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21 更新時間：26-01-21 08:02
溫扶欽一早回了家，放了東西就下樓，坐在沙發上一直等。
空氣裏隻有小小黃偶爾傳來兩句“嗚呼”的叫喚聲，他坐著保持一個姿勢沒有動，時不時摩挲著指尖，偶爾回頭望望落地的大時鍾。
看好幾回才發現時鍾早就停了，這才回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時鍾悶重的整點提示音。
祝阡麥的客廳很幹淨，溫扶欽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視線落在每個家具家電上，想到兩個人初遇時的場景。
祝阡麥叫他老溫，好像還叫了句“臥槽”，到現在也沒解釋臥槽這個“外號”的來曆。
門鎖傳來聲響，他繃直身子站了起來，不一會兒門被打開，兩個人看到對方均是一愣，祝阡麥先開口：“你這麼早就來了。”
“我來的太遲了。”溫扶欽同自己講。
祝阡麥穿著黑色衛衣和牛仔褲，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搭配，溫扶欽卻忘得出神。
他手上拿著吃的，另一隻手還握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放下吃的，他捏著牛皮紙袋進了廚房，拿出蒸餾酒。
“我要給你看的東西在這個文件袋裏，”他將文件袋放到玄關的桌子上，“你等我喝多了睡覺後再看，有什麼想說的明天等我醒來再說。”
又等！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咂在溫扶欽胸口，他沒應聲。祝阡麥愣坐片刻，起身去廚房洗手。
人總是這樣，苦苦等了那麼多天，最煎熬的卻是最後一刻。
但時間不能快進。
溫扶欽望了一眼門口的文件袋，既然祝阡麥執意要喝醉，那就寵吧，但寵之前他有個要求：“你介不介意躺床上喝酒？”
想到醉酒的祝阡麥，他心裏還發毛，又覺得自己說得不太對，補道：“我的意思是你坐床上，喝完直接睡，我坐地上陪你。”
祝阡麥猶豫一會兒，拿衣服去洗澡。
這期間，溫扶欽已將所有東西轉移到床頭櫃，他今天不能喝酒，要保持清醒，至少在看到那個讓他們幾個月沒見的東西前是，至少在說出憋了太久的話前是。
祝阡麥洗完澡上床後頭發還是濕的，溫扶欽看了他好幾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主動擔起倒酒的工作，一杯接一杯的倒，好似下一秒就能讓床上人的人倒下去。
“我能不能吃點東西？”祝阡麥小聲問。
“哦哦，你吃。”溫扶欽隨便將吃食拆開，連買的是什麼都沒細看。
他就貓在那，沒吃沒喝，也沒說話。
祝阡麥喝了一些，開始有話：“要是你看了之後心意沒變，我會退回到我該在的位置，然後……”
這段時間他說話總像打啞謎，溫扶欽聽得雲裏霧裏，強壓著情緒聽他說完：“然後等你。”
等什麼？等我移情別戀嗎？溫扶欽又開始給他倒酒，直到夜幕已深，直到小小黃都有了睡意。
這次祝阡麥很乖，沒哭沒鬧，好像清醒時給自己下過什麼指令，喝多了倒頭就睡。
“麥哥？”溫扶欽拍了拍他的臉。
確定他睡沉了後，溫扶欽才跑到玄關，拿起那個牛皮紙袋。
幾步路而已，他就氣喘籲籲。
答案就在裏麵？是不是拒絕的信就在裏麵……
他拉起白繩，在最後一刻心裏卻發怵，放慢動作，一圈一圈地將白線繞開。
他深吸一口氣撐開袋口，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心態，掏出裏麵的東西。
不是信。
裏麵裝著一份報紙，還有一張A4紙，似乎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有點模糊。
還有一個冊子，陌生又熟悉的冊子——
XX精神病院病例……
他心跳飛快，將手掌撐在牆上，卻仍感覺支撐不住身子，幹脆蹲下來，可蹲下又覺得呼吸不暢，最終坐了在了地上。
房間裏很安靜，小小黃也沒什麼動靜。
他最先翻開那個病例冊子，上麵是祝阡麥的信息，下麵寫到：患者自述喜歡同性……
“混蛋！”他吼道，“祝阡麥你個大混蛋！”
