地本源生機,或可逆天改命,續皇帝壽元,甚至助其突破武道瓶頸,成就”人皇”之基。】
【四、行動:以血無痕為突破口,煽動幾大世家,調動”潛龍”及部分邊軍,覆滅幽雲宮,實為奪取幽玄封印控製權,尋找提取”源初之息”之法。後因迷宮崩塌、封印異動,未能得手。】
【五、後續:永嘉帝與玄真子並未放棄。三皇子趙元啟自幼拜玄真子為師,深得其信任,被賦予繼續追查幽雲宮遺寶、尋找”源初之息”替代方案之重任。其所有行動,皆得永嘉帝默許甚至暗中支持。】
【六、警告:皇帝所求,已非尋常權柄,而是”長生”與”超越”。為此,可犧牲一切。任何阻礙,包括皇子(若有必要)、世家、乃至部分朝臣,皆可清除。對手是整個皇權體係,極端危險。】
信息量之大,真相之殘酷,讓沈月白和青鸞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原來如此!
根本不是什麼江湖仇殺,不是簡單的朝廷忌憚!而是一場由當今皇帝主導、國師執行、為了皇帝個人長生與武道野心,而精心策劃的滅絕行動!所有參與者,都是棋子!所有阻礙,都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血無痕是棋子,雲家沈家是棋子,甚至三皇子趙元啟,也隻是皇帝手中一把更鋒利的刀!
而雲澈,這個幽夢璃之子,幽雲玉的傳承者,從一開始,就是皇帝和國師眼中,開啟“長生秘藏”最關鍵的“鑰匙”!
難怪趙元啟如此執著,如此不擇手段!
“皇帝……國師……”沈月白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滲出,他卻渾然不覺。一股冰冷的、刺骨的寒意,夾雜著滔天的憤怒,從心底湧起。
他想起了祖父沈滄瀾的“失蹤”,想起了父母莫名其妙的“病故”,想起了沈家這些年許多高手的“意外”……原來,沈家早就被盯上,被利用,被清洗!
“閣主還說,”影十三的聲音將他們從震驚中拉回,“天機閣內部,可能已被”潛龍”滲透。這份情報傳遞風險極大,讓我們務必小心。另外,閣主建議……”
他看向沈月白:“若雲澈還活著,你們必須盡快找到他。皇帝和國師不會罷休,趙元啟隻是明麵上的追兵,暗地裏,”潛龍”和國師麾下的方士、異人,恐怕已經出動。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活捉雲澈,或得到完整的幽雲玉與《逆脈訣》,用以研究如何安全開啟或替代幽玄封印,抽取”源初之息”。”
“找到雲澈……然後呢?”青鸞聲音顫抖,“我們能對抗整個朝廷嗎?”
影十三沉默片刻,緩緩道:“閣主說,或許……可以借助”勢”。”
“勢?”
“民心,輿論,乃至……其他對皇帝不滿、或對其長生野心感到恐懼的勢力。”影十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皇帝此舉,已違背天道人倫,為求一己長生,不惜引發地脈災禍(如苦泉鎮),犧牲無數百姓與武者。此事若公之於眾,必將天下嘩然!屆時,皇室內部(其他皇子、宗親)、朝中清流、甚至其他武林勢力,未必會坐視不理。”
“我們要……公開真相?”沈月白瞳孔一縮。
“這是最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救雲澈、為幽雲宮和所有死者討回公道的路。”影十三點頭,“但必須在確保雲澈安全,並且掌握足夠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否則,打草驚蛇,隻會招致更瘋狂的滅口。”
山洞內再次陷入沉默。這個計劃太大膽,太危險,幾乎是與整個帝國為敵。
但,他們還有選擇嗎?
“找雲澈。”沈月白最終咬牙道,“必須先確定他是生是死,在哪裏。然後……再做打算。”
“如何找?”沈天鷹頹然道,“天地茫茫,他生死不明……”
沈月白看向影十三:“天機閣,能推算嗎?”
影十三搖頭:“涉及空間之秘與高等能量幹擾,常規推算無效。但……或許有一個笨辦法。”
“什麼辦法?”
“地脈共鳴。”影十三道,“雲澈最後引動了苦泉鎮地脈。地脈雖暴動,但其”源頭”或”節點”之間,可能存在某種微弱聯係。如果雲澈成功”轉移”,並且他身上的幽雲玉和月華佩還在,或許……我們可以通過尋找其他與”月華”或”幽雲”氣息相關的地脈異常點,來推斷他可能被拋落的大致區域。”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沈月白苦笑。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影十三道,“天機閣會動用所有資源,搜集各地關於”月光異象”、”地氣異常”、”古老遺跡波動”的情報。你們也可以沿著這個思路,一邊躲避追捕,一邊探查。尤其是……那些傳說中與幽雲宮有關,或者有月華之力彙聚的地方。”
月華之力彙聚之地……沈月白心中一動,想起了雲澈曾提過的,母親遺言中提到的“月隕穀”和“月華天池”。那裏,無疑是月華之力最濃之處。
但月隕穀已被趙元啟封鎖,去那裏等於自投羅網。
等等……除了月隕穀,還有哪裏?
