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劍歸隱  第五章:地底龍脈

章節字數:6091  更新時間:26-02-04 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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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陵地宮的入口在第三道神道碑下。

    那是一塊重達萬斤的斷龍石,表麵刻滿了鎮墓的符文,尋常人別說打開,連找到都不可能。但沈清弦和蕭逸雲站在石碑前時,斷龍石竟自行緩緩下沉,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洞裏湧出陰冷的風,帶著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在等我們。”蕭逸雲輕聲道。

    他左手手腕的傷已經簡單包紮過,但經脈盡斷的手臂依然無力地垂著。沈清弦的傷更重——九霄劍法自廢帶來的不是皮外傷,是武功根基的摧毀。兩人現在能站在這裏,全靠同心契維係的那股新生力量。

    可那力量還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少主,侯爺。”殷九娘從後方走來,身後跟著聽風衛的百餘人。她臉上還帶著封禪台上的血跡,眼神卻異常堅定,“地宮下麵情況不明,請讓我們先探路。”

    蕭逸雲搖頭:“你們守在外麵。如果……”他頓了頓,“如果三個時辰後我們沒出來,就封死洞口,然後……帶著所有人去江南。我母親在那裏留了一個莊園,夠你們隱姓埋名過一輩子。”

    “少主——”

    “這是命令。”蕭逸雲的聲音不容置疑,“今日起,玄冥教不複存在。你們也不再是魔教餘孽,隻是……一群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殷九娘眼眶紅了。她身後那些玄冥教舊部,那些被正道排斥的“異類”,此刻都沉默地看著蕭逸雲,眼中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最終,殷九娘單膝跪地:“遵命。”

    百餘人齊刷刷跪下,沒有聲音,隻有一種無聲的決絕。

    沈清弦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五年前聽劍山莊滅門的那晚。當時如果也有人這樣跪在他麵前,說願意跟他同生共死,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因他而死。

    “走吧。”他對蕭逸雲說。

    兩人踏入洞口。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們。石階很陡,每一級都刻著模糊的紋路——不是中原的文字,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蕭逸雲用還能動的右手舉著火折子,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三尺。

    越往下,血腥味越濃。

    到第一百級台階時,他們看見了第一具屍體。

    是個禁軍士兵,穿著完整的甲胄,仰麵倒在地上,臉上還保持著驚愕的表情。沒有外傷,沒有血跡,就像……突然被抽走了魂魄。

    “是天門的”攝魂術”。”蕭逸雲蹲下身查看,“專門用來收集活祭品。中術者會陷入假死,身體保持完好,但三魂七魄已經被抽走大半。”

    他站起身,臉色凝重:“這種術法需要極高深的邪功才能施展。看來……沈幽冥比我們想象的更強。”

    或者說,占據沈幽冥身體的“東西”,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繼續向下。

    第二百級台階,看見了第二具、第三具屍體……都是禁軍士兵,死狀一模一樣。

    第三百級台階,開始出現平民的屍體——老人、婦女、孩童。他們穿著粗布衣服,臉上還帶著生前最後一刻的驚恐。有的緊緊抱在一起,像在互相取暖;有的伸著手,像在抓最後一根稻草。

    沈清弦的腳步越來越慢。

    他能感覺到這些屍體殘留的絕望——不是通過嗅覺或視覺,是通過同心契那微妙的心靈感應。那些絕望像細小的針,一下下刺進他的意識。

    蕭逸雲也感覺到了。他停下腳步,看著沈清弦:“撐得住嗎?”

    “撐得住。”沈清弦深吸一口氣,“隻是……這些人不該死。”

    “我知道。”蕭逸雲的聲音很輕,“所以我們來了。”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沈清弦的手,而是……輕輕按在沈清弦心口。

    一股溫潤的力量透過掌心傳來,像春風化雪,驅散了那些刺骨的絕望。

    “同心契不隻是共享痛苦。”蕭逸雲說,“也可以……分擔痛苦。”

    沈清弦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蕭逸雲堅持要跟進來——不是因為不信任他的能力,不是因為要同生共死那種悲壯的理由,而是……要在他撐不住的時候,成為他的支撐。

    就像現在這樣。

    “謝謝。”他說。

    蕭逸雲笑了:“謝什麼?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很簡單的邏輯,卻讓沈清弦的心口暖了一下。

