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咳血抄經,閻羅歸位

章節字數:7335  更新時間:25-12-28 0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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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咳血抄經,閻羅歸位

    血,先是一點點滲出來的。

    像被針紮破的指尖,紅得刺眼,落在宣紙上,把一個剛寫了一半的“道”字,染成了一團說不出的髒。

    虞今朝低頭看了一眼,心裏竟然沒什麼波瀾。

    ——或者說,是這具身體沒什麼波瀾。

    “咳……”

    喉嚨裏一陣發甜,他忍不住偏頭,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案幾邊緣,點點猩紅。

    門外傳來丫鬟低低的驚呼:“少爺!”

    他抬起頭,眼前卻還是那方小小的書房,窗紙半卷,外頭是長安的天。

    不對。

    不是他的長安。

    至少,不是他記憶裏的那個。

    ……

    “閻羅。”

    有人這麼叫他。

    那是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間。

    風沙漫天,直升機螺旋槳在頭頂轟鳴,他半跪在廢墟裏,手裏的突擊步槍槍管已經發紅,身旁是隊友的屍體,敵人的屍體更多。

    胸口一陣劇痛,他低頭,看到一截彈片從防彈衣的縫隙裏鑽進去,血順著指縫往外湧。

    “這次……算是栽了。”

    他扯了扯嘴角,還想笑一下,眼前卻驟然一黑。

    然後——

    他就成了虞今朝。

    大虞世家的嫡長孫,虞世南的親孫子,長安城有名的病秧子,文不成、武不就,隻會在書房裏抄經養身。

    至少,原主是這麼活著的。

    直到剛才,一口血把他的“養身”養到了頭。

    “少爺!您怎麼又咳血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布短打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衝進來,眼圈都紅了,“奴婢這就去叫大夫——”

    “不用。”

    虞今朝聲音有些沙啞,卻意外地穩。

    他抬手,把嘴角的血跡抹掉,指尖一搓,血痂沾在指腹上,觸感真實得過分。

    這不是夢。

    “少爺!”小丫鬟急得快哭出來,“您都咳成這樣了,還說不用?要是讓老爺知道——”

    “知道了又怎樣?”虞今朝淡淡道,“再讓我多抄兩卷《道德經》?”

    小丫鬟一愣,顯然沒想到平時溫溫和和的少爺,會說出這種話。

    原主虞今朝,性子軟得像沒骨頭,父親早逝,母親體弱,從小被祖父虞世南捧在手心,卻又被嚴格管教——讀書、寫字、抄經,不許亂跑,不許習武,說是“養氣”。

    結果氣沒養出來,身子倒先養垮了。

    這副身體,用閻羅的眼光看一眼,就知道問題在哪:

    長期缺乏運動,心肺功能極差;飲食精細卻不科學,脾胃虛弱;再加上長期精神壓抑,連帶著氣血鬱結——咳血,不過是遲早的事。

    “少爺……”小丫鬟囁嚅著,“老爺也是為您好,您從小身子骨弱……”

    “為我好?”虞今朝笑了一聲,笑意卻冷,“那他怎麼不讓我練練刀,騎騎馬?怎麼不讓我去軍營裏跑兩圈?”

    小丫鬟被問得說不出話來,隻能低著頭,小聲道:“老爺說,您是讀書人,將來要入仕的,武將那一路……不適合您。”

    “不適合?”

    虞今朝輕輕吐出一口氣,胸腔裏隱隱作痛,卻讓他更清醒。

    他環顧這間書房。

    不大,收拾得極幹淨,四壁都是書架,竹簡、絹書、紙卷,堆得滿滿當當。案幾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硯台裏墨汁還在冒著微不可察的熱氣。

    空氣裏有淡淡的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這就是他現在的世界。

    沒有突擊步槍,沒有夜視儀,沒有直升機,沒有衛星。

    有的,是一個龐大、古老、看似強盛,卻處處透著破綻的帝國——大唐。

    “少爺?”小丫鬟見他半晌不說話,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虞今朝收回視線,看著她:“你叫什麼?”

