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73 更新時間:26-01-11 09:26
馬蹄踏碎北疆最後一片殘雪時,沈清弦看見了天邊的烽煙。
那是金陵方向,黑灰色的煙柱筆直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在凜冽的寒風中久久不散,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刻在天幕上。他勒住韁繩,胯下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霜花。
“還有八十裏。”身後的柳青青聲音沙啞,連日的奔波讓這個平日裏英氣勃勃的姑娘也顯出了憔悴。她策馬上前,與沈清弦並轡而立,望向那烽煙的目光裏滿是憂慮。“莊主,看這煙勢,圍困至少已持續五日以上。”
沈清弦沒有說話。他的左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則始終護在胸前——那裏用厚厚的裘衣裹著一個人,蕭逸雲。
蕭逸雲仍在昏迷中。自鬼見愁峽穀那場慘烈的突圍後,他就再未真正清醒過。偶爾會呢喃幾個含糊的音節,更多時候隻是靜靜地躺著,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沈清弦這一路將他綁在身前,用自己的體溫為他抵禦嚴寒,用所剩無幾的內力護住他心脈不斷。
“莊主,您的傷……”柳青青欲言又止。她看見沈清弦左肩的衣襟又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那是冰川之戰留下的箭傷,這一路顛簸反複崩裂,從未真正愈合過。
“無妨。”沈清弦終於開口,聲音因缺水而幹澀,“天黑前必須趕到。”
他夾緊馬腹,駿馬再次奔馳起來。柳青青咬牙跟上,身後是僅存的七名聽風閣精銳——來時三十餘人,如今隻剩這些。其餘的人,永遠留在了北疆的雪原、鬼見愁的峽穀,以及這一路數不清的埋伏與截殺中。
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遠方隱約可聞的廝殺聲。越靠近金陵,那聲音便越發清晰,像一頭垂死巨獸的哀鳴。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麵色惶然。有人認出了沈清弦,驚呼聲在人群中蔓延:
“是沈莊主!”
“聽劍山莊的莊主回來了!”
“有什麼用……山莊都要被踏平了……”
一個老者踉蹌著撲到馬前,被柳青青及時拉住。老者老淚縱橫:“沈莊主,您快回去看看吧!趙大俠他……他快撐不住了!朝廷的人、江湖的人,都在打啊!”
沈清弦的心沉了下去。趙明軒,父親的結義兄弟,聽劍山莊的副莊主,如今山莊裏唯一還能主事的人。連他都說“快撐不住了”,局勢該危急到何種地步?
“老人家,”他啞聲道,“山莊被圍幾日了?”
“六日!整整六日了!”老者哭道,“第一天就死了好多人,血把山莊外的石階都染紅了……後來趙大俠讓人關了大門,死守不出。可朝廷調來了火炮,昨日轟塌了一角圍牆……”
火炮。
沈清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柳姑娘。”
“在。”
“你帶兩人,護送這些百姓往南去,藥王穀的接應點你知道。”沈清弦解下腰間的玉佩扔給她,“見此玉佩,謝穀主自會收留。”
“那您呢?”柳青青急道。
“我闖進去。”沈清弦低頭,看了看懷中蕭逸雲蒼白的麵容,將裘衣又裹緊了些,“他需要立刻救治,山莊裏的醫堂有藥。”
“可外麵有三千禁軍——”
“三千禁軍,”沈清弦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擋不住我要回的家。”
暮色四合時,沈清弦看見了聽劍山莊。
或者說,看見了圍困聽劍山莊的軍隊。