    他們繼續往下走。

    地宮最深處,是一個巨大得不可思議的空間。

    穹頂高十餘丈,上麵鑲嵌著無數夜明珠,排列成星圖的形狀。地麵上鋪著整塊的黑色玉石,玉石上刻著縱橫交錯的紋路——那是龍脈的走向圖。

    而在空間正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圓形祭壇。

    祭壇由白骨堆砌而成——人的白骨。頭骨被放在最上層,眼窩空洞地望向穹頂;臂骨、腿骨被交錯疊放,形成某種詭異的圖案;肋骨被串成簾幕,在陰風中輕輕碰撞,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

    祭壇上,跪著數萬人。

    都是活人。

    他們穿著不同身份的衣服——有禁軍的甲胄,有平民的粗布,甚至還有官員的官服。所有人都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雙手合十,頭深深低下,像在虔誠祈禱。

    但他們沒有呼吸。

    或者說,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存在。胸膛沒有起伏,臉色蒼白如紙,隻有偶爾抽搐的眼皮,證明他們還“活著”。

    而在祭壇最高處,站著一個身影。

    黑袍,黑發,背對著入口。

    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緩緩轉身。

    是沈幽冥。

    但又不像沈幽冥。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陰鷙、蒼白,眼角有著細密的紋路。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眼白,隻有純粹的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黑眸深處,隱約有血色的光在流轉,像岩漿在湧動。

    “弟弟,你來了。”沈幽冥開口,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清弦握緊了拳:“你不是我哥哥。”

    “哦?”沈幽冥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很詭異,像提線木偶,“那我是誰?”

    “你是占據了他身體的……東西。”蕭逸雲上前一步,擋在沈清弦身前,“天門選中的”容器”。”

    沈幽冥笑了。笑聲從低沉到尖銳,最後變成瘋狂的嘶吼:

    “容器?哈哈哈……說得對!我就是容器!但不是什麼天門的容器,我是……真神降臨的聖軀!”

    他張開雙臂,黑袍在無風自動:

    “看見了嗎?這數萬祭品,這精心布置的血祭大陣,這貫通中原的龍脈……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為了迎接真神,清洗這個汙穢的人間!”

    “你瘋了。”沈清弦說。

    “瘋?”沈幽冥停下笑聲,黑眸死死盯住他,“弟弟,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說想當大俠,想鋤強扶弱,想讓這天下再沒有不平事。”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我也曾經……有過那樣的夢想。”

    祭壇上的夜明珠光芒流轉,映在沈幽冥臉上,照出那些深刻的紋路。有那麼一瞬間,他眼中的黑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一點屬於“人”的疲憊。

    “可後來我發現,這世上根本沒有公道。”他說,“正邪?善惡?都隻是強者給弱者定的規矩。聽劍山莊被滅門的時候,那些所謂的正道在哪裏?母親被辱殺的時候,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又在哪裏?”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們隻會說——誰讓你母親是魔教妖女?誰讓你沈家樹大招風?誰讓你……不夠強。”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沈清弦心上。

    “所以我要變強。”沈幽冥重新張開雙臂,“強到可以製定規矩,強到可以重塑這個世界!我要創造一個……再也沒有欺淩、沒有背叛、沒有”因為出身就注定該死”的世界!”

    “用數萬人的命來換?”蕭逸雲冷冷問。

    “一將功成萬骨枯。”沈幽冥微笑,“何況是創造一個新時代?這點犧牲……微不足道。”

    “那如果犧牲的是你呢?”沈清弦忽然問。

    沈幽冥愣住了。

    “你口口聲聲要創造新世界,”沈清弦往前走了一步,與蕭逸雲並肩,“可你自己,不也是這”汙穢人間”的一部分嗎?真神降臨後,第一個要清洗的,恐怕就是你吧?”

    祭壇上陷入死寂。

    沈幽冥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最後變成一種猙獰的扭曲。

    “你懂什麼……”他喃喃道,“你什麼都不懂……”

    “我懂。”沈清弦說,“我懂你現在很痛苦——不是身體的痛苦,是靈魂的痛苦。因為你能感覺到,那個”東西”正在一點點吞噬你,取代你。你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流失,情感在消失,連恨意都在變淡。”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哥哥,回頭吧。現在還來得及。”

    沈幽冥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抱著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黑眸中的血色光芒瘋狂閃爍,時而明亮時而黯淡,像兩個意識在激烈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蕭逸雲看準時機,動了。

    他沒有衝上去——左手廢了,衝上去也是送死。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五指在虛空中連彈七下。