忽然,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地名,跳入沈月白的腦海。
“雲澈的父親,雲戰將軍,當年”戰死”的地方,是哪裏?”沈月白急促地問道。
青鸞愣了一下,回憶道:“我聽雲澈少爺提過,好像是……北境,斷龍崖?”
“斷龍崖……”沈月白眼睛亮了起來,“雲澈曾說過,他父親臨終前留下遺言:”證據在三個地方”。其中一個,很可能就是他的”戰死”之地!而且,雲將軍當年駐守北境,斷龍崖是軍事要地,或許……那裏也隱藏著什麼?”
“你想去斷龍崖?”影十三皺眉,“北境現在是三皇子勢力範圍,且是邊關重地,危險重重。”
“但那裏可能是雲澈父親留下線索的地方,也可能與幽雲宮有關。”沈月白堅定道,“更重要的是,如果雲澈被空間亂流拋飛,最有可能的方向,是能量衝擊最強的北方(苦泉鎮地脈爆發主要向北擴散)。斷龍崖在北境,或許……有一線可能。”
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但此刻,任何一點渺茫的希望,都值得抓住。
“我同意。”青鸞率先表態,“公子去哪,我去哪。”
沈天鷹臉色變幻,最終長歎一聲:“老夫……也去吧。沈家已無退路,或許……那裏能找到一線生機。”
影十三看著眾人決絕的眼神,沉默片刻,點頭:“好。我會將斷龍崖列為重點探查方向,並通知閣主。你們前往北境,務必萬分小心。我會安排天機閣在北境的暗樁,盡可能為你們提供有限幫助。”
計劃初步定下。
就在山洞內眾人商議北上斷龍崖時,千裏之外,大靖王朝的心髒——神都城,皇宮深處。
一間布滿了複雜星圖、燃燒著名貴檀香、靜謐得近乎詭異的丹房內。
一個身穿紫色道袍、須發皆白、麵容清古、雙目開闔間隱有星辰幻滅的老者,正盤坐在一個巨大的陰陽魚圖案中央。他手中握著一塊龜甲,龜甲上裂紋縱橫,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
正是當朝國師,玄真子。
他麵前,恭敬地站著一名身穿宦官服飾、麵容陰柔、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人。此人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大太監之一,也是“潛龍”在宮中的聯絡人,高公公。
“國師,”高公公尖細的聲音壓得極低,“北邊傳來密報。三殿下在苦泉鎮,未能擒獲雲澈。目標疑似引爆地脈,施展了某種疑似空間挪移的秘法,消失無蹤。現場能量混亂,無法追蹤。三殿下已下令通緝其同黨,並調”欽天監”前往善後。”
玄真子緩緩睜開眼睛,那雙仿佛能洞悉天機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引爆地脈?空間挪移?嗬嗬……幽玄那老鬼,果然還留了後手。沒想到,那小子在迷宮裏得到的,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
他掐指算了算,眉頭微皺:“天機混沌,命星晦暗。此子……果然已成變數。”
“國師,陛下那邊……”高公公小心翼翼地問道。
玄真子擺手:“陛下聖體安康,無需憂慮。雲澈此子雖僥幸逃脫,但強行引動地脈,施展禁忌秘法,必遭反噬。即便未死,也必是重傷垂危,短時間內不足為慮。當務之急,是找到他,或者……找到他可能前往的地方。”
他看向高公公:“元啟那邊,繼續按計劃行事,通緝追捕,施加壓力。另外,傳令”潛龍”各部,重點監控幾處與”月華”、”幽雲”相關之地,尤其是……北境。”
“北境?”高公公疑惑。
“雲戰當年”死”在斷龍崖。”玄真子淡淡道,“幽夢璃那女人,當年與雲戰感情甚篤。若留有什麼後手或線索,斷龍崖可能性最大。而且,北境地廣人稀,山脈縱橫,便於藏匿。雲澈若想療傷或尋找什麼,去那裏的可能性,不低。”
“國師明鑒。”高公公恍然,“奴才這就去安排。”
“還有,”玄真子補充道,“查一下天機閣最近的動向。淩霄子那老不死的在苦泉鎮現身,天機閣恐怕也插手了。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異常傳遞。若有……必要時,可以”清理”掉一些不安分的棋子。”
“遵命。”高公公躬身退出。
丹房內重歸寂靜。
玄真子獨自坐在陰陽魚中,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宮牆,看到那遙遠的北境風雪。
“幽玄……源初之息……”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熾熱與貪婪。
“快了……就快了……”
“待陛下神功大成,得享長生,這人間帝位,又算得了什麼……”
“屆時,上古之秘,飛升之路……皆在掌中!”