黑壓壓的營帳如蝗蟲般蔓延在山腳下,將整座棲霞山圍得水泄不通。旌旗獵獵,上書“禁”字與“楚”字——太子的旗號。營寨外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士兵鎧甲鮮明,刀槍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更遠處,三門黝黑的火炮對著山莊方向,炮口猙獰。
而山莊本身……沈清弦的心揪緊了。
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江南武林象征的聽劍山莊,此刻滿目瘡痍。東側圍牆塌了一角,露出後麵焦黑的梁柱;大門緊閉,但門板上插滿了箭矢,像隻刺蝟;山莊內的幾座閣樓冒著黑煙,其中一座正是藏書閣。
但山莊上空,那麵繡著銀色劍紋的沈家旗,依然在飄揚。
旗未倒,莊未破。
沈清弦勒馬隱入山道旁的樹林,將蕭逸雲小心地抱下馬,靠在一棵古樹下。蕭逸雲依舊昏迷,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沈清弦俯身,額頭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低聲說:“等我。我很快回來接你。”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蓋在蕭逸雲身上,又布下一個簡單的障眼陣法——這是母親教他的小術,雖不能禦敵,但可避過尋常士兵的耳目。
做完這一切,沈清弦起身,拔劍。
九霄劍出鞘的瞬間,林間掠過一聲清吟。劍身映著漸濃的暮色,泛起秋水般的光澤。他反手撕下一條衣襟,將劍柄與右手牢牢纏在一起——虎口早已裂傷,若不如此,握不住劍。
然後他走出樹林,向著軍營走去。
第一個發現他的是哨塔上的士兵。
“什麼人——”話音未落,沈清弦已躍上三丈高的哨塔。劍光一閃,士兵軟軟倒下,未發出一聲警報。沈清弦取下他身上的號角,扔下山崖;又解下他的披風,裹在自己沾滿風塵的血衣外。
第二個、第三個……他如鬼魅般在營寨外圍遊走,專挑落單的哨兵下手。不是殺人,隻是擊暈——這些士兵大多也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但若有人呼喊示警,他的劍會比聲音更快。
突破第一道防線用了半炷香時間。
第二道防線開始出現軍官。一個滿臉橫肉的校尉帶著十人小隊巡邏,正好撞見沈清弦從陰影中走出。
“刺客!”校尉拔刀大喝,“拿下!”
十把長槍齊齊刺來。沈清弦不退反進,九霄劍劃出一道弧光——不是砍,是挑。劍尖精準地撞在每一杆槍的槍頭下三寸,那是長槍發力的薄弱點。十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十杆槍脫手飛上半空。
校尉臉色大變,揮刀直劈。沈清弦側身避過,左手並指如劍,點在他肋下。校尉悶哼倒地,動彈不得。
“你……”他瞪大眼睛,“你是沈——”
沈清弦一劍柄擊在他後頸,聲音戛然而止。
但打鬥聲已驚動了更多人。火把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腳步聲、呼喊聲、兵刃出鞘聲響成一片。沈清弦深吸一口氣,知道stealth的階段結束了。
那麼,便戰吧。
他扯掉身上礙事的披風,露出原本的裝束。染血的白衣,腰間的殘缺玉佩,還有那張即使染了風霜依然俊朗的麵容——在火光照耀下,有人認出了他。
“沈清弦!是沈清弦!”
“叛賊首領!抓住他賞金萬兩!”
“放箭!放箭!”
箭雨襲來。沈清弦劍舞如輪,九霄劍法中的“風雨不透”施展開來,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箭矢叮叮當當被盡數擋下。他邊擋邊進,每一步都踏在箭雨的間隙,白衣在火光與箭影中飄飛,竟有種淒豔的美。
但箭太密了。一支弩箭穿透劍網,射中他左臂——正是舊傷處。劇痛傳來,沈清弦悶哼一聲,劍勢微微一滯。就這一滯的瞬間,三支箭同時射到!