    沒有琴,但七道音波憑空而生,化作七條無形的鎖鏈,纏向沈幽冥的四肢和脖頸。

    這是音波功夫的最高境界——“無琴之音”。消耗極大,以蕭逸雲現在的狀態,最多隻能維持三息。

    但三息,夠了。

    沈清弦同時出手。

    他也沒用劍——劍法已廢,用劍反而累贅。他並指如劍,將體內那股新生的、陰陽交融的內力,全部凝聚在指尖。

    然後,點向沈幽冥的眉心。

    指尖觸及皮膚的瞬間,沈清弦看見了。

    看見了沈幽冥記憶深處,那些被黑暗掩蓋的、屬於“人”的部分——

    七歲的沈幽冥,牽著五歲的沈清弦,在聽劍山莊的後山摘野果。沈清弦夠不到,急得跺腳,沈幽冥就把他抱起來,舉過頭頂。

    十二歲的沈幽冥,第一次被父親逼著練“絕情劍”。那劍法要求斷絕一切情感,他練了三天,哭了三天。最後父親說:“你太軟弱,成不了大器。”

    十八歲的沈幽冥,在母親的墳前跪了一夜。那天下著大雨,他渾身濕透,卻一動不動。天亮時,他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說:“娘,我走了。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

    還有……五年前,聽劍山莊滅門那晚。

    沈幽冥其實在。

    他藏在暗處,看著那些黑衣人衝進山莊,看著父親戰死,看著弟弟重傷昏迷。他想衝出去,但身體動彈不得——不是被定身,是被恐懼定住了。

    他在怕。

    怕死,怕暴露,怕……就算衝出去也救不了任何人。

    那一夜,他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然後……選擇了逃走。

    “懦夫……”記憶中的沈幽冥跪在地上,一遍遍扇自己耳光,“你是個懦夫……你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

    那些記憶像潮水般湧入沈清弦的意識。

    他看見了沈幽冥的恨,看見了沈幽冥的悔,看見了沈幽冥這五年如何在自我折磨中,一步步走向瘋狂,最終……被天門趁虛而入。

    “哥哥……”沈清弦的聲音在顫抖。

    指尖的內力,不知不覺減弱了三分。

    就是這三分減弱,讓沈幽冥抓住了機會。

    他眼中的黑色瞬間吞噬了最後一點清明,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弧度:“心軟了?弟弟,你還是這麼……天真!”

    黑袍猛然炸裂!

    不是布料碎裂,是黑袍本身化作無數黑色的觸手,每一條都有碗口粗,表麵布滿吸盤和倒刺。觸手如狂蟒般舞動,瞬間絞碎了蕭逸雲的音波鎖鏈。

    蕭逸雲悶哼一聲,倒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

    沈清弦想抽身後退,但已經晚了。一條觸手纏住他的手腕,吸盤緊貼皮膚,開始瘋狂吸取他的內力——不,不隻是內力,是生命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流失,意識在模糊,連同心契傳來的蕭逸雲的感應都在變弱。

    “清弦!”蕭逸雲想衝過來,卻被另外幾條觸手攔住。

    “別急。”沈幽冥微笑,“等我吸幹他,下一個就是你。你們兩個的同心契……可是真神降臨最好的”引子”呢。”

    觸手越纏越緊。

    沈清弦的意識開始渙散。他看見蕭逸雲在拚命突破觸手的封鎖,看見祭壇上那些跪著的“祭品”開始微微顫抖,看見穹頂的夜明珠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黑暗在吞噬一切。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時,同心契深處,傳來一股強烈的意念。

    不是語言,不是圖像,是一種更本質的、源於靈魂深處的共鳴——

    “我在。”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像破曉的第一縷光,刺破了重重黑暗。

    沈清弦猛地睜開眼睛。

    他不再掙紮,反而……主動放開了所有防禦。

    將丹田裏那股新生的力量,將經脈裏殘存的內力,將五髒六腑中最後的生機——全部,毫無保留地,通過同心契的連接,送向蕭逸雲。

    不是傳遞,是……灌注。

    像江河決堤,像星火燎原。

    蕭逸雲身體一震。

    他感覺到一股龐大而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不是外來的,是……本就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力量。那力量在他丹田中彙聚、旋轉,然後——

    爆發。

    沒有琴,但他周身響起了琴音。

    不是一首曲子,是千萬首曲子同時奏響——有母親教的西域歌謠,有年少時自創的小調,有在北疆戰場上即興彈奏的戰歌,還有……在雲夢澤邊,第一次為沈清弦彈的那首《長相思》。