    小丫鬟一愣:“少爺,您……忘了?奴婢是春桃啊。”

    “春桃?”他點點頭,“行,春桃,你先出去,把門帶上,別讓人進來。”

    “可是您的身子——”

    “我說出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春桃被他眼神一逼,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忙不迭應了聲“是”,退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把門輕輕合上。

    門閂落下,書房裏安靜下來,隻剩窗外隱約的鳥鳴。

    虞今朝緩緩吐了口氣,撐著案幾,慢慢站了起來。

    雙腿有些發軟,這是長期缺乏運動的典型表現。他扶著桌沿,適應了片刻,才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風湧進來,帶著長安城特有的味道——塵土、車馬、人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酒肆香氣。

    他抬眼,看向遠處。

    視線所及,是一片高低錯落的屋簷,灰色的瓦,朱紅的柱,間或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權力的方向。

    “大唐……貞觀年間。”

    他低聲念出這幾個字,腦海裏關於這個時代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玄武門之變未久,李世民剛剛坐穩皇位,對內休養生息,對外還要麵對突厥、吐穀渾的威脅。朝堂上,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征……一個個名字,在他腦子裏閃過。

    這些名字,在曆史書上,是“名臣”;在他眼裏,卻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權力玩家。

    而他——虞今朝,虞世南的孫子,按道理,本該是被精心嗬護、將來走一條穩妥仕途的世家子弟。

    如果他還是原來的虞今朝,大概真會這麼過一輩子:抄經、讀書、考科舉、入仕,然後在某個位置上,默默無聞地老去。

    可他不是。

    他是閻羅。

    是在槍林彈雨裏殺出來的雇傭兵,是習慣了用子彈和匕首說話的人。

    讓這樣一個人,在書房裏抄一輩子《道德經》?

    ——開什麼玩笑。

    “咳……”

    胸腔又是一陣抽痛,他忍不住彎下腰,喉頭一甜,又咳出一口血。

    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繼續按原主的活法,不出三年,必定一命嗚呼。

    “想讓我死,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閻羅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那就得活——而且要活得比誰都好。

    可怎麼活?

    入仕?科舉?那是原主的路,不是他的。

    武將?他現在這副病秧子的身板,連弓都拉不開,更別說上戰場。

    經商?以虞家的身份,去做商賈,先不說虞世南答不答應,光是長安城那些盯著世家的眼睛,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得找條新路。”

    他靠在窗邊,慢慢理著思路。

    這個時代,最缺什麼?

    不是糧食——至少現在還沒到餓殍遍野的地步。

    不是兵馬——大唐的軍隊,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得上強悍。

    缺的是——秩序。

    真正意義上的秩序。

    不是寫在律法裏的,而是能落到每一個人頭上的。

    他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大唐的現狀:

    府兵製尚未完全崩壞,但已經顯出疲態;邊軍戰力尚可,卻缺乏係統性訓練;地方豪強橫行,律法在很多地方,不過是一張廢紙。

    更別說,朝堂之上,明爭暗鬥從未停止。

    “如果能在這個時代,建立一套真正高效的秩序……”

    他眼神微微一亮。

    那不僅僅是活下去,而是——掌控。

    掌控人,掌控軍,掌控這個龐大帝國的命運。

    甚至……不止是這個帝國。

    “有點意思。”

    他笑了笑,胸腔的疼痛仿佛都被這股興奮壓下去了一些。

    “不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瘦的手腕,“得先把這副身子救回來。”

    他轉身回到案幾前,目光落在那卷被血汙弄髒的《道德經》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他輕聲念了一句,眼底卻沒有半點敬意,反而閃過一絲嘲弄。

    原主信這個,覺得抄經能靜心,能養身。

    他不信。

    他信的是——訓練,紀律,營養,信息,火力。

    “可惜,火力暫時是別想了。”

    他歎了口氣,視線落在硯台旁邊的一疊空白宣紙上。

    忽然,他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沒有槍,沒有炮,那就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他伸手,把那疊宣紙拉到麵前,又拿起一支新的毛筆,蘸了墨。

    春桃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少爺站在案幾前,背脊挺得筆直,完全不像平時那樣佝僂著。他手裏拿著筆,卻沒有再抄《道德經》,而是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少爺?”

    她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虞今朝頭也沒抬:“把我屋裏那套舊甲拿來。”

    春桃愣住:“甲?”