千鈞一發之際,他忽然向後仰倒,幾乎貼地,三支箭擦著鼻尖飛過。同時左手拍地,身體借力旋轉,長劍劃過一道完美的圓環——圍上來的五名士兵小腿中劍,慘叫著倒地。
“結陣!不要單獨上!”有將領高呼。
訓練有素的禁軍迅速變陣,盾牌在前,長槍在後,弓箭手居中以弩箭點射。這是標準的軍陣,專克江湖高手的單打獨鬥。沈清弦被圍在核心,空間越來越小。
他環視四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最近的士兵莫名心寒。
“你們知道嗎,”沈清弦輕聲說,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聽劍山莊的正門,有一百零八級石階。我七歲那年,父親讓我每天上下跑十趟,說是練輕功基礎。”
士兵們麵麵相覷,不知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我那時頑皮,總想偷懶。有一次躲在石階旁的柏樹後,被父親發現了。”沈清弦繼續說,劍尖垂地,仿佛毫無防備,“他罰我多跑二十趟。我跑到最後,腿軟得站不住,是趙叔叔背我上去的。”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山莊方向,眼中閃過溫柔:“那石階,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完。因為那是回家的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後——而是向上。
九霄劍插入地麵,借力一撐,整個人如白鶴般衝天而起!這一躍竟高達五丈,越過盾牌陣的頭頂。人在空中,他鬆開劍柄,右手在腰間一抹,三枚銅錢激射而出,正中三名弩手的咽喉。
慘叫聲中,沈清弦落下,正好踩在一麵盾牌上。腳下發力,盾牌下的士兵被震得吐血倒地。他伸手一招,插入地麵的九霄劍嗡鳴一聲,竟自行飛回手中——這是乾坤訣小成後的隔空取物,他從未在人前施展過。
這一手鎮住了所有人。士兵們驚恐地看著這個白衣染血、卻仿佛劍仙臨世的男人。
“讓開。”沈清弦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不想再殺人了。”
一片死寂。
然後,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從山莊方向傳來:
“都退下!”
山莊大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站在門內。那人左臂齊肩而斷,空蕩蕩的袖子用布條草草紮住,鮮血還在不斷滲出。臉上滿是血汙與煙灰,唯有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趙明軒。
“清弦,”趙明軒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你……終於回來了。”
沈清弦看著這位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叔叔,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看著他身上數不清的傷口,喉頭一陣哽咽。但他強忍著,一步步走過最後幾十級石階——那上麵果然染滿了暗褐色的血,有新有舊。
“趙叔。”他走到門前,聲音發顫,“我回來了。”
趙明軒伸出僅存的右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側身:“進來說。”
大門在身後關閉,插上三道沉重的門閂。門內的景象讓沈清弦心中一痛——曾經庭院深深的聽劍山莊,如今到處是斷壁殘垣。練武場上搭滿了簡易帳篷,傷員躺了一地,低低的**聲此起彼伏。幾個半大的孩子端著藥碗在人群中穿梭,臉上滿是煙灰與淚痕。
“弟子還剩多少?”沈清弦啞聲問。
“能戰的,一百二十七人。”趙明軒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重傷的,兩百餘人。輕傷……人人帶傷。”
三百餘人。沈清弦記得,他離開時,山莊有弟子六百,仆役雜工兩百。如今……
“趙叔,你的手——”
“昨日火炮轟牆時,為了推開兩個愣頭青,慢了一步。”趙明軒說得輕描淡寫,但額角的冷汗暴露了疼痛,“不妨事,命撿回來了。”
他帶著沈清弦穿過庭院,走向正廳。沿途的弟子看見沈清弦,紛紛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被沈清弦擺手製止。他們的眼神裏有欣喜,有委屈,有絕望中重燃的希望——那種眼神,沉甸甸地壓在沈清弦心上。
正廳裏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牆上掛著沈家曆代先祖的畫像,最中間那幅是沈擎天——沈清弦的父親,三個月前剛剛去世的前任武林盟主。畫像中的他目光炯炯,仿佛仍在注視著這一切。
“清弦,”趙明軒屏退左右,關上廳門,忽然單膝跪地,“屬下無能,未能守住山莊,請莊主治罪!”
“趙叔!”沈清弦慌忙扶他,“您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趙明軒不肯起,老淚縱橫:“老莊主將山莊托付給我,將你托付給我……我卻弄成這樣……我愧對擎天兄,愧對你……”
“趙叔,”沈清弦也跪了下來,與他平視,“若非您死守,山莊早已易主。是清弦不孝,擅離山莊,才釀此大禍。該請罪的是我。”
兩人對跪著,良久無言。油燈噼啪作響,火光跳動。
最後還是趙明軒先站起來,抹了把臉,恢複了往日的剛毅:“不說這些了。你回來就好,主心骨就在了。隻是……”他看向沈清弦身後,“蕭閣主呢?你不是和他一起北上的嗎?”