十日後,北境,斷龍崖附近。
寒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的銀白。連綿的群山如同蟄伏的巨獸,披著厚厚的雪甲。斷龍崖是其中一處險峻的隘口,兩側山壁如刀削斧劈,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曾是通往北漠的重要關隘,如今因邊境局勢變化,早已廢棄,隻剩下殘破的烽燧和積雪覆蓋的營壘遺跡。
一支小小的、裹著厚厚皮襖、牽著幾匹瘦馬的隊伍,艱難地在沒過小腿的積雪中跋涉,正是沈月白一行人。
離開野人嶺後,他們晝伏夜出,避開官道城鎮,專走偏僻山路,用了近十天時間,才抵達北境邊緣。一路艱辛自不必說,還要時刻警惕可能出現的追兵和“潛龍”暗哨。
沈天鷹和兩名沈家武者早已被凍得臉色青紫,嘴唇幹裂,隻是憑著意誌力勉強支撐。青鸞更是被沈月白用皮襖緊緊裹著,隻露出一雙眼睛,依舊凍得瑟瑟發抖。
隻有沈月白,修煉寒江劍意,對寒冷有著天然的抵抗,還能保持基本的行動力和警惕。
“按照地圖……前麵那個山口,應該就是斷龍崖了。”沈月白抹去睫毛上的冰霜,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斷龍崖隘口時,沈月白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側耳傾聽,風雪呼嘯聲中,似乎夾雜著一些……不自然的聲響?像是金屬摩擦,又像是……壓抑的**?
他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散開,借著岩石和積雪的掩護,小心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隘口側麵一處背風的凹陷處——摸去。
靠近之後,聲音清晰了一些。
是打鬥聲!還有……狼嚎?
沈月白悄然探出頭,隻見凹陷處,七八隻體型碩大、毛色灰白、眼冒綠光的北地雪狼,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岩壁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瘋狂撲咬!那身影似乎穿著單薄,動作遲緩,手中揮舞著一截斷裂的樹枝,勉強抵擋,但身上已有多處被抓傷咬傷,血跡在雪地上格外刺目。
眼看就要被狼群淹沒!
“救人!”沈月白毫不猶豫,長劍出鞘,身形如電,掠向狼群!
青鸞和沈天鷹等人也立刻跟上。
雪狼雖然凶悍,但麵對沈月白這等劍術高手,加上沈天鷹等人從旁協助,很快便被斬殺驅散。
沈月白收劍,快步走向那個被救下的身影。
那人似乎力竭,癱坐在岩壁下,背對著他們,劇烈咳嗽,肩膀微微顫抖。
“你沒事吧?”沈月白伸手想扶他。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對方肩膀的瞬間——
那人猛地轉過身!
一張沾滿汙雪和血漬、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清秀輪廓、此刻寫滿了疲憊、痛苦、卻又帶著一絲奇異光彩的年輕臉龐,映入沈月白眼簾。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雖然布滿血絲,卻依舊清澈,瞳孔深處,隱約有一點熟悉的金色光芒在頑強閃爍。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風雪呼嘯,卻蓋不住那驟然急促的心跳聲。
沈月白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顫抖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個幾乎讓他魂牽夢繞的名字:
“雲……澈?!”
雲澈看著沈月白,咧開幹裂出血的嘴唇,露出一個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月白……我就知道……你會找來……”
話音未落,他身體一晃,向前栽倒。
沈月白連忙伸手抱住他,觸手一片冰涼,卻能感覺到那微弱卻頑強的脈搏和心跳。
他還活著!
真的還活著!
青鸞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沈天鷹等人也是又驚又喜。
沈月白緊緊抱住昏迷的雲澈,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重量和溫度,連日來的擔憂、焦慮、絕望,在這一刻化為狂喜的洪流,幾乎將他淹沒。
但狂喜之後,是更深的疑惑和擔憂。
雲澈怎麼會在這裏?他經曆了什麼?為何如此虛弱?他身上的衣服……為何如此單薄破爛,像是經曆了長途跋涉和苦戰?那最後的空間挪移,到底將他送到了哪裏?又是如何來到這千裏之外的北境斷龍崖?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然而此刻,最重要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為他療傷保暖。
“快!生火!拿傷藥和幹糧!”沈月白迅速下令,抱著雲澈,走向那個背風的凹陷處。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斷龍崖更高處的雪坡上,一塊岩石後,一雙冰冷的、戴著特製雪鏡的眼睛,正透過漫天風雪,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雙眼睛的主人,全身覆蓋著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的白色偽裝服,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帶著瞄準鏡的弩弓。
他緩緩抬起弩弓,瞄準鏡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在了被沈月白抱著的、昏迷的雲澈身上。
手指,輕輕搭上了冰冷的弩機。
(第三十四章真相大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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