    “嗯,”他隨口道,“就是我小時候胡鬧,讓匠鋪打的那套小鐵甲。”

    “那玩意兒不是早就被老爺收起來了嗎?”春桃苦著臉,“老爺說,那是玩物喪誌,不許您再碰。”

    “那就去拿。”

    他終於停下筆,抬頭看她,眼神平靜卻鋒利,“出了事,我擔著。”

    春桃被他看得心裏一慌,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應了聲“是”,轉身跑了出去。

    虞今朝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寫。

    一行行字,不是經文,不是詩詞,而是——

    【隊列訓練大綱】

    【體能訓練標準】

    【小隊戰術配合方案】

    【獎懲製度草案】

    他寫得極快,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就像刻在骨子裏一樣。

    在另一個世界,他從新兵營一路殺出來,經曆過最嚴苛的訓練,也親手製定過針對雇傭兵小隊的訓練計劃。

    現在,不過是把那些東西,用這個時代的文字,重新寫一遍而已。

    “第一步,先把自己練起來。”

    他在紙上寫下最後一行字,放下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春桃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裏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少爺,甲……甲拿來了。”

    她把包裹放在地上,解開繩子。

    鐵片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是一套縮小版的鐵甲,做工不算精致,卻也看得出花了心思。胸甲、肩甲、護臂、護腿,一應俱全,隻是因為太久沒穿,上麵蒙了一層灰。

    虞今朝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胸甲。

    冰涼的觸感,讓他有種久違的熟悉。

    “從今天起,”他低聲道,“我不抄經了。”

    春桃一愣:“啊?”

    “我要練兵。”

    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先從自己開始。”

    ……

    半個時辰後,虞府後院。

    這是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平時用來晾曬衣物,偶爾也有下人在這裏打拳。此刻,卻被虞今朝清了場。

    他穿著那套小鐵甲,站在空地上,身形瘦削,卻意外地挺拔。

    鐵甲有些不合身,畢竟是小時候的尺寸,現在穿起來,肩甲略緊,護腿也有些短。但這並不影響他活動。

    “少爺,您這是……”

    春桃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熱身。”

    虞今朝吐出兩個字,深吸一口氣,開始做俯臥撐。

    鐵甲壓在背上,沉甸甸的,每一次撐起,都要調動全身的力量。

    一。

    二。

    三。

    才做到第十個,他的手臂就開始發抖,胸口的疼痛也越來越明顯。

    這具身體,比他想象的還要差。

    “不行。”

    他咬著牙,硬是撐到了第二十個,才重重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鐵甲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少爺!您別這樣,會出事的!”

    春桃急得直跺腳,“要是讓老爺知道——”

    “那就別讓他知道。”

    虞今朝撐著地,慢慢爬起來,眼神卻越來越亮。

    疼痛是真實的,虛弱也是真實的。

    但——這是活著的感覺。

    比在書房裏咳血等死,強得多。

    “去,”他抬手抹了一把汗,“把府裏的護衛都叫到這裏來。”

    春桃愣住:“護衛?”

    “嗯,”他淡淡道,“就說……我要看看他們怎麼練。”

    春桃心裏打鼓,卻不敢違逆,隻能又跑了出去。

    虞今朝站在空地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目光掃過這片不大的後院。

    “太小了。”

    他在心裏評價了一句。

    但對現在的他來說,足夠了。

    很快,腳步聲響起。

    一群穿著灰色短打的護衛,懶洋洋地走了進來。

    “少爺叫我們?”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名叫趙三,是虞府的護衛隊長。他長得人高馬大,手裏拎著一根哨棒,眼神裏卻帶著幾分不耐。

    在他看來,這位少爺不過是個病秧子,平日裏除了抄經就是發呆,突然把他們叫來,多半又是心血來潮。

    “嗯。”

    虞今朝點點頭,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站姿鬆散,眼神遊離,有人甚至還打著哈欠。

    ——這就是虞府的護衛?

    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趙三。”

    “在。”趙三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你們平時,怎麼練?”虞今朝問。

    趙三一愣,隨即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少爺想看?簡單。”

    他一揮手:“都把家夥什拿出來,練一套給少爺瞧瞧。”

    護衛們嘻嘻哈哈地散開,有的拿刀,有的拿棍,還有人幹脆赤手空拳。

    然後——

    他們開始亂打。

    說是練,不如說是鬧。有人一邊打一邊說笑,有人甚至還在和旁邊的人閑聊。動作雜亂無章,沒有任何章法可言。

    虞今朝看得眉頭直皺。

    這哪裏是護衛,分明就是一群地痞流氓穿上了統一的衣服。

    “停。”

    他冷冷吐出一個字。

    趙三正看得得意,聽到這聲,有些不爽:“少爺?”