沈清弦心中一緊:“他在山下,重傷昏迷。趙叔,我需要立刻帶他進來醫治。”
“山下?”趙明軒臉色一變,“現在外麵全是禁軍,你怎麼——”
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弟子衝進來,氣喘籲籲:“副莊主!莊主!外麵……外麵禁軍統帥派人來了,說……說要見莊主!”
趙明軒看向沈清弦。沈清弦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襟,平靜道:“讓他進來。”
來的是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穿著四品官服,麵白無須,眼神倨傲。他帶著四名護衛踏入正廳,目光掃過滿目瘡痍,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哪位是沈清弦沈莊主?”他拖長聲音問。
“我是。”沈清弦站在廳中,身形筆直如劍。
文官打量他幾眼,從袖中取出一卷黃帛,展開:“奉太子殿下令旨。罪民沈清弦聽旨——”
趙明軒和廳內弟子紛紛變色。令旨,這是僅次於聖旨的敕令。太子竟動用令旨,可見決心。
文官繼續念道:“查聽劍山莊沈清弦,私藏前朝重寶四象令,勾結幽冥殿逆黨,意圖不軌。本應立誅九族,姑念沈家曆代有功於朝,特網開一麵:限三日之內,交出四象令及幽冥殿餘孽蕭逸雲,自縛於營前請罪。逾期不交,炮轟山莊,雞犬不留——欽此。”
念完,他將令旨一卷,遞向沈清弦:“沈莊主,接旨吧。”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弦身上,有憤怒,有恐懼,有絕望。
沈清弦沒有接旨。他看著那卷黃帛,忽然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文官一愣:“本官太子府詹事,姓王。”
“王詹事。”沈清弦點點頭,“勞煩回去稟報太子殿下:第一,四象令乃先祖遺物,非前朝重寶;第二,蕭逸雲乃我沈清弦的伴侶,非幽冥殿餘孽;第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聽劍山莊立世百年,從未有過自縛請罪的莊主。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王詹事臉色一沉:“沈清弦,你這是抗旨!”
“是又如何?”沈清弦微笑,那笑容裏卻無半分溫度,“王詹事,你可知江湖人最討厭什麼?”
“什、什麼?”
“最討厭,”沈清弦緩緩拔劍,九霄劍在昏暗的廳中亮起一抹寒光,“被人威脅。”
劍尖指向王詹事:“現在,請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家。”
四名護衛拔刀上前,卻被趙明軒一瞪,竟不敢妄動——這獨臂老人身上的殺氣,比刀劍更淩厲。
王詹事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咬牙:“好!好一個沈清弦!三日之後,希望你還能如此硬氣!”
他拂袖而去。廳門重新關上。
沈清弦持劍而立的身影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沒倒下。左臂的傷口徹底崩開,鮮血順著手臂流淌,滴落在地板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莊主!”弟子們驚呼。
“我沒事。”沈清弦擺手,艱難地站起來,“趙叔,派幾個輕功好的弟子,趁夜從密道下山,把逸雲接回來。他……需要醫治。”
“密道可能已被發現——”
“那就殺出一條路。”沈清弦回頭,看著廳內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臉,聲音沙啞卻清晰,“聽劍山莊的弟子,可以戰死,可以重傷,但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在山下等死——這是我父親定的規矩,也是我的規矩。”
弟子們沉默片刻,然後齊齊抱拳:“遵命!”
趙明軒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轉身去安排。廳內隻剩下沈清弦一人。他走到父親畫像前,仰頭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容,低聲說:
“爹,您當年說,做莊主最重要的是責任。現在我明白了,責任不是權柄,不是榮耀,是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擋在所有人前麵。”
畫像無言。窗外的夜色濃如潑墨。
而山下,蕭逸雲在昏迷中皺了皺眉,仿佛感應到什麼,無意識地呢喃出一個名字:
“清……弦……”
風吹過山林,帶走這聲微不可聞的呼喚。
夜色還長。
三日之期,已經開始倒數。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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