看著看著他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看完報紙上的報道和A4紙上的模糊內容，他在心裏反複確認：祝阡麥沒病，寧策、布佑也沒病……
最後他將頭埋在膝蓋上，抱著腦袋，肩膀止不住地顫：“我也沒病……”
“混蛋玩意，讓我等這麼久……”
“混蛋……”
他在玄關坐了一個多小時，身子沒怎麼動，心裏卻把祝阡麥罵了千百回。
罵完之後他稍緩過來會兒，瞥見一雙大碼的白色布鞋，上麵還有個模糊的鞋印子，回想到1999年最後一天，他被祝阡陌騰空抱起的樣子。
後來好像都沒見他穿過這雙鞋，卻一直留著。
他忍不住開始琢磨告白的話，在心裏打了無數遍草稿，捋順了一次又一次。
我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
不管你是誰、從哪兒來、哪怕你真的“有病”，我也“有病”，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他一會兒沉默，一會兒發呆，偶爾還笑兩聲，活像個傻子。
祝阡麥對我那麼好，他說不讓我有危險、連我吃剩的東西他都吃，他是喜歡的吧？
越想越亂，越亂越沒頭緒，這傻子到淩晨三點多才理清思緒，拍著小小黃的腦袋，硬把它弄醒：“你今天拉屎了嗎？”
說完就拎著狗繩帶它遛了三大圈。
祝阡麥在睡覺，太陽也在睡覺，他跑去喝了幾杯楊梅酒，對著月亮婆婆說了好多話，可心裏翻江倒海的，依舊毫無睡意。
直到天全亮，他正窩在自己臥室的衛生間裏，繃著一根神經，似乎聽到樓下有動靜。
樓梯間的門沒關，他一隻腳邁出衛生間，仔細聽了聽，確認後，趕緊給祝阡麥打電話：“醒了？”
對麵傳來流水聲，半晌才應聲：“嗯。”
“上來。”
祝阡麥有些不情願，怕聽到刺耳的話，刻意放慢腳步。上樓後，聞到一股不喜歡的氣味。
他尋著味道來到衛生間，在門口站定，一臉驚訝，猶豫許久才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
“就剛才，”溫扶欽吐出一口煙霧，還嗆了兩嗓子，眯著眼得意地問，“在你的認知裏，我是不是永遠不會抽煙？”
祝阡麥不得不點點頭，至少老溫不會抽煙。
“所以別什麼都按你的節奏來，比如這兩個月，”算了，溫扶欽又皺著眉猛吸了一口，表情極其不爽，“你是不是親過我？”
聽到這句話，祝阡麥腦子裏想的是下雪那天，他醒來，朦朧中親了一下溫扶欽的額頭，剛點了點頭，就聽到對方說：
“嘴。”
溫扶欽說完這個斷句，將半支煙扔進馬桶，身後傳來祝阡麥的聲音：“你不怕堵嗎？”
都這時候了，還管馬桶堵不堵？
他走到祝阡麥跟前，拽著對方的衣領，用拇指和食指扣住他的下巴，閉眼憋氣，狠狠親了上去。
應該親到嘴了吧？
好像牙齒還磕到他了，是下巴嗎？好像還把他頭磕牆上了？
他喘著粗氣向後退半步，低頭哼笑一聲，手卻沒從對方下巴上挪開：“就是這觸感，當時我還以為你要喂我吃果凍。”
他抬頭，看到祝阡麥的眼神裏滿是疑惑，繼續幫著回憶：“去你家的第一天，我喝多了，但腦子是有感覺的，祝阡麥，你這個混蛋！你是不是……”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祝阡麥捧起溫扶欽的臉，用額頭抵著他額頭。
“我知道，”溫扶欽沒有閃躲，今天事情必須要說明白，“祝阡麥，我，溫扶欽，喜……唔……”
話未說完，他的嘴就被堵上。
沒人教過接吻是這種感覺，和他在網上查的描述差太遠了。
祝阡麥力道非常大，有那麼一瞬，溫扶欽感覺舌頭被吸得舌係帶都痛。
溫扶欽用力推開他，從祝阡麥眼裏看到滿滿的不可思議，聽到他說：“你拒絕我？”
溫扶欽緩了好一會兒：“我嘴裏全是煙味，你等我一下，我去吃個糖。”
祝阡麥笑笑：“我不介意。”
“我介意。”溫扶欽順勢逃走，從電腦桌上拿了一顆糖，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緊跟在身後的祝阡麥。
又下意識望了一眼房間裏的那張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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