    “我說停。”

    虞今朝抬眼,目光如刀,“你們這也叫練?”

    趙三臉色一沉:“少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虞今朝淡淡道,“隻是覺得……你們這樣,要是真來了刺客,怕是連自己都保不住。”

    護衛們頓時炸了鍋。

    “哎,少爺這話可就難聽了!”

    “我們怎麼說也是在長安混飯吃的,哪有那麼不堪?”

    “就是,真要有刺客,我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趙三臉色陰沉地看著虞今朝:“少爺,您要是沒事,我們還得去巡院呢。”

    “巡院?”虞今朝笑了笑,“就你們這樣,巡院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趙三眼裏閃過一絲怒意:“少爺,您到底想幹什麼?”

    “很簡單。”

    虞今朝向前一步,身上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從今天起,你們的訓練,歸我管。”

    護衛們愣住。

    趙三更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少爺,您沒發燒吧?”

    “有沒有發燒,你試試就知道了。”

    虞今朝目光一冷,突然抬腳,踢向旁邊的一塊石頭。

    石頭不大,卻也有幾斤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塊石頭被他一腳踢飛,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裂成了幾塊。

    ——這還是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病秧子?

    護衛們臉上的嬉笑,一下子僵住了。

    趙三瞳孔微微一縮,心裏隱隱有了一絲不安。

    “從今天起,”虞今朝緩緩收回腳,目光掃過眾人,“每天這個時辰,都到這裏集合。遲到的,罰。偷懶的,罰。不聽命令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滾出虞府。”

    趙三咬了咬牙:“少爺,您這是——”

    “怎麼?”虞今朝看著他,“你不敢?”

    趙三被他一激,火氣頓時上來了:“有什麼不敢的!不過是練!誰怕誰啊!”

    “好。”

    虞今朝點點頭,轉身走到空地中央,“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所有人,列隊。”

    護衛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趙三哼了一聲:“都愣著幹什麼?排好!”

    他們慢吞吞地排了幾排,卻歪歪扭扭,毫無章法。

    虞今朝看著這亂七八糟的隊列,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排,向左看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護衛們下意識地動了動,卻還是參差不齊。

    “太慢了。”

    他搖搖頭,突然抬腳,狠狠踢向旁邊一個護衛的小腿。

    “啊!”

    那護衛痛呼一聲,整個人差點跪下。

    “站好!”

    虞今朝冷冷道,“隊列,是軍中之眼。連站都站不好,還談什麼殺敵?”

    護衛們被他這一腳踢得心裏發怵,卻也不敢再嬉皮笑臉。

    “再排一次。”

    虞今朝道。

    這一次,他們明顯認真了許多。雖然還是不夠整齊,但至少,沒人再敢亂動。

    “很好。”

    虞今朝點點頭,“現在,開始跑。”

    “跑?”趙三皺眉,“往哪兒跑?”

    “圍著這院子跑。”虞今朝淡淡道,“十圈。”

    “十圈?!”

    護衛們頓時叫苦連天。

    這院子雖然不大,但十圈下來,也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他們平時哪裏受過這種罪?

    “怎麼?”虞今朝看著他們,“不願意?”

    趙三咬了咬牙:“跑就跑!”

    他一揮手:“都跟上!”

    護衛們隻能跟著他,開始圍著院子跑。

    一開始,他們還能保持隊形,可沒過多久,就有人慢了下來,有人甚至開始走路。

    虞今朝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眼神越來越冷。

    “太慢了。”

    他低聲道。

    “春桃。”

    “在!”

    “拿鞭子來。”

    春桃嚇了一跳:“鞭……鞭子?”

    “嗯,”虞今朝淡淡道,“就是我屋裏那根用來趕狗的。”

    春桃臉色發白,卻還是跑回屋裏,拿了一根皮鞭出來。

    虞今朝接過鞭子,隨手一抖。

    “啪!”

    一聲脆響,在空地上回蕩。

    護衛們嚇得一哆嗦,跑得更快了些。

    “最後麵的三個人,”虞今朝冷冷道,“再加五圈。”

    隊伍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少爺!”趙三忍不住喊道,“您這也太狠了吧!”

    “狠?”

    虞今朝笑了笑,“等你們哪天真遇上刺客,就知道現在的狠,是在救你們的命。”

    他抬起鞭子,又抽了一下。

    “跑!”