    琴音化作實質的波紋,一圈圈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黑色觸手寸寸斷裂,化作黑煙消散。

    沈幽冥慘叫一聲,倒退數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這不可能……你們怎麼可能……”

    “因為,”蕭逸雲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半青半白的光芒,“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他看向沈清弦,後者也看向他。

    兩人同時笑了。

    然後,同時開口:

    “劍魄琴心——”

    “同生共死——”

    話音落,光芒大盛。

    沈清弦並指為劍,劍意衝霄;蕭逸雲虛按為琴,琴音裂空。劍意與琴音在空中交彙、融合,最終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直刺沈幽冥心口!

    不是攻擊**,是攻擊……那個占據他身體的“東西”。

    光柱入體的瞬間,沈幽冥發出了非人的慘叫。他抱著頭在地上翻滾,黑眸中的血色瘋狂閃爍,身體表麵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那些都是被他吞噬的魂魄。

    “不……不要……”他嘶吼著,“我不想死……我不想……”

    聲音漸漸微弱。

    最後,他停止了掙紮,仰麵躺在地上,眼睛望著穹頂。

    黑眸中的血色褪去了,黑色也褪去了,露出屬於“沈幽冥”的、灰褐色的瞳孔。那瞳孔裏沒有瘋狂,沒有怨恨,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弟弟……”他輕輕開口,“對不起。”

    沈清弦走到他身邊,蹲下身。

    “還有……”沈幽冥看向祭壇上那些跪著的人,“救救他們……我控製不了自己……我……”

    話沒說完,他的眼睛永遠閉上了。

    身體開始化作光點,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中。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沈幽冥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塊黑色的晶體。

    晶體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某種生物的鱗片。蕭逸雲撿起來,入手冰涼刺骨,晶體內部隱約有血色在流動。

    “這是”天門之種”。”他說,“天門用來控製容器的核心。沈幽冥就是被這東西侵蝕,才變成這樣的。”

    “能毀掉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蕭逸雲將晶體收好,“先救人。”

    兩人走到祭壇中央。數萬“祭品”還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像一尊尊蠟像。

    蕭逸雲盤膝坐下,將那塊黑色晶體放在身前,雙手虛按其上。他開始彈奏——不是用琴,是用心念。每一個音符都化作金色的光點,飄向那些跪著的人,融入他們的眉心。

    這是母親教他的“安魂曲”,專門用來喚醒被攝魂術控製的人。

    但數萬人太多了,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支撐不住。

    沈清弦也坐下了。他將手按在蕭逸雲背上,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渡過去。

    “別逞強。”他說,“我們一起。”

    蕭逸雲笑了,點點頭。

    琴音繼續流淌。

    一個、兩個、三個……跪著的人開始蘇醒。他們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看著身邊同樣茫然的人,最後……看向祭壇中央那兩個渾身是血、卻還在拚命彈奏和支撐的身影。

    第一個人跪下了。

    不是跪拜,是……感恩。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當最後一縷琴音消散時,數萬人全部蘇醒。他們圍在祭壇周圍,靜靜地看著中央那兩個幾乎虛脫的人,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重獲自由的狂喜,還有……對救命恩人最深切的感激。

    蕭逸雲放下手,整個人向後倒去。沈清弦接住他,兩人靠在一起,大口喘息。

    “成……成功了嗎?”蕭逸雲問。

    “成功了。”沈清弦看著那些蘇醒的人,“他們都活了。”

    話音未落,地麵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地震,是……龍脈的震動。

    祭壇下方的黑色玉石開始龜裂,裂縫中湧出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是更粘稠、更邪惡的東西。液體所過之處,玉石被腐蝕,白骨被融化,連空氣都開始扭曲。

    “龍脈……被汙染了。”蕭逸雲臉色大變,“沈幽冥死前,引爆了埋在地脈深處的”腐化之種”!”

    穹頂開始坍塌。

    巨大的石塊砸落,夜明珠紛紛熄滅。蘇醒的人群開始恐慌、尖叫、四散奔逃。

    混亂中,沈清弦看見祭壇正中央,出現了一個漩渦。

    漩渦深不見底,裏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嘶吼、在……試圖爬出來。

    一個聲音從漩渦深處傳來,低沉、古老、充滿惡意:

    “容器死了……那就……換一個。”

    漩渦猛然擴大,伸出一條巨大的、布滿眼睛的觸手,直直抓向——

    蕭逸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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