    ……

    半個時辰後。

    護衛們一個個癱在地上,像死狗一樣喘著氣。

    有人直接吐了,有人扶著牆站都站不穩。

    虞今朝也不好受。

    剛才他跟著跑了兩圈,胸口的疼痛幾乎讓他窒息。但他硬是咬著牙,沒停下。

    “站起來。”

    他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冰冷。

    護衛們艱難地爬起來,一個個看著他,眼神裏已經沒了之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從今天起,”虞今朝緩緩道,“這就是你們的日常。”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隊列痕跡。

    “隊列、體能、戰術,我會一點點教你們。”

    “你們可以不服我,可以覺得我是個病秧子。”

    “但——”

    他目光如刀,一一掃過眾人的臉。

    “隻要你們還在虞府領一天飯,就必須聽我的。”

    “否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滾。”

    護衛們沉默了。

    趙三咬了咬牙,突然抱拳:“少爺,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們就認了。不過——”

    他抬頭,看著虞今朝,“您也得讓我們看看,您有什麼本事。”

    “哦?”

    虞今朝笑了笑,“你想怎麼看?”

    趙三深吸一口氣:“隻要您能在我手下走過十招,我趙三以後唯您馬首是瞻!”

    護衛們頓時起哄。

    “隊長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少爺身子骨這麼弱,能行嗎?”

    “十招?我看一招都懸——”

    “閉嘴!”

    趙三喝了一聲,目光緊緊盯著虞今朝。

    虞今朝看著他,突然笑了。

    “好。”

    他把鞭子遞給春桃,“拿好。”

    然後,他緩緩脫下身上的鐵甲。

    鐵甲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身體的重量減輕了不少。

    “來吧。”

    他站在空地中央,向趙三勾了勾手,“十招。”

    趙三眼神一凝,不再多言,猛地向前一步,一拳直搗虞今朝麵門。

    拳風呼嘯,帶著幾分狠勁。

    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就被這一拳嚇傻了。

    但虞今朝不是普通人。

    他在戰場上見過的殺招,比這狠得多。

    幾乎是在拳頭到達的一瞬間,他微微側身,腳下一滑,整個人像是一片葉子般飄了開去。

    趙三一拳落空,心裏一驚,還沒來得及收招,就感覺手腕一緊。

    虞今朝已經扣住了他的脈門。

    “第一招。”

    他淡淡道。

    趙三臉色一變,猛地發力,想要掙脫。

    但虞今朝的手指像是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撒手!”

    趙三怒喝一聲,另一隻手揮拳打來。

    虞今朝冷哼一聲,腳下一絆。

    “第二招。”

    趙三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栽去。

    就在他快要摔倒的時候,虞今朝突然鬆開手,側身一讓。

    趙三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他回頭,看向虞今朝,眼裏已經沒了之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這……”

    護衛們也看傻了。

    剛才那兩招,看起來並不華麗,卻每一步都恰到好處,仿佛早就預料到了趙三的動作。

    “繼續。”

    虞今朝淡淡道。

    趙三深吸一口氣,這次不敢再大意。

    他沉腰下馬,擺出一個標準的起手式,然後猛地撲了上去。

    拳頭、腿法、肘擊,招招狠辣。

    但虞今朝始終遊刃有餘。

    他不與趙三硬拚,而是利用步伐和借力,一次次避開趙三的攻擊,偶爾出手,就能點中趙三的破綻。

    “第三招。”

    “第四招。”

    “第五招。”

    ……

    當虞今朝數到“第十招”的時候,趙三已經氣喘籲籲,身上多處酸痛,卻連虞今朝的衣角都沒碰到。

    “夠了嗎?”

    虞今朝停在他麵前,微微喘著氣,胸口的疼痛讓他臉色發白,卻依舊站得筆直。

    趙三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

    他突然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屬下趙三,參見少爺!”

    護衛們愣住,隨即也紛紛跪下。

    “參見少爺!”

    聲音整齊,第一次有了幾分軍隊的味道。

    虞今朝看著他們,緩緩吐出一口氣。

    “起來。”

    “從今天起,”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我們,從頭開始。”

    風吹過院子,卷起地上的灰塵。

    在這一方小小的後院裏,一個新的秩序,悄然萌芽。

    而在遠處的書房裏,那卷被血汙弄髒的《道德經》,靜靜躺在案幾上,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什麼。

    ——咳血抄經的日子,結束了。

    ——閻羅,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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